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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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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先生是个汉人,但也知道满人选秀这回事儿,想了想这家的门第,这位嫡出的小姐也不会是个没出息的,自家大哥又在人手底下做事。他也就更该卯足了劲儿想把人教好咯,在主人家面前争个光,以后即使不在人家阿玛手下做事,也可得其照拂家人了。
这位先生也快到三十了,下颔无须,只在唇角上蓄了两撇须。这先生还算五官端正带点书卷气的,一笑起来都也和蔼。无忧在夫子跟她阿玛聊天时所见,对着他哥哥的闹腾倒是也颇有办法,也不知是否真的这样儿好脾气?但以自家阿玛的性子估计也不会那么容易被骗。
这位新来的先生是巴锡的师爷的弟弟,学识是有的,可就不大喜欢科举,就爱那些个杂学。巴锡本就没打算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就学八股文,男孩子就先让夫子开蒙。等松格里大了就让他上书塾去,好歹也能学会些交际不是。更难得的是他一个举人老爷还不嫌弃他家的小丫头,一样愿意教授。姑娘家的更是不用学那些个八股文章了,倒不如学些个杂学来的实用。
巴锡先是让松格里和无忧见过先生,再向先生介绍他们:“ 文泽,这是我家的小家伙,一母同胞的两兄妹,丫头之前因着娘胎里的病,倒是没怎么接触别的事情。现在大好了,还请文泽多多看顾一二了,老哥在此谢过了。”
“不碍事,格格一看就是个冰雪聪慧的,大人尽可放心。”文泽夫子本来还担心这大格格会跟传言的一样,是个痴傻的,谁承想,竟是个伶俐可人的。大喜过望之下,文泽夫子就直接应承下来。
“好好好,有劳文泽了。”巴锡见文泽夫子直接应承下来,也很是高兴。本以为还会推脱一二,再来个三顾茅庐,才能行事的,这可是个意外之喜。也可见得,这位文泽夫子不会是个迂腐之人了。
第二天一大早,巴锡带着妻子儿女一行人向觉罗氏辞行,地下拜垫摆开,众人的头磕得实实在在。主子们磕完了,奴才们于门槛外叩头,领头的两个管事的福禄、福瑞他俩跪在廊下,余者男女分边儿跪在院子里。觉罗氏道:“该嘱咐的都嘱咐了,也不说什么了,道儿上小心些许就好。”巴锡应了,又返身磕了三个头,舒舒觉罗氏忙带着小儿子并小女儿也跪下了。
雅尔甘和页博肯两兄弟昨天就向学里请了假,此时也在屋内。兄弟俩一起跪着,要求:“阿玛,让儿子送您和额娘、弟弟、妹妹到天津罢。”觉罗氏道:“只送送去罢,明儿还要上课呢。”巴锡这才领着老婆孩子带着仆人行李赴任去了。
此次出行,规模虽是仓促了些,可规模却算不得小了,都用三艘大船了。打头的一艘是巴锡的官船,载着他、他的幕僚仆从,随行大夫,以及护卫等人,文泽夫子也带着他的两个小书童在这艘船上。中间的那艘座船就是舒舒觉罗氏带着儿子、女儿以及医女,女仆们等。巴锡又另派了随行的管家之一福禄带着四个男仆押船,其实这最后一艘船也没什么人住只是放了押船的人,主要是存放马匹,还看着马车等粗笨的大件行李罢了。
众人上船之后,先是去看了房间,因这船算了大的了,前厅后卧俱是齐全。只是毕竟是在船上,房间比家里就显得小了不少,舒舒觉罗氏扶着大丫头的手转了一圈儿,最后在前厅坐定,开始分配房间了,又吩咐母女三人的丫头去收拾房间摆放行李不提。
