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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中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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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泱醒来时,洞内被人鱼珠照的一片光明。烧了几天的脑子有些缓不过来,直到他看到洞口那坐的笔直的男子的背影。
仓泱看到他微微仰着头,些微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看起来温暖而又静谧。仓泱一向看不透子履的心事,子履是他生活中最大的谜团。但此刻他却能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雪落成白。
不知不觉已是初雪。原来这个喜欢穿玄衣的男人已经陪他和姐姐度过了一个季节。
他大病初愈,玩心又起。偷偷地踱步到子履的身后,胡乱抓起一把雪放进了他的衣领里
子履回眸看他,他呆住了。
“是不是很冷?”他打了个哆嗦,好像被整蛊的人是他自己。此时此刻子履的眼神,令他想飞快地逃跑。
念头一起,脚步一动。子履却似有感应地将他的肩膀抓住,力道之大匪夷所思。他还来不及看清,滚烫的唇就覆了上来。
仓离采草药时迷了路,直到夜色将暮时也没找到回去的路。谁知这天好像偏偏要和她作对,月光暗淡乌七抹黑不算,居然还下起了小雪!她对着飘雪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走了许多弯路的仓离终于在破晓时分回到了他们居住的山洞。还没来得及进去,仓泱就飞奔了出来。
“仓……”她压根来不及叫住,仓泱就没影子了。不过,弟弟的嘴唇肿的像草莓一样。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随后出来的商汤。
“哦,被药烫到了。”子履淡淡地说。
仓离点点头,自己这个弟弟的确做什么事都不能让人省心。但是,只要他健健康康地,她愿意每天看他胡闹。
整整一天,仓泱都没有回来。
看着子履在洞口等待,仓离不由叹了一口气,劝慰道:“仓泱没事的,他八成是去夏王宫了。他一连消失几天的时候都有。这次也只是一天而已啊?”
子履回首淡淡地瞥了一眼她。她心头一震,立刻气鼓鼓地说:“对于仓泱来说,夏天子比我这个姐姐还重要呢!”
子履的眸光一冷,看的仓离打了个寒战。但她鼓起勇气坐到子履的身边,抬起头看着他,将那醉酒的那日对他说的话重复了一边:“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仓泱已经有夏天子了,他们的世界你是不可能插入的”她又叹了一口气,心疼地看着他,说:“就算你爱上了别人,那个人也不能是仓泱啊。”你会有多难受呢?
子履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将目光投向那条无边际的蜿蜒小路。
她站起来,拿了狐裘披在子履的身上,沉默着在他的身边坐下。看着子履忽视她的举动,她想,她又何尝不是在他的世界之外呢?不管怎样,她都希望这个冰冷的男人的心里能有些许温存。她从最初的仰慕到如今的心疼,只希望这个男人的幸福越多越好。
他该有一个深爱他的爱人,有一群至交的好友,甚至一个自由的身份。子履不会明白,一只饕餮若钟情便是一生一世。他若一直不明白,伤害的人除了别人,还有他自己。
子履会受伤的,她担忧难过地想着。这个时辰星河漫天,她却被心中的焦虑折磨地清醒非常。
那个她想要保护的人就在她身边,她却无法启齿。
因为他是不会听的。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知不觉中,仓离睡去了。她一直以来都有良好的作息,这一天破了例,自然疲惫非常。
在疲惫中,她亦无知觉地靠着子履的肩膀。而子履的身形纹丝不动,两人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竟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她一夜好梦。
次日,她在一阵吼叫中惊醒。醒来时发现她枕着子履的肩。而子履仍平静地坐着,身上落满了雪。
仓泱又团起一团雪,狠狠地砸向子履,绝望地看着他,喊叫着:“你滚吧!”
仓离的脑子开始阵阵作痛,她站起来挡住子履,愤怒地看着仓泱。
“姐姐,”仓泱惊愕地看着维护子履的仓离,大大的眼睛里充满水雾,“你不知道他……”
“仓泱,进去。”仓离的淡淡地说。
没有见过姐姐如此冷漠的眼神,仓泱沉默着走进了洞里,路过子履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会儿。
仓泱躺在柔软的兽皮上,睁大眼看着洞顶。一刹那他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比如他第一次见到夏天子姒癸的时候。姒癸就像一团燃烧不尽的火焰一样,总是蛮不讲理地闯入他人的世界,既耀眼非常又易灼伤他人。子履与他不同,他就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沉静温和,偶尔冰冷刺骨,只会彬彬有礼、不着痕迹地融入别人的生活。两个不同的人却渐渐用同样的眼神看他,他每每想起都会觉得胆战心惊。仓泱即使天真,但不是笨蛋。他想,该是子履离开的时候了。
仓离走进洞里,发现仓泱躺着却没有闭眼,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她觉得自己最近叹气的机会越来越多了。
“子履呢?”仓泱问。
“他走了。”仓离说。
“噢,”仓泱说,皱了皱眉,”他的伤全好了么?”
“你居然也关心他啊。”仓离怪声怪气地说,说完,就去捣果子了。
过了很久,仓离偷眼看着仓泱,发现他仍然睁着大而空茫的眼睛,心中有些小小的不安,于是停下手里的活,说:“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仓离想了想,靠近了仓泱,摸了摸他的头,道:“我可爱的弟弟,你早就吩咐好小东西们跟着他了吧。”
仓泱和仓离皆是饕餮,可以号令百兽。仓离方才目送商汤走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可疑的影子跟了上去,其实她的鼻子更先一步闻到,只是不敢确定而已。
仓离微微勾起唇角,说:“仓泱,好弟弟,姐姐想要嫁给子履。”
仓泱的身躯微微一震,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呢?”仓离叹了一口气,望向洞外的苍茫夜色,她觉得她是该去看看那更广大的天空了。
不久之后,当仓离站在葛国荒芜的土地上,却发出比那日更为深重的叹息,因为战争的烽火已经染满了全部的天空,商国的旗帜插遍每一寸被血洗过的土地。她满心思念的那个玄衣的男子是否一如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