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祥》掌勺师姐

2、〇二 小川是个拖

　　又过完一个暑假，许呈就要升小三了。新的开学季，他二舅家的表弟梁小川也要上学了，作为唯一一个还在小学里混的哥哥，就跟当年他大表哥带他一样，他得带着梁小川一起去上学了。路上要看着，在学校里也不能让人给欺负了，这是他二舅妈的交代，他不能不从。

　　不上学的时候他就经常跟梁小川玩，小川比他小两岁，跟其他差许多的表兄弟姐妹比，他们算是年龄较近的，也能玩到一块去。只是，梁小川仗着年龄比他小，经常跟他抢东西，所以他们俩动不动就干架，有时一天能打好几次，但小孩子嘛，打完也就好了，所以许呈对梁小川不喜欢，但也说不上讨厌。带他就带他吧，只是当真正开学后，他才发现梁小川有多难搞。

　　虽说基本不会出什么事，但怕小孩子在路上贪玩，回去的迟了，家长挂心，所以学校其实在每条放学的路上都安排了领队的大孩子，由那个人领着他们——特别是一二年级的小孩子——回家。

　　许呈自己一年级下的时候就不跟随大部队了，自己走自己的多快活啊，路边有什么都能过去看看，还能跟其他不跟队伍走的人玩玩抓子跳房子什么的。
　　但梁小川不干，上学许呈带着他，晃晃悠悠的就算了，放学的时候，他们老师说过了，一定要跟着四年级的杨婷大姐姐一起才行。

　　许呈哪里是束缚地住的人，他又不能让梁小川一个人跟着他们走，要是回去他二舅妈看到他们没一起回去，指不定又要叨咕什么。要是这一桩就算了，反正他还能趁着上学到两边各处搜刮搜刮。
　　但是，别看梁小川在家的时候喜欢跟他横，到了学校屁都不敢放一个，动不动就被人家欺负。许呈是个护短的人，他是气梁小川没出息，但绝对不能容忍别人欺负他的弟弟，所以他经常的为梁小川出头，要说他一个三年级“大”学生跟才一年级的娃娃打架什么的，他自己都觉得不屑，但是，每次看到梁小川红着眼睛来找他，他的怒气就上来了，直冲冲的跑到平房的最后一间，从里面揪出欺负梁小川的人，狠狠的揍上一顿才能解了那顿气。

　　他的气是解了，可麻烦也就跟着来了，虽说因为他嚣张，打从一年级起就不知道被老师罚过多少次，都快成老油条了，连老师上竹棍也没那么怕了。但是，每天平白无故的要因为梁小川的事再被罚，他不可能甘心。要知道，他们老师知道他皮惯了，也没那么怕打了，便也不打他不罚他站，而是罚他抄语文书上的字词，五十遍啊，等他抄完，天也黑了，手也快断了，更别想出去玩了。

　　于是，这新学期开学都没到一个月，他的日子就越过越不舒心了。

　　这天下午放学，许呈照例跟在队伍的最后面，百无聊赖，东瞅瞅西看看，看不到什么好玩的，烦，想着回去又得抄字词，今晚的大风车也看不到了，就更加烦，而且觉得越来越闷。

　　“走快点，快下雨了！”走在最前面的杨婷突然一阵大声将魂游四方的许呈拉了回来，抬头看看天，怪不得这么闷，一大片乌云挂在天上，一个边角黑暗暗的，那边肯定已经在下了。他们已经走到了路边小店，离家不远了，于是他就赶到前面，拉着梁小川要往回跑，可梁小川还是执拗地要跟着队伍走。

　　“要下雨了！”许呈气得想跳脚，他没有带伞的习惯，大夏天的暴风雨说来就来，他自己淋淋就算了，还能在水里玩一场，要是梁小川被雨淋了，他二舅妈肯定要说他了。
　　许呈其实不是怵他二舅妈，只是他有点“愣”，认准了什么事就是什么事，他二舅妈跟他说过，他是当哥的，得照顾好当弟的，他就觉得他有这个职责了，这也是为什么每次跟梁小川打完架还是会把东西让给他，因为他是哥，他得让着他。

　　梁小川也认死理，杨婷没说话，他就不理许呈，继续跟着队伍移动。

　　许呈再气也没办法，只能祈求那大黑云别这么快移过来。好在，杨婷说了要加快速度，他们也就走得快了，雨眼看就要来的时候，许呈跟梁小川也就到了进他们庄的那条小路，到了岔路口，梁小川才从队伍里出来，从进庄到他们两家还有段距离，不得不快跑，梁小川背着书包一步一吭哧的跟在他后面，雨滴已经开始落了，许呈扒过他的书包往自己身上一挎，“跑快点！”