舒舒觉罗氏坐在前厅里等着布置好,儿子、女儿就在两边坐着,也免得被磕着碰着了,没领到任务的丫环嬷嬷们也在旁候着,因着是在船内,地儿小,又无聊,就都在围着想听船家娘子说些新鲜事儿,也好解解闷有个乐子。一般在船上皆是主人家住在上面,船工等住在甲板下,这次为了方便船上的女眷有什么吩咐,船家还特意带了自家的女人来听从事唤。船家娘子穿着干净整洁的布衣,头上插着只银簪子,一进门就来先磕了头。磕过了头后,舒舒觉罗氏问了她的年纪、姓氏、家庭等情况,船家娘子道:“小的夫家姓周,今年三十了,家里有两儿一女,两个小子现都在老爷船上候着呢,小女就在门外候着,夫人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就是。”无忧还是头一回见到了小脚。三角形的,有点儿像粽子,看着就怪吓人的。想到原本正常的足形就这样给弄成了畸形,无忧不由得背上泛起了一阵凉意。
耳朵里听着船家娘子说着行程安排:“夫人,今儿行船的时辰少,先在天津停一下儿。咱们这船过码头就得停下,补些淡水好使用呢。我们船上人家真急了就从河里提水喝也是不碍的,可太太小姐们金贵,却是万万不能这样。我们家那口子说,咱们老爷吩咐了每日开船前、下碇石后都要上岸溜会儿马好让人松动松动。”
无忧本是扭头想要避开不看的,然而一看窗外,却是看的呆住了。她从没在这个时代外出过,对外界的好奇心自是不小。于是一向克制自己的无忧,不由的表现出了对外界的好奇,虽然是坐在船舱里,可眼睛却还是时不时往外瞥一瞥。舒舒觉罗氏见女儿对窗外好奇,想着她毕竟还小又是头一趟出门儿,就打定主意只要不做那危险的事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光看风景的无忧可不知道她额娘的想法,只觉得到底是没多大污染的年代,两岸的人又稀少,随便什么地方一看,就都像是一幅风景照,要是这会儿能拿出相机拍下来,不用修改都能当屏保了。此时正是夏初,岸边一片郁郁葱葱,河水清清,河道还挺宽。据说在南方解粮入京的时候,运河上的船连着船,一眼也望不到边,那个景象可是极为壮观。只可惜现在才是四月,与此景象却是无缘了。这京杭大运河真如课本所写的呈“之”字形,虽然比不得黄河的九曲十八弯,可河道也是折来折去的。南半截还好些,北半截根本就是在划着“之”字走了。好在元代曾经对京杭大运河进行过截弯曲直,因此北半段看着已经是直了不少。可不能避免的,还是会让人有些许不适。
在古代行船都要靠风或者靠人力来驱动的,而在运河这种蜿蜒曲折的航道上,风所发挥的作用是极小的,是以在运河里行船的速度很慢。又先是在家中辞行耽误了一点时间,加之还在通州码头话别又再次耗了些许时候,所以走的路程并不多,在金乌将要回巢时,果如周氏所言,大船便在天津停靠了下来。
船一靠岸,巴锡便带着几个亲随下去溜马了。淡水、饮食船家自会去补充。瓜尔佳家这回出门自带了厨子,连食材也带了不少,比如自家庄子上产的细米、去年腌制的酱菜、腊肉,待到了岸上再配子一点新鲜果蔬,吃得也不比家里差多少。
待一应事物处理完毕,下船的众人也回到了船舱。前厅里四下的窗户都打开了,河上凉风吹来,让人心情舒爽。因是出门在外,比之家里很是省了不少的规矩和排场,在一家四口一起用饭时无忧还多吃了半碗饭。喜得舒舒觉罗氏一叠声的要赏了厨子。其实她开心不单单是因为女儿吃得多了,还因为她的宝贝女儿从坐都不会,到现在都能自己吃饭了,个中惊喜只是不言而喻。
吃过饭,阿玛像额娘闲聊:“今儿个爷下船去跑马,没成想,有几个商户找来说是要去广州府的,问爷可否顺路?爷想着在那地儿人生地不熟的,有个相识的也不坏,就应允了。福晋到时看着些便罢。”
因着巴锡的官船上打着官牌,走起来只要不遇上了比他官阶高的,大都会让其先行,亦是非常方便。便常有商户,想附着官船,一路上也好方便行事。舒舒觉罗氏也是知道的,加之今儿个自家闺女还这样表现,便更无不可,权当做善事了。
随后又多了十来艘船跟在后头,一路浩浩荡荡的南下而去。
因有了商户依附而行,到了时候都有人奉上顶好的来献上,家人的衣食住行,补给等事便全都不用舒舒觉罗氏操心了。毕竟出来跑买卖的大商家多是见多识广极会做人的,这大人上任,以后还会管着广州府,现在有机会不把握好了,以后可就不好巴结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