4、（四）无衣师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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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光之塔流光晚榭中，绿竹猗猗，清风微抚，明媚的阳光倾泻一地斑驳的影迹，潺潺的流水声从稍远处传来，给人一种舒心闲适的感觉。
然，在此居住者却是整个慈光之塔中最悠闲不得的人。漆黑的桌案前，此人紫衣金冠端然正坐，饱蘸笔墨的兼毫在白净的宣纸上龙蛇游走，解决一桩又一桩的问题。彼时，似是遇上什么棘手的麻烦，他将兼毫笔放在一旁，伸手拿起桌案上的香斗上瘾般的浅嗅起来，升腾的香烟转瞬迷蒙了一张清俊尔雅的脸，平素温和的眼此刻却显得分外深沉，似乎比黎明前的黑暗还要黑暗。
无衣师尹，慈光之塔的主事者，若观其外表大多数人会觉得他温良无害、不会主动挑起事端、善守不善攻，可若问过四魌界各国执政者，你就会得到完全相反的答案。是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无衣师尹从不是温良无害的，他并不介意主动挑起事端，较之防守他更擅长进攻，且是先发制人、一击致命，更甚者他还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中的翘楚。而最高明之处莫过于，他就算做了什么不择手段的事被曝光，也能让九成以上的人认为他是为了大局他是有苦衷的。
简言之，无衣师尹是四魌界中最出色的政客，没有之一。
品香片刻，他放下香斗重新提笔书写，这一笔又一个世家将消失在慈光之塔的政坛上。
完成了所有今天的政务，慈光之塔的紫狐再次摞笔执起香斗，边品嗅边吩咐：“允儿，将这些俗务撤下，拿我的琴来。”
“是，师尹。”年幼的书僮乖巧称是，遂，抱走桌案上成摞的政务，小心翼翼地搬来一张古琴，又贴心地送上茶水。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书僮，无衣师尹随口问道：“辛苦了，今天的课业可有完成？”
“回师尹的话，还有两篇抄写的功课尚未完成。”
“既然如此，下去写吧，写完拿给我看。”
“是，师尹。”
礼行退下，书僮言允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无衣师尹的视野中。低眼瞅瞅桌案上的古琴，莫名的，他又想起了那因他一笔而将消失的世家，那个世家……记忆中与楔子是远亲吧？沉深的眼似有怅然，但下一秒又机警起来，“何事？”
“师尹，刚刚禳命女与三个女侍从自血暗沉渊离开碎岛来到了苦境，弟子想问问您用不用做点什么？”元沙髓中，撒手慈悲的声音随之传来。
“禳命女？”重复间，深沉的眼一分忖度。
“是啊，弟子想，棘岛玄觉初任代王，作为临国咱们总要送点贺礼过去以示友好。那么，与其送咱们自己的，不如送碎岛‘特产’。”棘岛玄觉任代王一事虽未正式公布，可慈光之塔这边早就得到消息，美中不足的，他们无法获知祭天台上发生何事，也无从了解手无兵权又目不能视的棘岛玄觉到底是怎么放倒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的什岛广诛的。
而听闻撒手慈悲所言，无衣师尹只给了二字：“不可。”
“为什么？师尹不信我能拿下禳命女？”起先是疑问，后来又掺杂了足够多的私人情绪，也不知远在苦境的撒手慈悲又天马行空到哪里去了。
啼笑皆非地揉揉额角，慈光之塔的主事者有时会自问，为何自己最钟爱的弟子不是撒儿呢？如果是，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偏偏喜爱这种情感无法自已，他就是看一羽赐命比撒手慈悲顺眼。曾经，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结果，贫士林、秀士林、国士林没一个不知道的。摈弃杂念，他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问题上，“非是这个因故，撒儿，依你所见，棘岛玄觉可担得起代王之职？”
看来也知道这种吃味有够莫名其妙，撒手慈悲话音一转正经起来，“这个……棘岛玄觉八代功延在身，与王树殿交好，又有缉拿戢武王之功，唯一的对手什岛广诛现在也被他摆平，就弟子之见他足可担起代王之职。”
闭着眼嗅了嗅熏香，无衣师尹下定结论，“所以禳命女才更不能充当贺礼。”
“弟子不解，恳请师尹解惑。”
深吸了一口香烟，慈光之塔的紫狐放下香斗，娓娓道来：“碎岛之人信奉王树，禳命女仍王树所出，本该有继承大统之权，奈何碎岛贱女之风盛行，使她落得这般田地。然，她终究出身王树，王树殿必致她于死地，以正王树威望。而棘岛玄觉却是面冷心热，衡岛元别一事便是证据，故，要他致禳命女于死地怕是不易。如此，王树殿与棘岛玄觉便可能产生摩擦，外人才有插足的机会。”眼神一沉，他的笑容中多了一抹算计，“莫忘了，撒儿，棘岛玄觉八代功延不假，敬仰者有之，爱慕者有之，嫉妒者也绝不在少数，关键在于有没有机会。”
瞬间的沉默，接着，远在苦境的撒手慈悲恭敬地答道：“弟子受教，师尹准备给谁机会？”
“该知道时你自然会知道。”眸光闪动，不准备将计划和盘托出的师者四两拔千斤的转移话题，“此事暂且按下，禳命女目前在何处落脚？”尽管不准备对禳命女出手，可该掌握的一定要掌握。
“湘月居，弟子还打探到她们在寻找剑之初。”
湘月居是寒烟翠在苦境的居所，院子附近设有佛狱法阵，这无衣师尹是知道的，不过寻找剑之初？想了想，他不由连连点头，“也对，从世俗的角度上讲，初儿是禳命女的另一位兄长，再加上之前戢武王的事，她找上剑之初也在情理之中，况且要应对可能追杀她的王树殿卫士，初儿的名号也算一种保护伞了。”
听他这么一说，脑筋极快的撒手慈悲马上接腔，“那么，剑之初重伤的消息要透露给棘岛玄，啊不，是要透露给王树殿长老吗？”
“你说呢？初儿与禳命女可都是王树殿长老们心中的一块病。”不答反问，某主事者很巧妙地给出了答案。
心领神会地笑了声，撒手慈悲的口吻轻快得有些忘形，“哈，弟子觉得棘岛玄觉的代王生活一定不比戢武王轻松。”
“小看对手是要付出代价的，撒儿。”从不小看对手，这是无衣师尹得以走到今日的原因之一。
“是，弟子知错。”飞快改口，至于到底知错多少就有待斟酌了。
暗叹一气，慈光之塔的紫狐也不想计较，“好了，这次通话到此结束，禳命女那边继续监视，有消息随时通报。”
“是，师尹，弟子告退。”
眨眼，流光晚榭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如箦的绿竹满目青翠，修长的竹叶随风摆动，不时发出沙沙的声响，金色的阳光与幽暗的影子在地上偕行共舞，一切都显得那么清幽高雅、隐世独立，唯独那地位显赫的主人失了情调，满怀心事的三度执起香斗，为何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是他遗漏了什么吗？还是计划有欠妥之处？
远方，一人走进什岛岛主府邸，双手递上拜贴。
无论如何，计划已在进行中，能否赶上变化，就不局限在人力的运筹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无衣师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