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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出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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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
聆波小筑二楼,一间雅致的小屋,张起灵无声息地坐在桌旁,透过覆在眼前的刘海和窗外摇曳的柳枝,看着马路对面的西泠印社。
就这样的凝望,凝望着你的一切,此时的你正拿着一本书悠闲地躺在躺椅上,有一下无一下地看着,我知道,书上的内容你必定已经了然如胸。
从前,我们都不曾想过,还会有这样的下午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消磨。
门开了,一抹浅绿无声飘了进来,“二少爷,黑金古刀,小五已经交给谢连环了。”
“好。”
“……另外,金万堂马上就会到。”
话音未落,张起灵已经起身,快速地移到窗边,一手撑在窗沿上,却突然停下了跃起的动作,“绿荷……”
“是。”绿荷停下了走向窗边的脚步,咬了咬下唇,“二少爷,小心……”
张起灵转过头,定睛在那美得清冷的脸,“别再叫我少爷。”
转瞬间,张起灵便消失在视线中,绿荷快速地坐在刚刚张起灵坐过的椅子,端起桌上的那杯茶,轻轻地贴在自己的唇上。
这茶,永远是苦的,一如自己的心;永远是冷的,一如他的心。可还是忍不住一饮而尽。
在这个位置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那个叫吴邪的小掌柜的一举一动。他正在与一个样貌猥琐的老头眉飞色舞地谈着什么,不时还挥挥手一副有事痛快说,无事赶紧走,别烦我,最讨厌伺候那些一知半解的客人的架势。直到那老头去而复返,迎面碰上吴邪的鼻子,从他手里拿过一张纸,匆匆离去,绿荷才轻轻拉起衣领,“少……老板,金万堂走了。”
时以黄昏,吴邪打发了伙计,正准备关店打烊,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拿起手机看看了,马上关好店门兴冲冲地冲上一辆破金杯面包车绝尘而去。
你们——终于要见面了,当你们站在一起,一切便了无容身之地。
“真要这么做?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解连环将黑金古刀装好,递给张起灵。
“嗯。”
“怎么不直接去海底?”解连环道。
“鲁王宫我另外有任务,带他先去适应一下。”
谢连环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过了一会儿,张起灵道:“谢谢你。”
“谢?你就免了吧!他叫了我十年的三叔,都赚回来了。他那个脾气……等他记起来,替我说个情就行啦!”
张起灵看了看谢连环,不再说什么。
如果可以就这样过下去,你能一直在这里无忧地活着,那你记不记得这一切,记不记得我,又有什么关系?但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奢望而已,所有能做的都试过了,我还是不得不来带走你。
用我的一生,再换你十年天真无邪!
楼下传来了刹车过猛的声音。
“他来了。”谢连环跑到阳台向楼下张望,“你小子他娘的,叫你快点,你磨个半天,现在来还有个屁用!”
张起灵起身走出了谢连环的屋子,像曾经很多次那样,和吴邪擦肩而过。
当我就这样走过你的身边,你竟然还是没有想起我,我强忍着收起伸向你的手,心痛得快要窒息。而你却浑然不觉,你的目光只停留在我身后的那把黑金古刀上。那你又是否想起了它?
试探
张起灵坐在车上最角落的位置,看着吴邪朝这边走来,明知道他不会有吃惊之外的反应,但张起灵的心还是无端地一紧,连忙把头转向窗外,耳边听着他和其他人说笑,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那声音千百次地出现在梦里,千百次地唤着,“起灵,起灵啊!”
“三叔,我们这趟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你就告诉我呗,你说的那字画上到底画着些什么?那比皇帝他爹还尊贵的人到底他妈的是谁呀?我这心都痒得不行!”
