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Chapter 21 旋转、划圈 ...
-
旋转、划圈、荡漾,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可有谁看得出来这其中的破绽呢?
唐静凇手里自助餐的盘子简直要捏碎了。
“静凇,可以邀请你跳一曲吗?”一个圆圆脸的男孩子走过来。
她放下盘子,挽着那个男孩子朝草坪的中央走:“你看到那个和我哥跳舞的丑女人了吗?她其实是我们家请来的女佣,为了钱,她什么都肯做。”
男孩子朝她目光的方向望一眼,诧异:“不丑啊,挺漂亮,和问迦哥挺配的。”
她抬手戳在他的太阳穴上:“沈亚中,你的脑子是被你们家纺出来的纱棉给裹严实了是吧?”
男孩子极度委屈。
一曲终了,男男女女的人群捧着鸡尾酒围在唐问迦和姜唯一的身边。
周少棠挽着他的女明星远远地看着,男的在盘算着:这姓唐的家伙什么时候找了个这么纯天然无污染的有机女伴?女的也在盘算着:唐少身边那个女人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三流小明星!唐少对我那么小气,可那个女人耳垂上的钻饰却分明就是今夏的新款嘛!
此时的圈子里正在谈论一个钻石工艺流程的话题。
“钻石的切割比例,尤其是钻石的亭深比和台宽比,决定了钻石反射和折射光线的强度,也决定了钻石的火彩。”
唐问迦一边品着红酒,一边捕捉她混迹在贵妇群里的恰到好处的音浪:“切割之后还需要打圆周。一般的行家把钻石打磨到58瓣,而盛唐的新技术可以打磨到82瓣。”
“‘八心八箭’也是这样打磨出来的吗?”一个贵太太好奇地问。
唐问迦笑着插入话题:“太过神话就是糊弄,太过追捧就是迷信!”
他看她一眼,她替他解释:“钻石切割的标准是:将射入的光线全部反射出去,钻石才会璀璨夺目,八心八箭只是将钻石的台宽比和亭深比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其他的参数都没有考虑。”
她拿起镊子镊起匣子里的一颗打磨完毕的裸钻,一刹光芒万丈,她的脸在那道光芒中绽放,女人认真的样子实在很惹人爱,唐问迦有些入定。
“光源在下方,从台面看得见下部的光线,必然有台面射入的光线从下部漏出去,这样就影响了钻石的光学效果,下亭部的切割角度应为43度,而八心八箭却是40度,这样切割出来的东西如何完美呢?”
唐问迦说:“说到底,八心八箭的切工其实是个劣质的次品,钻石被打磨过头了,再改回来必然要牺牲份量,大家说这是不是糊弄和迷信?”
有人从后面拍拍他的背,他转头,欣喜地招呼,伸手:“孙世伯,好久不见!”
已经发福的老头拍在他的手上:“是啊,从你上次回国来见了一面,你就忘了我这个老人家了,想不到盛唐如今已是风生水起,年轻人大有可为,大有可为!”
他忙说哪里哪里,老人家打起哈哈:“我特意从香港过来,你难道不陪世伯打一局高尔夫?”
他有点犹豫,老人家悄悄告诉他:“还记得苏子扬吗?那丫头在香港发展不错,她手上有DTC的人脉资源。”
他没有回答,把侍应生送来的手绢递到唯一的手上,唯一会意,把手绢叠整齐了,轻轻插到他的上衣口袋里,再捋平整。
旁边的老人家已觉自己的话成了多余。
唐问迦被人招呼过去的空当,唯一找了个位置坐下去,长时间被高跟鞋折磨的脚恨不能踢飞束缚彻底解放,可是不行,她还得淑女一样端着,假意品着那些所谓的天价的红酒。
“饿了吧?”有人很体贴地递上一个餐盘放在她的面前,里面盛着诱人的果蔬点心和一小片牛排。
她看一眼餐盘,再看一眼和她面对面的男人,好像见过。
“放心吧,这些都是自家农庄种出来的有机绿色食品,我们追求真正的低碳环保,没有反式脂肪,不会发胖的。”
她松弛一下神经,就笑了:“看来这位先生是真正的食家呢!”
她接过盘子,放在面前,还是晃着杯子,一点一点地轻啜红酒,周少棠问她:“看起来你却是真正的品酒专家。”
“这个可不敢班门弄斧。”她马上谦虚,只抬起杯子,对着光线轻轻摇晃,说,“我只知道,红葡萄酒的温度该在15C°或16C°,白葡萄酒的温度该在7C°或8C°最为理想。”
“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英国的Cotsworld农场?”周少棠将杯口放在嘴唇之间,“通常红酒是这么品的:压住下唇,头稍往后仰,把酒吸入口中,轻轻地搅动舌头,然后咽下,就像这样,”他做个示范,然后赞叹,“嗯,入口圆润,酒味和涩味刚好平衡。”
她跟着他的样子,也细细一品,点头:“还有一股果香味,另外还有一种——薰衣草的味道?”
“这就对了,科兹沃尔德有大片大片的薰衣草田,这该是女孩子最喜欢的景致。”
“是吗?我一直以为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很美。”
“科兹沃尔德的薰衣草田比普罗旺斯更美,每年夏季我都会到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她膝盖上的餐巾滑落到地上,周少棠俯身下去,唐问迦走过来,抢先拾起她脚下的餐巾,放在她的腿上。
她轻轻悠扬地道谢,周少棠抬抬眉毛,无声地笑:“对了,我怎么忘了,问迦兄已经好多年不去欧洲了!”
