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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

  •   第二十六章
      林其被邀请参加X班的班会,田樾在语文课后拦住了林其,周五晚自习开,田樾的脸带着急切。
      我们都希望林老师来参加我们的班会。我们吗?
      班主任说让我们自己组织,他就只来看一看,林老师也来看看吧,我们准备得挺好的。田樾的眼睛像什么?林其晃过神来。行,我来看一看。
      田樾僵在一块儿的脸降落在空气里,又恢复了弹性,嘴角轻轻弯起来。林其点点头,也笑了。
      我们的班会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由第一小组分享心理健康的知识,第二部分是由第二小组谈一谈遇到的心理问题,第三部分是第三小组提出解决心理问题的方法。林其坐在最后一排,靠在椅子上,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旁边的班主任正在改卷子,一页一页地翻开,哗啦哗啦地响。
      窗外的天被黑色捕获,对面教学楼灯火通明,墨蓝色天空的云也清晰可见,跟前天晚上的夜如此相似。
      我敬张教授一杯。对面主管教学的刘副校长起身。身边的教务主任也都站起来,一起举起了酒杯。
      林其也想站起来,秦娴看过来,林其已经抬起的屁股又落在椅子上。
      教师代表还有三位老师,一个数学组的,一个英语组的,一个化学组的。
      邬黎坐在张教授边上,张教授另一边就是主管教学的刘副校长,邬黎身边是秦娴。
      每次张教授被敬酒,邬黎都会起身陪着,秦娴也会起身,不过都是抿一小口,但邬黎每一杯都直接灌下去。林其看到她的酒杯空了,又被她自己满上,满上又空了。每次喝完,张教授都会看过去一眼,微微点点头,满眼的欣赏。
      邬黎时刻关注着张教授的酒杯,在恰当的时刻为他加满。
      张教授面目慈祥,放松地坐着,胳膊搭在桌子边上,很是舒服,邬黎给他添酒时,他会微微侧身,空出一些空间,将重量放在扶手上,起身喝酒时能看到他微微驼背,右肩膀稍低,总是笑眯眯的,有两个酒窝。林其下午跟他握了手,他的手很有力,也很干燥。
      林其看到秦娴看过来,她转头跟三位老师对视了一秒,椅子在地毯上摩擦,起身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林其用了一些力气才把它推开。
      林其找到邬黎的眼睛,走过去。
      张教授您不用起身,数学老师说,酒杯已经递了过去,轻轻碰一下。
      邬黎早已站着等了,她躬了身子跟大家碰杯。林其挤在后面,跟张教授碰过,又来碰邬黎的。
      邬黎的手抖了一下,酒洒在衣服前襟,林其转身想要取纸,脚陷在地毯里,踉跄一下,邬黎的手不知怎么地攥过来,林其觉得一个向前施加的力把她引向邬黎。身体稳住了,酒泼在了数学老师的背上。
      林其抬起脚站稳了才发现邬黎的左手扶住了自己的肩膀,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右边身体的汗毛在毛衣里都竖了起来。
      张教授缓缓地看过来。
      林老师是要给我们表演醉拳吗,刘副校长坐着打趣。老师们都笑了。
      脸腾地红了,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肩,邬黎的左手抬起来,又垂回去了,林其向后退一步,拉开跟邬黎的距离,左肩上的手移开了,秦娴举着分酒器向前一步,插进来,数学老师、化学老师和英语老师的酒杯再次满上了,林其也抬起手,酒重新满上。
      来来来,我们教师代表再一块儿敬张教授一杯。数学老师说。
      卢老师送张教授回宾馆,刘副校长跟楚老师顺路……秦娴在饭店门口安排好了所有人。
      代驾坐在车里十分钟了。刘副校长握住张教授的手不放,我们一定支持邬老师的工作,刘校长保证着,张教授花白的头发反着光,他保持微笑,酒窝深深,一边点头。他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喝醉,林其心里想。邬黎在旁边安静地站着,岿然不动,肩膀僵硬,风吹动了她大衣的衣摆,像搅动了前赴后继的海浪,红色毛衣上没有留下酒的任何痕迹。
      你还能蹬电动车吗?邬黎轻声问,不能喝酒可以不喝的,林其听出了歉疚。
      林其终于支撑不住,蹲在地上,脸烫得像着火了一样,心快要跳出胸膛,有些恶心,站着更恶心。林其终于知道为什么喝醉的人喜欢蹲着、躺着了。
      车估计也坐不了了,秦娴过来扯了扯袖子,林其站起来走两步,又蹲下去了,如果不是因为穿了白色裤子,林其已经坐地上了。
      吹吹风再说吧,秦娴跟邬黎说。
      你们还走吗?驾驶室的代驾探出头问。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给你包个红包你看行吗?秦娴的声音。
      你们先走吧,林其开始别扭了。
      英语老师不知道怎么走了回来,你们还没走啊,林老师喝多了?
      娴姐,要不你跟英语老师打车先走,我在这儿等一会儿林其。
      林其像一个儿童一样满脸通红地看着秦娴跟英语老师走了,旁边是邬黎的高跟鞋,红色的,与她的毛衣同一个色系,热烈的颜色。街道冷清得可以听见每一辆车经过的声响。
      你能坐上车吗?坐在车门口散?林其抬头,邬黎的头发擦过额头,停留了仿佛无限的时间,林其垂下头,深吸一口气。
      我好多了,咱们走吧,邬老师。林其站起来,稍微晃了一下。邬黎的手又不知怎么地伸出来,攥住了林其的左手。林其一下清醒了,好像酒瞬间从大脑蒸腾出去。邬黎的手继续攥着,林其跟着在她身侧爬上后座,更像一个儿童了。
      林其先是半躺在靠背上,实在恶心得厉害,又向前抱住自己的膝盖,努力制住自己的心跳,忍住头晕和恶心。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道口,路灯还亮着。林其下了车,一屁股坐在道口的马路牙子上,心还是跳得难受,眼睛闭起来也难受。
      我打电话让我妈来接我,邬老师先回去吧,林其咬牙切齿地说。
      我等阿姨过来再走,不着急。邬黎站在一个合适的距离点,维持了一种友人的风度。比如,随时伸出手就可以扶住有可能歪倒的醉鬼。林其不会承认。
      周围完全安静下来,可以听到邬黎交替承重腿的声响,高跟鞋依次点在水泥地上。邬黎,你先回去吧,我妈已经出来了。林其把头埋在腿间,闷闷地哼哼。
      晚饭酒场一幕幕在脑袋里播放,停不下来。林其觉得心里酸得难受,不知道这种难受跟恶心的难受哪一种更难受。
      远远的,脚步声传来,影子比人先到,林其听见林妈平静无波澜地说着,邬老师是吗,住我家吧,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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