“大侄子,不是三叔不告诉你,现在那等着我们的主儿到底是谁,我他娘的还不知道呢。尊贵是一定的,这两千多年了,现在什么情况还真不好说,不过运气好的话,找找有没有铭文什么的就知道了。”
“你不是有字画么,那上就什么都没写?鬼才信!要不,你教我怎么看那字画,我自己看。”吴邪一脸的虔诚还透着隐隐的兴奋。
字画?这是你十岁上就出师的手艺竟在这儿向谢连环讨教?奇门八算是你们家行走江湖的看家本领,到你这里也算发扬光大,你居然也忘了?
“大侄子,低调啊,低调!忘了出门前我怎么告诉你的?一路上不该说的话不要说,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人,江湖的水深不可测,你知道谁深藏不露呢!”谢连环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三爷这不是第一次嘛!第一次难免紧张,紧张得进不去都有呢,是吧?大奎……”潘子在一旁打趣,语气戏谑,将话题转移开来。
“放你娘的屁!看咱们小三爷一表人才,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多少姑娘排着队等着呢……是吧,小三爷!”大奎和吴邪不熟悉,本想拍拍马屁,可没想到哪壶没开偏偏提了哪壶,一转头就对上吴邪铁青着的脸。
“滚!都少拿这个说事……”吴邪本来还想发作,但看看这几个人中自己辈分最小,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哎……大侄子,不提这茬儿,我都差点忘了,你妈成天里的催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介绍了好几个,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的,你他娘的到底喜欢啥样的?”谢连环说着还拍了吴邪一巴掌。
吴邪左右躲着那巴掌,声音挑高了两度,“你还好意思说,你介绍的那都什么啊!要么太矮,要么太瘦,要么太……反正……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我亲三叔!”
“你……”
吴邪打断解连环的话头,“……再说,你还不是老大不小的不讨老婆?许你曾经沧海,就不许我除却巫山?”赶快速战速决,吴邪就知道这个话题一扯出来就没完没了。
果然解连环甩了他一个“算你小子狠,以后再也不管你了”的眼神,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就出了包厢的门。
“小三爷,你刚刚说的那句啥意思?”看解连环走了,大奎凑过来拍了拍吴邪的肩膀,“……三爷怎么走了?”
“看看,没文化是多么的可怕!这你都不懂,以后多跟小三爷混混。”潘子跟了解连环这么多年,虽然也是粗人一个,但从那话的语气也猜出来了个七八分。
吴邪扭头瞅了一眼包厢的门,心道:平日里三叔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再说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以前说也没见他这样,今天这是怎么了?正想着,一个身影从上铺跃下来,拉开门,也出去了
“他谁啊……三叔的伙计?”吴邪朝张起灵努努嘴,问潘子。
“不知道,三爷的朋友推荐来的,听说有点本事。”潘子道。
“大奎是‘它’的人,在试探他。”解连环倚在两节车厢连接处吐了口烟。
“到你那儿多长时间了?”张起灵道。
“差不多五六年了。”解连环接着道:“这次带他出来……找个机会……”
“嗯,。”张起灵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推门进了包厢,张起灵看了一眼刚刚聊得火热此时却因为他的突然进入戛然而止的三人,稍稍顿了顿,就爬上了上铺。困意又袭上来,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眼前满是他的脸他的笑,勉强地睁开眼,定睛在吴邪身上。
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多好,不再防备,不再勾心斗角,从前只有在我面前展现的,如今真的成为了你的面目。你不用再压抑,不用再痛苦,不用再用冷酷的眼神掩饰内心的不安,不用再双手沾满血腥后,瞪着猩红的眼睛将刀舞到天明。
“哎,小哥……”吴邪一手拿了一碗面坐到张起灵的旁边,“……吃饭了,你要哪个?西红柿打卤面还是香辣牛肉面?”
张起灵转过头,直直地盯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吴邪,渐渐眯起眼睛。
“起灵,这么多年,你怎么都没有变?”
“我不会老,到死都不会。”
“哦?就像传说的那样吗?”
