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是孤单的心事》竹苓

8、第七章 爱，从来不

　　暴雨，又是铺天盖地的暴雨。雨滴大而重，滴落在肩膀上，有种拍打的意味。
　　周允丢了雨伞，走在这场暴雨里。那铺天盖地的雨滴洒落在她脸上，肩膀上，腿上。带来了一种疼痛消泯后，突然之间放轻松的感觉。
　　“你这样子，还是别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凌潇潇冷漠的容颜，还有她方才看似轻描淡写实际利的可以的话，在周允脑子里一闪而过。
　　眼前，一道惊雷划过，和凌潇潇那略微带了讥笑的眼眸惊人的重叠了起来。周允用手背擦去了脸上的雨水，然后地骂了句，“滚。”

　　三个小时前的饭局，可以用所有不美好的词汇予以形容。如果非要从这些词汇里挑出一个和眼前暴雨肆虐情景相似的，那么或许可以用这个比喻——第一次她觉得和一个人吃饭可以不舒服到这个地步，就像一条湿漉漉的蛇，悄无声息的爬过自己的皮肤。
　　对方显然只是玩票性质的那种投资人，甚至可以说就是直接花钱来睡女明星的那种。那男人四十开外，消瘦，眼里精光一片，是那种很明显只有算计没有感情的精光。
　　周允向来不喜欢这种眼神。现实确实让人心凉，人与人之间也淡漠的可以，但她依然喜欢眼里有温暖的人。比如，蓝亦雯。
　　饭局上，那男人丝毫不掩饰的直奔主题。“你陪我三个月，我让你做女一号。如果你让我满意，我们的关系可以长一点。”
　　她吸气，二十岁时候谁这样说，她早就一杯茶泼了上去。那么爱憎分明有带了些正义感的性子，怎么允许别人这样说？
　　可而今，现实的残忍让她只是低下了头。这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谁都可以拒绝别人，谁都没必要做违心的选择。但，也不至于你不顺我心意，我立刻拔刀相向。
　　男人只是把她的沉默，当成了讨价还价的故作姿态。“看你那么漂亮，那，你先把这个收下，我们再谈。”说罢，一对市价约在三万左右的钻石耳钉，出现在了周允眼前。
　　看，钻石从来和爱情无关。在某些场合，更像是一种价值符号而已。
　　周允再吸气，嘴角僵硬的弧度最终变成了冷笑的表情。她本想拿着包走了，说一句类似于“李总谢谢你的厚爱”等等的客套话，却在手碰到包的时候，生生停了下来。
　　因为，凌潇潇在这个时候，居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凌副总当夜穿的是很休闲的范儿，有点像刚从健身房出来的架势。浅灰色的修身运动卫衣，鸭嘴帽，大墨镜还有背包。她走到那男人身边，坐定，然后笑着对他说，“Lee，好久不见了。”
　　“哪里有Mavis你贵人事忙，上次飞飞那死丫头过生日，都只得你匆匆一瞥。”男人对她寒暄到。他的神态在一瞬间就起了变化，尊重的，友好的，当然，亦带了一些商人特有的客气在里面。
　　周允开始觉得喉咙发酸。这是一种人类很常见的情绪，委屈——别人用何种态度来对待你，有时候仅仅取决于你的社会地位。而你是怎样的人，你善良还是歹毒，和这种态度没有半毛钱关系。
　　凌潇潇已经和那男人继续寒暄了起来，在几番你来我往之后。凌潇潇看着周允，把话锋生生一转：“这丫头是星空的艺人。”
　　“哦，既然是Mavis你的人，那做个女二应该没有问题。”男人很快就接了下去，并看了周允一眼。那是很平淡的一瞥，没有任何的情绪，就好像是在简简单单的讨论“今天是星期几”一样。
　　周允的心跳，却还是不可抑制的加速了。女二号，这个词对她太有诱惑。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兴奋，委屈，还是得偿所愿的狂喜？
　　凌潇潇却对她睨了一眼，继而用一种带了些鄙夷的冷笑说：“女二号？算了Lee，她未必能演的起。”说完之后，凌潇潇喝了一口眼前的柠檬水。
　　男人“哦”了一声，再看周允的眼神，已然带了些撇清关系的冷漠。
　　这种变故，实在不是周允的心智，可以承受得起的转变。

