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爱》林霜晨

5、Chapter 5

　　唯一点进网页，差点没昏过去，好好一张证件照竟然被嫁接成了一部古装连续剧，有花间戏蝶的，有把锄葬花的，有贵妃醉酒的，有嫦娥奔月的，还有勾栏艳照和限制级半裸人妖。
　　庸俗是庸俗了点，不过按照洛峤的说法是：这年头，不装怪没有点击率，不色情不足以抓眼球！
　　唯一听到洛峤下一句话，更要休克了：“人家Jackie堂堂一个CEO，一秒钟几十万上下，亏得姐们儿面子大，请到这样的专业人士为你亲自操刀，还不知足？”
　　洛峤强力推荐唯一欣赏她呕心沥血的力作：“某女，年方二八正青春，具有江南水乡的体格，品貌端庄，聪慧贤良，做一手好菜，从异乡来到这茫茫都市独自打拼，现购得一时尚小区新房，事业有成，里里外外一把好手。”
　　分行小初加着重号：“她就是巴黎欧莱雅，你值得拥有！”
　　再分行初号粗体：“欲觅得一情投意合的潇洒男士共度此生，希望他孝敬父母，相貌登对，有责任感，人品好。”
　　唯一看得快吐血：“这都什么呀？牛头不对马嘴！”
　　洛峤猛闪眼睫毛：“人家倾情之作，不能这样贬人的！”
　　“你倒说说，江南水乡到底是啥样的体格？健壮的？柔弱的？我健壮还是柔弱？”
　　洛峤脑子里一核计：“中间状态？”
　　“还有，什么欧莱雅，当我是护肤品吗？”
　　“我的意思是说你价廉物美呀。”唯一瞪眼，洛峤脖子往回一缩。
　　“还有，啥叫情投意合？啥叫潇洒？啥又是相貌登对？有尺子量吗？别写这些没用的。”
　　“那要怎么写？”洛峤觉得自己正是文采飞扬，很不服气。
　　“你直接奔重点：工作稳定，月收入多少以上。”
　　“多少？那还有岗位津贴、特殊补贴、加班费、烤火费、消暑费、奖金、红利、代金券、健身卡啥的，要不要单列出来？十三薪还是十五薪？”洛峤掰着十根手指头。
　　唯一按一按太阳穴：“你自己看着办吧。关键的是这里：年方二八？姐姐我年方二八？”
　　洛峤赶忙解释：“我知道你现在二十六岁半，但是上海这边都流行算虚岁，再加上你在你妈肚子里待的十个月，可不就是二十八了吗？入乡随俗嘛，总不好不对人家讲实话呀。”
　　唯一无力了：“你没上过语文课吗？年方二八的意思不是二十八岁，是十六岁！姐姐我才十六岁吗？姐姐未成年就出来征婚，不怕违反婚姻法？”
　　“……”洛峤缩头，再缩头。
　　唯一直摇头：“没文化，真可怕！”
　　洛峤委屈：“我们大学又不上语文课。”
　　在唯一的质疑下，洛峤最后又这样更新了一句：“p.s.：她实际26岁，一般穿S号，偶尔穿m号。”
　　从此后唯一再没好意思上那个网站，一是实在丢人，二是担心撞到熟人，三是怕被人肉，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害怕上头那些艳照被和谐，警察大叔会请她到局子里开中秋茶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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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好了，汪杰熙铁定知道他漂亮女友的闺蜜就是姜唯一了。
　　晚上做完评估报告从大楼里走出来，天已黑尽了。
　　没有哪个时候有如现在一样热爱工作，她乘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努力想着那些什么重置啊、清算啊、贴现啊、折旧啊……，她宁愿这一路永远走下去，永远走不到自家小区的门口。
　　还是到站了，唯一下了车，慢腾腾地走进小区。
　　楼门口前白沙沙的路灯光照着半只车身，锃亮锃亮的，唯一迟疑着走过去——英菲尼迪。
　　她其实并不是很懂车，但根据以往清算评估的报表经验来看，应该不下一百万，她还真没料到，原来自己所住的这个老小区里还不乏有钱人呢！
　　树梢滤下的路灯光撒在车前镜上，反光中映出一张脸。
　　唯一脑袋里轰的炸开，转身就朝小区门口外跑，惊动了车子里的人。
　　他下了车就追出来：“姜唯一，你站住！”
　　唯一的脚下像踩了风火轮跑得更快，小时候跟伙伴在里弄里玩捉迷藏也是一样，越被发现越急着逃跑，一厢情愿地觉得只要没被抓住就不算输，后来遇上了汪杰熙，他说这叫‘习惯性掩耳盗铃’，俗称‘鸵鸟情结’！
　　汪杰熙三步两步奔上来就抢了她的去路，实在气不过：“我又不是来找你要钱的，你跑什么？”
　　唯一无处躲藏，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像要凿出两个窟窿，一字一句说：“我不欠你！”