“是。”
如今,你也一点都没有变,依然俊朗的脸,依然挺拔的身姿,可你却不再记得我,难道这是你差点连命都没有换得的吗?
“起灵,少吃点辣!你再肚子痛,老子可不管你!”
“小哥?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却对上了一双疑惑的眼睛,张起灵拿起香辣牛肉面,起身就往门口走,“我吃辣。”说完,就出了门。
留下吴邪一个人莫名其妙,好心给你送面,干嘛一副爱理不理的死样子。吃辣就吃辣呗,拽什么拽啊!三叔怎么带这么个人来?真是搞不懂。
吃过了午饭,三叔要去睡个午觉,坚决不肯再和那哥仨打双扣,吴邪磨了老半天,那个死老头子就是不肯。“大侄子,三叔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这些小伙子有精神,你他娘的让我睡一会,要玩,叫那小哥凑数。”谢连环说着,用嘴一努上铺望天花板发呆的张起灵。
吴邪一下子头皮发麻,那个难搞的小子,叫他?还不如不玩。其余两人一听都齐刷刷地看着吴邪,这让吴邪骑虎难下,只能陪出一脸笑容,来到张起灵的铺位旁,“那个……小哥……你有没有兴趣打牌?”
张起灵看了一眼谢连环,那厮正在咧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没有。”说完,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吴邪。
吴邪碰了一鼻子灰,转过头去狠狠瞪了偷着乐得老的小的一眼——就没一个正经,耍小爷我玩,很有意思吗?
谢连环笑得开怀,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依然拿这个闷小子毫无办法。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劫数?
尸洞
三天后,张起灵和吴邪一行人来到了山东瓜子庙往西一百多公里的地方。一路上先是长途汽车,然后是长途中巴,然后是长途摩托,然后是牛,最后从牛车上下来的时候,前看后后左看右看还是什么都没,就看到前面跑来一只狗,谢连环一拍请来的向导,“老爷子,下一程咱骑这狗吗,恐怕这狗够戗啊!”
张起灵瞄了一眼那狗,心里就一咯噔——那是个尸洞。又抬头看了看那向导,正哈哈大笑,一副淳朴山民的纯良样子。
“起灵,你知道伪装最难过的一关是什么吗?”
“什么?大哥。”
“伪装要想不被看穿,最主要的是你本身一定要是空的,这样才能装下各式人的喜怒哀乐。易容伪装是我们必须要熟练掌握的,所以我们张家人都必须淡然,没有一点自己的痕迹,才能扮成任何人而没有破绽。”
而这老头眼中的东西太复杂,掩盖不住。
张起灵走到行李旁拿起自己的包和那个用布包着的东西背在肩上,走过潘子身边,使了个眼色,向山那边走去。
潘子皱了皱眉,也去捡自己的东西,走过吴邪身边轻声用杭州话说了一句:“这老头子有问题,小心。”
你怎么办?不要说功夫,就是最基本的防身能力都没有,谢连环给你的军刀,你都无法适应那手感。从现在开始,这将是你不得不面对的,虽然事前做了周密的安排,但真让你置于险境……
张起灵皱了皱眉——那些随时随地可能降临的危险,你却浑然不觉。
等了一会儿,一前一后两只平板船从洞里驶出来,前面那船上站了个中年人,一边撑船一边冲吴邪他们吆喝。
船很大,那老头子连牛带装备一块拉到后面的船上。潘子留了个心眼儿,将一些应付突发事件的家伙随身带着和其他人一起上了前面一条船。
船缓缓地划进了洞。
解连环点了一根烟,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那老头聊天。潘子和大奎的手都按在自己的刀上,也和他们一块说说笑笑。气氛看上去十分的融洽,其实每个人都不知道有多紧张。
突然,张起灵一摆手,“嘘,听!有人说话!”
几个人都屏息凝气,果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洞的深处传来。
吴邪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是什么声音,想问问那中年船工是不是常听见这声音,可一回头,那个老头和船工竟然都不见了!