　　骄傲，一直是周允性格里的一部分。蓝亦雯最早会倾心，便是因为小周允那时候让人灼伤眼的骄傲。人的性子，骨子里的性子怎会轻易改变？社会的浮沉，让那个锋芒毕露的女孩儿最终学会了有所保留，但是，却从未消泯她性子里的骄傲半分。
　　她一直自持的骄傲，来自于她对自己演技的信任。她一直固执的相信，就算是在演艺圈复杂这个大环境，她的演技也会让她发光。
　　红这个字，更多时候只是一个概念。她会说“我想红”，但是她，还有蓝亦雯心里都知道，这个周允嘴里说的“红”，代表什么意思。
　　在演技上被人肯定，然后做专心于演技少有绯闻的演员。这样的演员，身价片酬都未必高，但会有更长的艺术生涯，亦会有更久远的幸福感。
　　而现在，凌潇潇一个淡淡然瞥她的眼神，无异于是对她骄傲的重大打击。
　　到底阅历眼界摆死在那里，周允不可能像凌潇潇那样上一刻眼神漠然，下一刻便和人客气寒暄。现实就是现实，不是演戏。周允最终还是狠狠吸了口气，然后拿起包，头也不回就冲进了大雨里。
　　“你这样子，还是别再这圈子混了。”起身的时候，这样薄凉的话语，飘进了耳朵里。

　　眼前，暴雨依然在发疯一样的下着。
　　周允在雨里走了半个小时后，才觉得自己的心脏慢慢的得到了平息。她全身湿漉漉的走到KFC里，点了杯热红茶。然后，拿出电话。
　　无论红尘多么残忍，我都知道有个人真心待我，用她最温柔，最温柔的心。
　　朋友，好朋友，有时真是最贴心的人呢！
　　“雯雯，你说是不是我错了？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些人，感情在他们看来什么都不是。就算只是个陌生人，你也要尊重一些别人吧？怎么有人像那女人一样，看你，对你说话都带了一种‘姐姐理你是你的幸运’这种姿态的？这种人如果是我朋友，我早就绝交了。”事情全部说完后，周允这样抱怨。
　　对方停了一会，似乎在想什么。然后，是依旧温柔的话语：“小允，你看重感情，但不代表这世上所有的人都看重感情。你认为感情是最重要的，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第一位的，有太多了，比如钱，比如地位，比如权，等等。”
　　周允叹了一口气。蓝亦雯这话，没说错。
　　电话那头，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温柔了起来：“但是……”说到这里，周允听到了一阵轻轻的笑声，“但是，无论怎么样，你都有我这个朋友对不对？”
　　雨，渐渐弱了下来。周允的鼻子，有些发酸。
　　沉默，并不是打电话时候让人愉悦的时刻。可这刻，周允看着窗外的雨，听着电话那头的沉默，突然发觉这样的沉默也不错。这种感情，其实是很多人一直追求的吧！
　　默契。

　　“小允，我们换一个话题吧！”短暂的沉默之后，蓝亦雯又说。
　　“嗯，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问你，如果没有那个女人的出现，你又会不会答应那个男人的要求呢？”
　　热红茶在手里，水汽氤氲。周允搅拌着勺子，用一种轻却决然的口气说，“不会。”确实不会，凌潇潇的突然出现可能乱了她的心思。可蓝亦雯的这个问题，让她把注意力重新聚焦了回来。
　　“雯雯，无论如何，我踏不出这一步。不然，即使日后红到发紫，我也会从心底里讨厌这样的自己。”
　　电话那头，是一阵轻柔的笑声。“那就好，我这里还要忙，挂电话了。”
　　“嗯，拜。”渐停的雨声里，周允挂断了电话。