　　是世界太小，还是他根本有计划有预谋？一切都像写好的剧本，似乎在按照某人的旨意一步步发展。
　　唯一觉得落入了圈套，是谁把三年后的她逼入了十面埋伏的绝境？
　　“你为什么还在恨我？”
　　“因为你欠了我！”
　　唯一在心里喊：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三年前他在她心里埋下了一根刺，取不出来就让它卡在肉里，经常会痛，痛到彻夜难眠，痛到白日噩梦，但如果不再见他，表面疮疤会愈合无痕，那痛也许终将会麻痹，让那根刺烂在肉里，直到她死去，现在他冷不丁又出现了，旧疮又被他亲手撕裂了，她恐慌了，像末日来临。
　　而这一切，与爱情无关。
　　唯一傻在马路中央，车辆呼啸而来，汪杰熙扯着她胳膊往路边一拽：“唯一，你不要命了！”
　　唯一挣开他的手，一句话不说，拔腿就往回走，汪杰熙跟在身后，很失望：“三年之后再见，你就是这个反应？”
　　她埋着头专心走路：“你觉得应该是什么反应？”抱头痛哭一场？还是说些自以为感性动人实则肉麻无比的情话？
　　“看来，你真的是冷口冷面冷心肠，你从头到尾没爱过我！”汪杰熙的语气转凉。
　　唯一停下来，看着他哼笑一声：“你不觉得自己像在唱戏吗？你现在和洛峤在一起，有什么资格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
　　汪杰熙叹口气，哭笑不是：“唯一，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接近洛峤都是因为你！”
　　唯一捂耳朵：“不是因为我，不是！”
　　汪杰熙掰开她的双手，握住：“有时候，缘分真的很奇妙，那一次从荷兰到上海的航线上一个马大哈的空乘递了一本杂志给我，是一本旧杂志，无意中翻到一页，发现书页角上落了一个漂亮的手写体名字——‘姜唯一’，我太诧异了，一问空乘，她居然是你的朋友，唯一你说，这是不是老天在赐予我们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不想听这些，事实上你在利用我的朋友，伤害我的朋友！”
　　“我有吗？如果你非要以为我和洛峤有什么，那也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可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
　　“那你就该离她远点！”她说话的嘴唇都微微发抖。
　　他看着唯一的表情变化，呵呵一笑：“如果我说我就是为了和你重新在一起呢？”
　　唯一嗓音尖利了起来：“你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初可是你为了别人甩了我！”
　　是的，这是事实。
　　“姜唯一，有没有钱？”那时候他的越洋电话打过来，比油库的火情还急，嗓子眼里都透着恐惧，一种生死一线的急迫，就像她稍稍迟疑，他便命丧黄泉了似的。
　　“只有八万块，可那是我爸爸……”
　　“你赶快给我打过来，反正你爸爸只是肠炎嘛，又不是什么要死人的大病，我这里再拿不出钱会被人砍死的！”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有人砍你？”
　　“哎，你别问那么多好不好？唯一，你信我好不好？”
　　“可医生说我爸爸可能要入院……”
　　“我只借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之内就还给你还不行吗？要不就当是把你辞职这半年我给你的生活费暂时还给我急用成吗？唯一，我这么爱你，难道你真忍心眼睁睁看着我让人大卸八块横死在异国他乡？”
　　那时候她刚工作一年，工资不高，积蓄也不多，后来汪杰熙和她商量让她辞职考GT然后出国与他双宿双栖，她心动了，她失业半年的生活费都是他在美国打工供养她的，她无法拒绝。
　　医生说爸爸只是肠炎，一个礼拜,应该不会有事的对不对？而且爸爸一向很健康，过去从无病史，对不对？
　　在爸爸住院前的某一天，她从爸妈卧房的床头柜里偷偷牵走了八万块现金，握钱的手都没来得及换就给汪杰熙热乎乎地汇过去了。
　　三天后，医院的专家诊断结果出来了，爸爸病情有变，根本不是什么胃肠发炎的毛病，医生说是疼痛典型的心肌梗塞症，如果不马上入院治疗，病人随时可能猝死走掉，可是入院手续需要钱。
　　她打电话过去，已经没人接听，再打过去，已经关机，再打，还是关机，慌了，再打、再打……
　　她扒着电话痛哭流涕：“汪杰熙，你还我钱，还我钱！”
　　两天后终于打通了，是个说英文的女人接的电话，让她不要再缠着汪杰熙，因为汪杰熙已经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