“他们到哪里去了?”解连环冲着潘子大叫。
“不知道啊!也没听到跳水的声音。”
正慌乱间,一个巨大的影子游了过去。紧张的形势,不容许张起灵想太多,只见他手疾眼快,那超长的食指和中指闪电般地插进水里,几乎白光一闪就从水里夹起一只尸蹩,扔在船板上,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朝我们过来,而且,块头不小。”转头看到吴邪惊讶的神情,张起灵心神一荡,你记得这只手?
正研判间,刚刚那种像无数小鬼窃窃私语般诡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吴邪的表情变得迷乱,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声音吸引了,眼神也渐渐变得空洞。
不好,这声音会让你记起什么现在不该记起的东西。
张起灵飞起一脚将吴邪踢下了水,又接二连三地把剩下三人踢下水,这才提起一盏矿灯也跳下了水。他示意吴邪向水下看,尽可能的转移注意力,不要被声音影响。
好在水将那声音模糊了好多,吴邪的脸上没有了迷乱的表情,很快变成憋得要断气的痛苦。刚探出水去吸了一口气,就和一张血脸对上眼了。那人正是刚刚消失不见的船工,现在已经被一只巨大的尸蹩啃得只剩下半个身子,吴邪还在心里合计着,这么大只的尸蹩要吃多少人才能长这么大,潘子就从他身边钻出了头。
好像这次的水声响了一些,那只巨大的尸蹩“吱”地叫了一声,把尸体一甩,直接就扑到潘子头上,仰起一对大螯“唰”地卡进了潘子的头皮里。潘子反手就是一军刀,直接就戳在那尸蹩身上,挖下一只螯来,另一只螯吃不住力气,被潘子顺势一拳推了出去,却好巧不巧地正推在了吴邪的脸上。
张起灵刚一浮出水面,就看到了这样惊险的一幕:尸蹩大鳌上的钩子钩在吴邪的衣服上,吴邪在那用力地挣扎也挣扎不掉。来不及了,张起灵伸出两根手指插进那虫子的背脊,发力,一扯,一条白花花的通心粉一样的东西被他扯了出来。虫子立马儿就瘫痪了。
吴邪借机把那虫子扔在船上,扶着船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爷爷的潘子,你直接料理了这虫子就算了,还他娘的按我脸上!歇菜不了也毁了容了,你他娘负得了责吗?”吴邪连爬上船的力气都没有了,吊在船帮上就开骂。
“真对不住,小三爷,刚从水里出来,也没看见您在我边上不是?那个危险时刻眼睛都长脚上啦!对不住……真对不住……”潘子一边往船上爬,一边捂着头上的血窟窿,一边还试着把吴邪拉上来。
张起灵在水下托着吴邪的腰,吴邪顺势上了船,然后张起灵也一个翻身跃到船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只虫子吸引住了,大奎一边骂一边就要上前把它弄死。
张起灵把那虫子踢到一边,“还不能杀它,我们得靠它出这个尸洞。”
听到张起灵说话,吴邪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腰,刚刚被他托着的地方还隐隐传来他的力道。他?
积尸地到了,洞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
岸边上灰蒙蒙的尸体,大大小小的尸蹩,绿色的水晶棺都在刺激这一行人的神经。
张起灵坐在吴邪旁边,透过单薄的衣衫,你竟然……在发抖?这相较于我们曾经经历过的,简直是天差地别。而那时,你连眼睛都没有眨过。
河道一转,绕过了一堆尸骨,一个白色羽衣的女人,背对着众人,站立在河岸,黑色的长发一直披到腰。
大奎吓得“啊”的一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张起灵和解连环交换了一个眼色,解连环伸手在大奎的脑后又补了一下。
本来就被这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吓得不轻的吴邪看到这一幕,更加惊惧。刚想发问,就见张起灵按了一下谢连环的肩膀,沉声说道:“让我来。”说完,从包里取出一杆长长的东西,松开上面的布,露出了里面一把乌黑的古刀。
他把古刀往自己手背上一划,然后站到船头,把自己的血往水里滴去,刚滴了第一下,“哗啦”一声,所有的尸蹩就像见了鬼一样,从尸体里爬了出来,发了疯似的向四周逃窜。一下子,船四周,水里、尸体里的尸蹩都跑得没了影子。
张起灵的手上不一会儿便滴满了血,他把血手向那白衣女子一指,那女子竟然跪了下来。
张起灵扭头对吴邪说:“快走,千万不要回头看!”
