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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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岛的夜空很美，广袤的天穹，浩瀚的星河，皎洁的月……一切的一切都很难让人将之与杀戮之名联系到一起。然，今夜的碎岛却没那么平静。
薄雾悄然，夜风徐徐，一道丽影飒踏而来，机关陷阱、幻影迷阵都挡不住她眼中的执著。花了点功夫，她来到一间山水环抱的居所前。入目是满树枫红与点点棉白，空气中则弥漫着香水百合特有的清香。不过较之这些，角落中几棵光秃的树倒更为吸引她的注意，湛蓝的眼一点情绪，接着是似有所感的叹息：“终是不能同时吗？”
此时，居所中亮起了烛火，一道剪影映在闭合的门窗上，门板却依旧紧闭，看来屋中人并无现身的意思。而来客似乎也不介意，只抱拳道：“一卷冰雪玉辞心特来请教，不知先生能否指点一二？”
门窗上的剪影略有犹豫，接着屋中人轻抬手，门外一根草棍在地上写下几字：指点？戢武王客气了，敢问禳命女……
“先生是聪明人，这李代桃僵之法先生应不难猜到。”不愿心伤被人提起，玉辞心飞快打断对方后话。
然，话音甫落，地上的草棍又动了起来：猜到不难，怕只怕……斩者禳命，亡者戢武。
一语中的，湛蓝的眼不自觉染上杀意的腥红，“那又如何？”轻捋发丝，碎岛的女王不再规避，“玉槐双姝，禳命逝、戢武折，接下来就是一卷冰雪的人生了。”
她说得轻巧，对方也非易于之辈，寥寥四字再进一局：棘岛玄觉。
提到碎岛第一臣，染红的湛蓝色悠远起来，望着不知名的远方，玉辞心颇有感触地摇摇头，语气多了一抹未明情绪，“先生，这世上有这么一种人，他既帮你管账又不买你的账，就像鱼和水，在你顺流而下时托着你，在你逆流而上时挡着你，你敬他也恼他，亲近吧不是，疏远吧也不是，总之就是奈何不了他，而既奈何不了，那就只有……”话未说完，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攥紧，是犹豫是不舍，抬眼，却是语出如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先生以为呢？”
片刻沉吟，屋中人了解般点点头，再书：你想如何？
“我想……”淡淡一笑，玉辞心并未立刻作答，而是不答反问说，“先生认为咒世主如何？弥界主又如何？”
草棍在地上踌躇了一阵儿，然后简单落下几字：各有千秋，无愧人雄。
“当真？先生可否想过四魌界为何战火连天，四魌子民为何纷争不断？”低眼瞅瞅，玉辞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然，她的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出言更无分毫轻松可言。
四魌天源。这次，对方答得很爽快。
“不错，四魌天源。”点头称是，碎岛女王背着手信步走到旁边池塘前。看着水中的游鱼，她缓缓开口，“我之性命操于他人之手，自然不甘不愿、伺机反抗。换个角度，斯人无过怀璧其罪，操手者亦不轻松。那么，先生认为……”话语间，她回身看向窗上剪影，“谁是刀俎谁为鱼肉？”
闻言，屋中人明显转了个身，然后草棍又在地上写道：事无绝对，刀俎鱼肉各有机缘，戢武王何必明知故问？
“非我明知故问，而是先生……”一瞬顿停，湛蓝的眼睛闪了闪，“可曾记得昔日之志？”
过去之事何必再提？袖袍一甩，屋中人似有一丝烦躁。
眉间一点思量，玉辞心却是笑了，晚风扬起的发丝轻轻抚过她的面颊，月光洒在她身上柔和了她眼中的锐意，香水百合的清香令她的语气低沉起来，隐隐一抹感怀一抹怅惘，“因为过去之事总会影响未来，就像昨日佛狱之败，眼前碎岛危机，明日弥界主若断了慈光之源，下界两境子民该当如何？先生，”声音一顿，翻手一指，不着痕迹将上一军，“这可是你期待的结果？”
沉默，还是沉默，屋中人似是陷入了思绪。而玉辞心也不急着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等待着。一个片刻，又一个片刻，当池中游鱼再次跃出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破水声时，屋中人总算有了反应，草棍随即写道：戢武王总不会袖手。
摇摇头，碎岛的女王呵笑一声，开口满满自嘲之意，“哈，先生高看我了，我纵有回天之志也难以只手遮天，否则怎会落得今日下场——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碎岛旧习确实荒唐，王树信仰又根深蒂固，若要变更绝非一朝一夕、一令一命。尽管玉辞心并未说明未来意向，但屋中人显然已洞察到她心中的意图。
如果是他的话，这倒不奇怪。或者说，如果他没有这样的眼光，她也不会主动找上门来，“先生，不妨直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吧？一卷冰雪堪得住。”
碎岛子民可堪得住？与聪明人说话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
幸而，玉辞心已被王树殿那帮老顽固磨炼得不错，绝不会为这样的直言激怒，甚至她还是很高兴他会替碎岛的子民着想，不过，“种下因得到果，王侯将相、平头百姓皆是如此，况且……”不经意地一转身，她抬起手一点一点用力握紧，背光的面容令她眼中的杀意更加彪悍，“我绝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试想，若四魌一统，我亦他人，他人亦我，何愁战火不熄、纷争不绝？”
长叹一气，屋中人似是被她的气势所感染，草棍落下的字迹不觉间多了几分感慨：人言戢武王善战而不好战。
“先生忘了，”掠过耳畔鬓发，玉辞心放下手上前一步，“戢武已死，杀戮碎岛救赎不在。”背手轻敲两下腰盘，目光落到不知名的远方，一瞬沉吟，寂夜中清亮的女声响起宏伟的志愿，“一卷冰雪，志在四魌，辞心为王。”
然，屋中的明眼人却书：志远，可难掩一点私仇。
而碎岛的女王也无意隐瞒，“是，我的确有意借此报亲妹之仇，但若处理得当，这并不矛盾，不是吗？”
语落，二人再度陷入沉默。未几，地上出现一个绝对质问本心的问题：若无衣师尹来降，你当如何？
“若师尹来降，我当如何？”敛目重复，是自问也有思量，再抬眼，答案已明，“各为其主，师尹如何作为，我无话可说。来日，若他真心来降，我必欣然接受，可惜……他会吗？”
师尹是否会降，对屋中人来说并非重点，玉辞心是否有辅佐的价值才是他所关注的。一个条件，我愿助你。八字落下，草棍倒地。门，吱呀一声敞开了。
低眼瞅瞅地上字迹，碎岛的女王笑了笑，“我，允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访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