　　没跑两分钟，就到了他姥姥家屋子后面，下一个小长坡就能到了，他养的那条“豆豆”已经跟往常一样站在坡上等着，看见他们，“汪汪”地连叫了好几声。许呈跑过那的时候，招呼了一声：“豆豆！”那狗就跟在他们后面跑。

　　紧赶慢赶，一脚踏进那小平房的廊檐时，铺天盖地的大雨刚巧落了下来。他姥姥姥爷正在忙着收晒的稻，也是在大雨落下之前，抬进了最后一筐。

　　“我讲稻收完给你们送伞去的，没想到下这么快，可淋到了？”他姥姥抹了一把汗，问站在门廊前看着下雨的两个娃。
　　“没”，许呈甩下一个字，把两个书包往里面一放，从屋子翻出一个破旧漏斗，就站在廊前的接屋顶落下的雨水玩。
　　暴雨噼里啪啦的不停降，前一会还干干的稻场被冲的稀泥哗啦，空气里的燥热也被洗刷了去，一阵清凉。

　　“要打雷了，二娃子，快进来。”这场雨看上去不得小也不得短，白闪闪的闪电从天边直劈下来，跟着就是轰隆隆的一阵雷声。
　　梁小川立马把耳朵给捂起来了，他姥姥笑着道：“喜欢撒谎的人怕打雷。”
　　梁小川蔫蔫地回：“老奶，我不喜欢撒谎，许呈才喜欢，他讲豆豆是神仙变的！”
　　许呈扔了漏斗，湿漉漉的双手在身上随便一擦，“本来就是的！豆豆是哮天犬！”
　　他姥姥姥爷都笑了，“二娃子，那你还是二郎君了啊。”

　　许呈心里是这样想的，他哥上次来，给他带了一些小人书，里面就画了二郎神跟哮天犬，他觉得豆豆最厉害，每次跟别的狗打架，都没输过，肯定是哮天犬变的。至于他自己，虽然没有三只眼，但跟二郎神一样，都“姓”二，所以他跟豆豆肯定都是神仙转世！不过他没说出来，梁小川就算，他姥姥姥爷那笑意满满的眼神也说明他们不相信，哼，等我长出第三只眼你们就知道了！

　　这一场暴雨果然下的时间长，闪电一道接着一道从天边劈下，雷声大到许呈都不敢再站在门外，进到堂屋里，本来晴朗的天空这一阵阴暗暗的，他姥爷就想把灯拉亮，拽了一下，才发现停电了。
　　“下雨电路出事了吧。”他姥姥随意的说了一句，一到下雨，就容易停电，都习惯了。

　　又过了一大阵，大雨终于是歇了，天慢慢地放了晴。时侯也不早了，姥姥起身去厨房做饭，本来叫梁小川在这吃一口的，没多久，他妈穿着胶鞋，沿着稻场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了过来，跟公婆说了几句，背着梁小川就又回去。

　　趁着外面还亮堂，许呈也不敢再玩了，晚上要不来电，他今个的作业加被罚抄的肯定写不完了。于是就拖了个椅子坐在走廊上开始抄起来了。

　　一直到他姥姥晚饭都做好，他也没抄完，他姥姥催他先吃饭，他动都没动。他姥姥不识字，但看他写得有劲的很，笔尖一捣一捣地，晃的椅子都在动，就想着他家二娃子肯定是那种三好学生。
　　其实，许呈在画什么他自己根本没什么意识，照着抄，偶尔歇下来数数多少遍。要说他的学习成绩，还真是不怎么样，他贪玩又不花心思，小学重要的一共就语文数学两门，他也就语文勉强能过得去，还是因为一直被罚抄，抄的多了才记得些，至于数学，考不及格是常有的事，练习本上经常一大片的红叉叉。只是这些，他姥姥是不懂的，还想着他爸妈来的时候还要跟他们好好夸夸他。

　　一直到天擦黑，电也没来，饭菜都在锅里热着，他姥姥姥爷就等着许呈写完一起吃。好在天黑了点着蜡烛也没写多久，就见许呈把东西收收，算是结束了。

　　农家晚上事少，吃完饭，洗洗就上床歇着了，搁平时还能看看电视，现在只能就睡觉了。许呈跟他姥姥姥爷睡一张床，床还是他姥姥姥爷结婚时打的大床，宽敞结实，用了几十年还是好好的，下面垫的是才换的稻草，上面铺的是手编的竹席，既软乎又凉快，躺没多久，许呈就睡着了。
　　他姥姥姥爷，一人一个床头，闲话了一会，想着第二天早上又要早起，也都睡了。

　　夜，就这样降临，酣睡在屋里的人大概根本不会想，还会有人在这黑夜里无家可居，无处可去。

作者有话说

　　交代快完了，另个主角也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