吴邪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一直到后脑受了重重的一击。
张起灵托起吴邪肩膀,将那不断滴血的手放在吴邪的嘴边,手臂猛地一用力,血就变成一条血流流进吴邪的嘴里。又用他那奇长的手指在吴邪的喉咙一压,吴邪的喉结就动了起来,将血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二少爷,你这……这是……”潘子瞪大了眼睛。
“出发之前你不是给他喝过血,这样你的身体受得了么?”解连环道。
“我没事,积尸地可能会加快他的尸化。”张起灵抹去吴邪嘴边的血迹,将他平放在船板上。
“刚刚那个白衣女子是谁?”解连环探了探吴邪,知道这他会让他睡上好一会儿。
“是铁面生用积尸地的尸气设的傀,保护鲁王宫的。”张起灵淡淡地说道。
“那‘它’的队伍是怎么过去的?”解连环问。
“他们是刚刚那两个吃实心肉长大的人带进来的。这是唯一破解的方法,看来那边掌握了不少材料。”
“那……二少爷,她怎么对你下跪?难不成……”
“瞎说什么!”解连环一巴掌拍在潘子的头上,阻止了他的下半句话,紧接着问:他们走在我们前面了,不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血尸他们克制不了,就当给我们开道也好。”张起灵说完,转头对潘子道:“进去后,我和三爷去办正事。有一个胖子混在‘它’的队伍里先进去了,是我和他的朋友,过命的交情,绝对信得过。”张起灵转头看向潘子,“潘子,我把他交给你了。”
潘子听了这话,心里一热,“二少爷放心,我就是自己命不要,也要护七少爷周全。”
张起灵拍了拍潘子的肩膀,没说什么,转头去看吴邪。
这么多人舍身帮我们,你我这一生都无以回报。这就是你身上特有的,能让人怕得避之不及,也能让人死生追随。
醒来
吴邪转醒过来,左右看了看,已经到了洞外,天边的晚霞红得耀眼,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里翻上来,一口血吐在草地上。
“潘子,这是怎么回事?”吴邪揉着痛得发胀的后脑。
“啊!这个……当时那形势……不打昏你……你那脆弱的神经肯定受不了回头看,”潘子说着就要去看吴邪的嘴,“摔倒的时候咬破了舌头?张开嘴看看,怎么流这么多血?”
“行了行了……有什么好看的”吴邪一边掩饰不满,一边活动着舌头,没发现哪里有咬破的口子,一抬头就看到潘子脸上的表情很奇特,“看什么呢?我头上有尸蹩?”
“啊!没……没事呀!就是看看你有没有事……我……我去看看大奎!”说完就起身往旁边的草丛走去。
吴邪顺着潘子的方向望去,大奎还没醒?壮得跟头野牛似的,怎么比我醒得还晚?都能吓昏过去,还这么久?真搞不懂三叔怎么会带着这样的伙计。正想着,眼睛往旁边一扫,咦!怎么还有那闷油瓶?他怎么也倒了?吴邪扭头又看了看解连环。
“啊,他可能是太累了!”谢连环道。
“累?不可能吧!那闷油瓶那么神勇,累倒了?”吴邪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看解连环一脸凝重,也就不好再多问。
张起灵紧闭的眼睑,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你叫我什么?你叫我“闷油瓶”?