　　***

　　同一时刻，花盼。
　　蓝亦雯挂断电话的时候，赵小雪正托着腮，眨着眼，以一种既幸灾乐祸又关心朋友的笑容看着她。
　　“你又想说什么。”蓝亦雯问她。
　　“老板娘，你到底喜欢她什么？我真的很好奇诶！”赵小雪干脆两手托腮，眨眼的越发厉害了起来。
　　蓝亦雯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啧啧啧，都不知道你家程又青知不知道，你也有很冷的一面？”小女孩依然幸灾乐祸的在笑。
　　“你还想不想蹭饭吃了？”蓝亦雯戳了她一下脑袋，说。
　　“想啊想啊，但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她？老板娘你是个P吧！诶，你不觉得你家程又青是不可能扑你的吗？”
　　蓝亦雯这下，真是戳死她的心都有了。“你到底想不想听了？”最后，为了防止在这个突然提起的话题上越走越远，蓝亦雯只能这样扯开聚焦点。
　　“想啊想啊！”到底是小女孩的心思，立刻只顾着点头了。
　　蓝亦雯摇着头笑笑，起唇，轻轻说出了两个字，“骄傲。那种骄傲却不骄纵的性子。”
　　“不懂。”赵小雪直接摇头。在小女孩的认知里，有些比较肤浅的东西似乎才是最看重的，比如，约定俗成的某些对“御姐”的条件。
　　“我可能不会爱你，电视你也陪我看过了几遍。小程又青其实和她很像，还有就是今天的事，我在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不然，即使日后红到发紫，我也会从心底里讨厌这样的自己’。”
　　赵小雪又眨了好几下眼，最终决定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她想了想，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老板娘，你为什么不直接对她说呢？我喜欢你这几个字，那么复杂吗？当初我对Mavis说，她不是很快就接受了？”
　　蓝亦雯擦盘子的动作，停了下来。这个问题，是她多年来最大的心结。
　　是啊，为什么不说呢？说了不就是有个结果了不是吗？或许可以像赵小雪一样，轻易就让对方接受了啊！Mavis，这个女人的取向，不是公认的双吗？
　　可是……
　　可是爱情，哪有那么简单？这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也没有两个相同的人。周允就是周允，她的行为模式，从来不是Mavis那样的不是吗？

　　蓝亦雯放下了手里的盘子，很认真的，看着赵小雪：“小丫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三观你认同吗？”
　　赵小雪对她点头。
　　“她骄傲但不骄纵，爱憎分明，有她心里坚持到现在的准则，十几年来未曾更改。所以今日她可以再一次拒绝潜规则，也所以——她绝对，绝对不会爱上女人。”
　　“你不试怎么知道呢？”赵小雪反驳。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情愿自己那么难受到现在，都不说呢？”
　　女孩摇头。
　　“一旦开口，恩断义绝。她就算不会从此再不理会我，也会从此心生间隔。这是活生生的现实不是小说，不存在皮囊美好，就会调情，就会调情到面红心赤，然后心生爱慕。那么执着的一个人，又宁缺毋滥，重情专一。你说，我是否舍得冒着失去的危险，去说？”
　　赵小雪沉默了下来，她看着蓝亦雯的眼睛，突然开始心疼了起来。那是对朋友的心疼，对方要下了多少次狠心，才能用这样冷静客观的调子，来说这段话？
　　“老板娘，你确实，很爱很爱她。”最后，赵小雪这样说。
　　蓝亦雯对她笑了笑，抬头，用更严肃的神态，突然对她说：“你别说我，你自己那里的问题，怎么解决？”
　　“我有什么问题？”赵小雪一副“你还担心我”的神态。
　　“你都有多久没见到Mavis了？”
　　赵小雪方才还晶亮的眼眸，黯了下来：“一个多月了吧！她一直说这阵子忙。”
　　“如果我告诉你，你家Mavis就在上海呢？”
　　赵小雪抬头，眼眸一下子就冒出了花火：“不可能！她说过她一过来，就会告诉我的！”
　　“小允刚才遇见的女人就是Mavis，你以为，她的性子，会撒谎吗？”

　　窗外，才停的雨，再一次落了下来。赵小雪急匆匆的跑开，连最喜欢喝的橙汁，都没有喝完。
　　爱情，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是。
　　无论你是还未得到，还是已经开始，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