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书沁觞》天下妖歌

7、第 7 章

　　囚叔位于南方，三月天，已是春景一片，园仆们将花园侍弄得甚是好看。
　　我摘了一篮子的花朵，一朵一朵地插在冽清的头发上。
　　“王后，你，你......”
　　冽清被我逼的脸颊都涨红了，却又不能对我说半句重话。
　　“想不到，武功极高的冽大护卫竟是个口吃。”
　　“王后殿下。”
　　我和冽清玩的正欢，有人送了几盆鸢尾过来，有些年纪小的宫婢见到冽清这样忍不住偷笑。
　　“王后殿下，陛下命小的们送来的鸢尾。”
　　鸢尾倒不是什么稀奇的花种，只是这红中染白的鸢尾培育起来倒是难事。那日我不过玩笑一句，商祁都记在了心里。
　　“放下吧。”
　　冽清警惕地看着这几朵鸢尾，生怕我再扯下一朵插在他的头发里。
　　“商祁送我的，我才不舍得白白便宜了你。”
　　送花的园仆们手脚都利索的很，只是其中一人，竟有一脸狰狞的刀疤。
　　“你等一下。”
　　那个人低着头，很卑微的样子。
　　“别过去，那个人会武功。”
　　“没事。”不知为何，我就是感觉他决不会伤害我。
　　“你抬起头。”
　　那个人缓缓的看向我，刀疤错杂交叉在他的脸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影着我的样貌。
　　“你是谁？”
　　那个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小的，是个园仆。”
　　“你叫什么？”
　　“小的叫做禾泉。”
　　禾泉，禾泉......
　　我曾未想过还会再遇见那个园仆，他却时常出现在各个花园内，无时无刻不在摆弄着花卉。
　　“这鸢尾开得倒是极好。”
　　他对我的到来倒是不见得有多惊讶，行了礼，“王后殿下喜欢就好。”
　　“双花并蒂，可有寓意？”
　　“回王后，此花名为双生扣，小的家乡有民谣说，双生扣，生于此，长于此，土为掩，根相连。”
　　若一开始只是怀疑，现在也该笃定了，这个人有话对我说。
　　“冽清，将这盆花搬回宫去。”
　　我将鸢尾连根拔起，一个红色的物件从土里露了出来，是一个锦囊，里面有一块用红玉雕成的双生扣，环环相扣，小巧精致，再探，一张白纸上笔迹用力，如画银钩，“商丘王幺女，姓鸢名葵修，号陵城公主。沧溟四十七年，囚叔灭离丘，陵城公主以身殉国”。
　　像是一道天雷直袭天灵，我恍惚间分不清身在何处，四周到处都是一片苍白，没有声音，接着有画面接二连三地出现，是谁策马出征，琥珀色的眼眸里刚毅冷静，又是谁一身战甲骑在枣红色骏马上，君临天下，最后，一袭白衣自刎于梅下，临近的脚步声是谁的追悔莫及。
　　手脚失了行动的能力，我记不得自己是怎样坐在铜镜前，镜中人面无血色，双唇浅白，脖颈上一道伤疤狰狞可怖。
　　禾泉果然仍在花园内等我。
　　“你是谁？”
　　“穆离。”琥珀色的双眸里倒映出我的身影。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囚叔王宫。”
　　他的眸子里有一种浓稠的近乎化不开的情绪，声音低哑，“葵修，离丘旧事，你还记得多少？”
　　“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骗得了我。”我甩袖而去，心里却满是惊慌。
　　“你被种下的是涅魅之术，那日鬼医来便是为你续命的。”
　　曾听人说过涅魅之术，那是一种上古秘书，传说中要以血亲之血为引，以涅魅锁魂，便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若你不信，你大可回去用刀割腕，看你是否会流血。”
　　我附上自己的胸口，试不到一丝脉搏，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空寂。
　　我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双生扣被我埋在院内的梨树下。
　　商祁，我一直在怕爱你会有期限，我想，时间已经快到了。
　　商祁来时，我坐在一片狼籍前，双枝鸢尾已经萎靡，花盆被我打了个粉碎。
　　“葵修，怎么了？”
　　“别碰我。”
　　商祁的手听在我的身前，他眼里的疼惜做不了假。
　　我松开握在手心里的碎片，伤口深可见骨。
　　“商祁，我痛。”
　　商祁急声安慰，“葵修乖，马上就不痛了。”转头向列清喊道，“快召太医，快去。”
　　商祁把我的手捧在手心，来回也只是一句，“葵修乖，马上就不痛了。”
　　眼泪已经把眼前模糊成一片，我咬牙不让眼泪落下，分不清身体上的痛和心里的痛那个更多一些。
　　“商祁，你都知道的吧，你看，我的身体里根本没有血，即使伤得再深，也不会流血。”
　　商祁把我抱进怀里，小心的避开我的伤口。”葵修，我一定会让人医好你，我们还要恩爱百年，子孙满堂。”
　　我趴在商祁的肩上不住的点头，“好，我们还要恩爱百年，子孙满堂。”
　　商祁，你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回答你时是怎样将满心欢喜沉淀成绝望，那一刻，我骗不了自己，我也不想骗自己。我想和你恩爱百年，子孙满堂。
　　真的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