大奎已经被潘子踹醒,老实没脾气地把牛牵过来套上车,潘子忙着把装备装在牛车上。吴邪一看也不好闲着,刚想也过去帮忙,就听解连环喊道:“大侄子,去把那小哥扶到牛车上。”
答应了一声,吴邪来到张起灵的身边,蹲了下来。从出发到此刻,吴邪才仔细地打量这个一直闷声不响的讨厌小子。这么近距离的看他,让吴邪莫名地有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在哪里呢?
脑子里一阵乱,又盯着张起灵的脸看了一会儿,夕阳的余晖中,白皙的皮肤看着有些病态的苍白,难道真是失血过多了么?吴邪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拨开了覆在眼睛上的刘海,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形成一片阴影。就在吴邪想要抚上那双眼睛时,它却缓缓地睁开了,直直地看着吴邪。
吴邪吓得一激灵,猛地往后退坐到地上,结结巴巴地说:“小……小……小哥,我……我……”
张起灵坐起来,扭头看了看吴邪,没说什么,只是抬起了手。
吴邪还以为张起灵要揍他,又往后退了退,却听张起灵淡淡地说道:“扶我起来。”
吴邪连忙“哦”了两声,起身接过张起灵的胳膊搭在肩上,一手穿过他的腋下,刚将他架起来,随即就愣了一下,他的身体怎么这么软?
要让你想起
夜幕降临前,一行人来到了山村中的一个小招待所。张起灵洗完了澡来到楼下,见菜已经点好了,就等他一个人,也没说什么,坐下来准备吃饭。看到桌上有一盘炒猪肝,张起灵抬起头看了一眼吴邪。
吴邪用嘴努了努,示意他多吃点。张起灵夹起一块猪肝,看了半天,塞到了嘴里,低着头地往嘴里扒饭。
那饭量可真不是盖的,看得吴邪一愣一愣。看着看着,吴邪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这闷油瓶居然是……居然是左撇子?居然?吴邪心里又是一阵茫然,还有谁是左撇子?又仔细地想了想,自己有个吃饭坐人家右边的习惯,总跟人家筷子打架,还老是改不掉。后来上大学有个同学是左撇子,吃饭坐他旁边那叫一个和谐。那同学那个乐啊,一吃饭保准凑到自己旁边。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个习惯的。
回过神来,一看那闷油瓶已经盛了第三碗饭,连忙低下头在自己的碗里扒拉。也想去夹块猪肝,可是……你大爷的,一块都没了,只剩下半盘子青椒,那瓶子还真是老实不客气!抬起头对上张起灵看自己的眼神,好像里面有点什么东西,可一看自己正在看向他,就什么都没有了,真他娘的莫名其妙!
张起灵吃完了饭一个人回了房间,将自己隐没在黑暗里。心一阵一阵绞痛起来,手臂和半边身体还残留着吴邪的温度。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吴邪看自己时,那路人般的眼神中没有了一丝波澜,还是让他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离你这样的近,我还是非常想你。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解连环的嘱咐声:“大侄子,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放心,我现在累得栽在床上就能睡着。”吴邪的声音关在了隔壁的房间里。
张起灵起身推开了门。
吴邪光着上身头朝下的栽在床上,张起灵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谁?”吴邪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闷油瓶?哦,小哥,你……你怎么进来的?找我有事?”
张起灵没有回答,俯下身来对上吴邪的眼睛,“你叫我什么?”
“啊?小哥……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吴邪不自在地向后退了退,拉开两人的距离。
“叫我起灵。”
“起灵?你的名字?你叫起灵?”
