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了泥土》崖一

2、回来上学 秋风寒

　　秋风寒吹，不用看日历，就是看这天气都知道又要入冬了。

　　天快黑了，这里没有城里的灯火通明，没有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有的只是树叶被风

　　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我在这很不协和的声音中，骑着自行车从学校狂奔的往家里赶去。车

　　子在泥泞又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的很是厉害。车子坐垫上的海绵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就没

　　有了，爷爷只能用厚厚的破被单在只剩下一块塑料的坐垫上裹了几下，然后用铁丝扭了几圈。

　　那看上去就不很协调的坐垫，就更别说在上面坐是如何滋味了。这个时候，屁股底下的破被

　　单远没有海绵坐的舒服，可是我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我只想现在能一口气的功夫回到家后

　　看见我的爷爷奶奶还有那满屋的光亮。刚懂事的我，就时时能听见奶奶说给我们听的鬼故事，

　　那时就算是一个再不起眼的鬼故事也能让我心惊胆战几天，甚至到了晚上把头缩到被窝里我

　　也害怕奶奶口中的鬼别来纠缠我。在那个岁月中，一到晚上，我就异常难熬。所以在农村一

　　到晚上，我就大门不出一步。

　　看到我家门前的枣树，心里便坦然了许多。我知道，我终于到家了。这时有人要是问我

　　什么是幸福，我会说到家对我来时就是最大的幸福。门没关，我几乎用尽了全力用自行车

　　的前胎把门撞开了。爷爷正在看着新闻联播，看到我回来后，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来到

　　屋站在我面前用着看似严肃又严肃不起来的口吻问我：“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啊？你要是再不

　　会来，你奶奶就把饭菜给收拾了。”我随便搪塞了两句：“学校今天打扫除，我是卫生委员，

　　最后什么都检查好了才能走。”话还没说完，奶奶就把饭菜给我端上了桌子。“老头子问啥呀，

　　大孙子快吃饭，饭菜都在锅里捂着呢，快趁热吃饭吧”我照着奶奶话去做了，上桌就大吃起

　　来。爷爷也没有说啥了，悠然的躺回了椅子上。我跟爷爷奶奶打了声招呼，爷爷由于耳背，

　　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的说话，只见他在木呆的看着新闻联播，声音开得很大，只听见，

　　今年东北小麦高产，家家户户大丰收……我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在回来上学的这几个月中，我很是不适应。在班级里，我很难入群，同学们做的事情我

　　也很难提起兴趣。我总认为我自己是半个城里的孩子。总是用着一种瞧不起的眼光看待他们。

　　当他们玩泥，我觉得没有橡皮泥干净，当他们推着木轮车，我想起了城里的滑板车。虽然那

　　时在城里上学的我没有橡皮泥，没有滑板车，可我依旧怀恋。那怀恋的程度就好比青春期

　　的你已经几个月没有看到毛片的冲动的感觉。我想起那时我回到农村上学对待同学的眼光就

　　像我在城里的上学，周围的同学看我时的眼神一样。在城里很长时间我也不能入群，由于口

　　音问题很多同学都不愿意跟我玩。我只能默默的承受一切。现在，从城里回来读书，我依然

　　没有入群。很显然在城里农村窜来窜去的我成了异类。

　　天，刚蒙蒙亮，家里的大公鸡就早早的打鸣了。声音我已经很习惯了。鸡笼是在堂屋的，

　　爷爷在大门的右拐用砖头砌起来的。听爷爷说村里三叔家和大宝家的鸡被偷了。（三叔是我

　　们村里命运很悲惨的一个人，以后我很慢慢告诉大家他是如何凄凉的。）被偷的原因都是鸡

　　笼在外面，晚上睡觉不知不知觉鸡就没了。就这样样，爷爷把鸡笼从没有大门的院里搬到了屋

　　子里。一开始回来上学觉得鸡粪很难闻，但是时间长了，也是习以为常。最后，我甚至因为

　　最后闻不到这种味道而感到没有安全感。

　　秋意浓浓，我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打开我里屋的窗户，透透气。瞬间扑鼻而来的是一股

　　股凉飕飕的带有泥土和雾气的清新气息，太阳还没露出来，已经可以看见东边天空中泛起淡

　　淡的红晕。窗户后面的是奶奶种的菜地，透过雾气能看见菜地里的快要老透青菜，东

　　一片西一片。远远抬头还能看见爷爷种的竹子，还能听见竹林里鸟儿们轻快的叫着。那时

　　没有什么体会，只觉得天变凉了，可现在是如此的怀恋。我没有顾及眼前的这一切，我在想

　　我是该继续钻进被窝睡觉还是去趟茅房把憋着的尿给撒了。纠结了半天我还是去了茅房，因

　　为我被尿憋的实在不行了。

　　我爬了起来，飞快的朝着茅房跑了过去。跑到小院里看见奶奶正在抱着柴火在烧早饭，

　　一夜露水把柴火打湿了，能听见奶奶嘴里在唠叨爷爷没有吧柴火给盖好。湿湿的柴火烧起容

　　易充分燃烧，烧起来还伴有的浓烟，奶奶经常被抢的眼泪直流，咳嗽不

　　止。我每次要上去帮忙，奶奶都不让。天又有点寒气，尿憋的又是厉害。我没顾得上去跟奶

　　奶说话，茅房跑去快速解决问题，钻回被窝。奶奶看到我朝里屋跑去，大声的喊了句，“快

　　起来，饭快烧好了。”“我知道啦。”我随声应和了句。钻回窝的我，睡意全无。被
　　子里的热气也没了。我只好起床。

　　起床，吃了早饭都还没有到七点。学校的早读八点才开始。每天上学，村里的大宝都会

　　叫我。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不过我读的是五年级，他读得是四年级。他的爸妈也同样外地

　　工。从回来上学的第一天起，我们俩就一块上学了。在更小的记忆里，他就存在我

　　的脑海里，大宝要是女的，我俩还真是青梅竹马。可惜没这机会，他是男的，所以理所当然

　　我们成了哥们。他也是我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哥们之一。太阳的轮廓出来了，我见大宝还没

　　来叫我，便站在院里西边被踩的光秃秃的墙头上朝着大宝家的方向喊了句：“大宝，上学啦

　　啊”。大宝也是跟着爷爷住，再离我家西边只有100来米的距离。这短短的距离，荒草丛生，

　　声音也在这草丛中传开了来，荡漾在整个村落里。停了大概三四秒，大宝吼着到：“来啦，

　　来啊”。
　　大宝骑着他爸曾今不骑的凤凰牌自行车，叮叮当当的来到了我家门口。我也骑上了，那

　　上去就很不协调的自行车。我们一块，朝着学校的方向骑去，路上炊烟渺渺，雾气依然有

　　散尽，路旁的玉米地里能闻到清香的玉米味。路边的水塘里能看见三三两两的洗衣服的妇女。

　　我和大宝谈着学校里的杂七杂八，慢慢的消失在晨雾里。在那童年没有烦恼，尽是欢乐的日

　　子里时间过得更快。当有天你在回想那个时候的日子，那你已经长大了。不知不觉，我回

　　来上学也快有三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