唐问迦脸色一暗,现在圈内人尽皆知了,他再不敢坐飞机,这已成谈资笑柄。
她扬起风铃一样的轻轻笑声:“周先生是不是不常回上海?”
周少棠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看来您还不知道科兹沃尔德农庄的首席酿酒师伍兹先生全家已经被盛唐邀请来上海定居了。”
周少棠脸上有点僵。
唐问迦曲起食指触碰在鼻端,无声地笑了一下。
周少棠耸肩,有些索然:“好了,正主回来了,我完璧归赵!”
唐问迦坐到她的身边:“这个不劳你费心,姜唯一小姐我会照顾!”
周少棠站起来,对唯一笑一笑,抬手在唐问迦肩上轻轻一握,转身随即去与别人谈笑。
唐问迦心里笑开花了,唯一却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照样很淑女很斯文地用餐,她的裙子有点滑,腿上的餐巾又掉了下去。
他俯身到桌下,帮她拾起来,他发现,其实她有一双纤长匀称的腿,流动着玉色的光泽,光泽划出一根线条,那线条一直划到脚踝处的骨骼上,伶仃的,像定窑白瓷瓶口上突出来的耳垂。
她不露声色地斯文地用着刀叉。
他直起身,展平餐巾递到她手里,她向他淑女地道谢。
他悄悄问她:“你刚才在帮我?”
“我是在帮我的钱包。”她握着餐刀一点一点地细细地切,用叉子叉了一小块牛肉含送到嘴里。
他冷笑:“够专业!”
她端坐着,裙上的餐巾滑了无数次,他帮她捡了无数次。
“有风度!”她夸赞他。
同桌用餐的人在低低谈论着花边新闻:“Andrey Melnichenko请惠特尼休斯顿专门给前南斯拉夫小姐Aleksandra演唱小夜曲,两年后又出巨资请Jennifer Lopez在Aleksandra三十岁的生日派对上献唱呢。”
一个女人在吃吃地笑:“你看,Andrey堂堂银行大鳄,却只钟情于一个选秀出身的小妞。”
唐问迦插话,出其不意:“其实不然,据我了解,Andrey其实和惠特尼与Jennifer都有一腿,至于Aleksandra,她只是作了可怜的烟幕弹。”
引来一堂笑声。
唯一悄悄凑过去:“想不到你还挺八卦!”
他洋洋得意:“在这个圈子里适当八卦是必需的生存技能,好在Andrey本人并不在场,拿他炮制一点笑料博人一笑,他还不感激我?”
正说笑着,唐静凇刚刚和沈亚中跳完了一支舞,走过来,瞥一眼唯一:“不知道姜小姐平常都是在哪里定做的衣服?”
唯一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地擦拭嘴:“我从来都没定做过。”
一桌子的名流贵妇抬起头来。
“是吗?真正的上流可从来都是定做衣服,比如我哥,他身上的这套衣服就是德国小镇的老师傅手工裁制的,包括我们的晚礼服、专业舞鞋、丝巾,还有射击服、骑马服和猎装,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才叫品位。”
有人窃窃私语。
唐问迦轻轻责备她:“小孩子懂什么叫‘品位’?”
“难道不是吗?她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不入流的乡下人,只有哥哥你袒护着她,让她在这里像个圣女似的假惺惺地端了一个晚上,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不懂装懂,把钻石和钛饰品一同挂在身上,就像一颗圣诞树,穿着短裙跳狐步舞,这不是很可笑吗?她甚至连刀叉摆放的角度都有失礼数,太可怜了!”
唐静凇从头到脚的一番数落让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湖边的小夜曲似乎都变成了讽刺的咏叹调。
唐问迦脸色有些难看。
“我知道,钱对你来说很重要,可是你作为评估师,难道不知道Devonshire祖母绿和矢车菊蓝宝石,无论哪一样都比钛饰品来得要昂贵吗?如果今晚你用钻石搭配克什米尔蓝宝石可能会是一种时尚,可搭配钛饰品,你不觉得很丢人,很失态吗?更可笑的是,让大家看看你身上的礼裙是什么?那不过只是一块窗帘布裹成的而已!”
有人在偷偷地笑。
唯一看着她的无情讥笑无动于衷。
“怎么了?你没话说吗?”唐静凇几乎以为自己胜利了。
唯一轻轻地笑了:“唐小姐,穿一件价值不菲的晚礼服,戴一套天价连城的珠宝首饰,品一杯法国拉菲极品红酒,或者点一根哈瓦那COHIBA Behike雪茄,闲来玩玩私人飞机或私人游艇,所有这些都不能代表上流。”
众人侧目。
“这些只能代表财富,不等于上流。”
唐静凇不屑地切她一声。
她决定今晚花时间教教这个牙还没长齐的娇小姐:“战国时期有个思想家叫荀况,他曾说过,‘君子宽而不惟,辩而不争,察而不激,寡立而不胜,坚强而不暴,柔从而不流,恭敬谨慎而容。’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君子风度,如果你问我什么才是‘上流’,那我告诉你,在日常生活的细节上懂得如何去尊重人、理解人、关心人、呵护人,懂得运用生活细节来传递高尚之美的人,才是真正的上流,才能代表一种品位、一种格调、一种风度。”
桌边人一片静默,唐静凇已经石化在当场,无言以对。
她起身告辞,餐巾又滑到脚边,唐问迦再替她捡起来,她对他微笑:“绅士的风度!”
她告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