张起灵那奇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吴邪的脸,“叫!叫我起灵。”
吴邪震惊极了,下意识地就要跳开。张起灵反手一拉,拉住无邪光裸的胳膊,带到了身前,另一只手托住无邪的腰,牢牢地固定住。吴邪见了鬼一样地想要大叫,可还没等叫出声,张起灵的脸就猛地前移,冰冷的唇就覆在了吴邪温热的唇上。他要把他久违了的气息全部咽下,连同他那没有问出声的为什么。你知道吗?等这一天,我已经等得太久了。
张起灵松开了拉住吴邪胳膊的那只手,固定住吴邪剧烈摇摆的头,“不要动……”低沉的嗓音让吴邪着了魔一样,渐渐停止了摆动的头,但是马上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起来。他懵了,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残存的一点意志让他用尽了全力把张起灵推开到他认为安全的距离。
“小……小哥,你……你……他娘的怎么了?”吴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个翻身,翻到了床的对面,“你失血过多,迷糊了?你把我当个娘们?我也不跟你计较,毕竟你救过我。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给你下楼问问有没有做这个的女人。”
你要我找女人?
张起灵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个上扬的弧度,看得吴邪目瞪口呆,难不成这小子脑子坏掉了?
张起灵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吴邪,往事不断地在心中翻滚。如果有一天,往事也这般在你的心中翻滚,你是否也会想起今夜,那可否让你开怀大笑?能否暂时融化掉你眉间的冰凌?
吴邪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看张起灵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意思,壮着胆子问,“你叫起灵?那你姓什么?你没事了吧?”
张起灵起身再一次来到吴邪的身边,两只奇长的手指抬起吴邪的下巴,“叫我起灵……”再一次覆上他所有的疑问,身子一倾,没有辗转,只是把他压倒在床上,“睡吧,明天你就会忘掉。”
张起灵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吴邪的心顿时澄净了。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空灵的声音,不断地告诉自己,“睡吧,你累了。”吴邪的眼皮越来越沉,神智慢慢涣散。
张起灵坐在吴邪的身边,看着他的脸,那刀刻的线条,没有了从前的冷凝和邪狂,柔和的一如初生,你是不是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吴邪的私家笔记
舟车劳顿,吴邪睡得别提多香,骨头都酥了,坐在床边,一时间还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儿。当所有的回忆回到大脑,他才想起来,他现在在一个山沟里的小招待所里,昨天刚刚经历一场惊吓。不知道为什么,吴邪总觉得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好像总有莫名的声音,莫名的事突然跳入脑子,可仔细地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刚刚过去的事情,也要在起床后经历了一段空白之后才能慢慢地回到大脑。最头疼的是总容易忘事儿,对于时间的先后总是搞混掉,对日历牌也不是那么敏感了。早些年还会感慨,哎,又一年过去,现在居然没有什么感觉了!该不会是脑子里长瘤了?这次回去一定要到医院里好好检查下,什么CT,B超,脑电图的都做一遍。
一边想,吴邪一边走到洗手间洗漱,心里还在合计着刚刚的问题。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真的长脑瘤了,什么事都忘了……对了,这次出来买装备的钱是自己垫的这事儿,三叔那个老不着调肯定得赖账。不行,这样肯定不行。吴邪一嘴牙膏沫子地冲了出来,翻出背包中的笔记本,我他妈的都记下来,看他怎么赖账!
都记好了,吴邪在他的笔记本的扉页写下了几个字——吴邪的私家笔记。
洗漱完毕,吴邪背上背包,走出房间,张起灵正好从他身边走过。吴邪看着他的背影怔了一怔,“哎,小哥,你昨晚让我叫你什么来着?”
张起灵站定,回头看了吴邪一眼,什么表情都没有,转身下了楼。那情形就像吴邪是个神经病。
吴邪惊愕到不行,难不成自己脑子又秀逗了?苦笑了一下,带上门,也跟着下了楼。
向目的地出发了,张起灵拉起罩衫上的帽子,跟在一群人之后。此行凶险,最难的那段路我陪着你,剩下的,他们一定会护你周全,我拿了东西,我们就离开。
走过‘它’那支队伍留下的营地,解连环看了看地上的两桶汽油和发动机,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