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憶的妳》披著人皮的企鵝

4、 【1-4】

　　腦中響起柔依那首名為「專注」的鋼琴樂鈴聲，那是從小就在學鋼琴的她，自己寫的一首曲子。無意間譜出的旋律她非常喜歡，便用粗糙的方式將「專注」給錄下，當作來電鈴聲。優美的旋律常常會勾起無數的回憶，雖然活在夢幻之中，但仍無法脫離她病倒的現實。

　　九點四十七分，時間已經很晚了，等待的時間變的越來越緩慢，心裡也越來越急躁。從沙發上起身後，正想去陽台抽根菸順便看看岳父有沒有在那裡，突然手術室上的看板燈熄滅了。一瞬間我變的緊張，整顆心像是懸在半空中跳動，任何頻率的震動都使我痛的難受。

　　接著，門打開了，我朝著手術室裡黑暗處看去，看到有個人影走出來，幾秒後我整個人鬆了好大一口氣，頓時心中所有的重擔全都放下。因為走出來的是柔依！她平安無事！

　　「柔依！」我欣喜若狂的奔過去柔依身邊，彷彿許久不見的戀人般緊緊將她擁入懷中，那熟悉的感覺讓我更加確定，是柔依沒錯！她從一睡不起的深淵裡醒過來了！她沒有丟下我和小凱！

　　那瞬間我簡直高興的不知如何是好，囤積的淚水像是關不住的水龍頭般落下，我無法控制，就像是無法克制內心的激動一樣。

　　「對了！我去叫爸和媽過來！妳先坐在沙發上，等一下喔！」才準備離開去找岳父和岳母時，柔依突然抓緊我的手不放，她像是要阻止任何動作般，不讓我離去。

　　看著柔依，她神情有些慘白，但笑容依舊溫柔，只是靜靜看著我，不發一語。

　　「柔依？」

　　突然，柔依輕輕抱著我，在我還搞不懂怎麼回事時，那擁抱的感覺竟漸漸變成不真實，彷彿猶如空氣般，明明與她接觸著，卻感受不到她。

　　接著，連擁抱的溫度都消失了……

　　下一瞬間，柔依化作一陣風沙，就這樣慢慢散去。我簡直傻住了，但又慌張的想抓住柔依，結果像個笨蛋一樣留不住她，直到她的笑臉……在我面前消逝。

　　還來不及反應，原本踩著的地板憑空消失，那落下的感覺隨即席捲而來，我不斷的往下掉、往下掉，拼命大叫、不斷求救，但始終無法阻止這突如其來的離奇事件。下面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那裡沒有任何人在，只有孤獨與空虛陪伴。

　　「柔依──！」

　　突然我吃力的睜開眼睛，一片白淨的畫面將我拉回現時，幾秒後才知道自己坐在醫院的沙發上。轉頭看了一下，岳母坐在身旁，閉目養神。而岳父的身影，正從走廊盡頭剛被推開的活動門後出現，應該又跑去抽煙了。

　　真正回神過來後，知道剛剛一切都在作夢，我輕輕搖晃著頭，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一些。

　　看了看時間，九點二十三分，說明了剛剛的確是在作夢沒錯。頓時覺得自己變的更加疲憊，也許是心力交猝的關係，整個人使不上什麼力氣。

　　突然間，手術室上方的看板燈忽地熄滅了，雖然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但心裡卻異常冷靜，也許是因為剛剛在夢裡才見過的關係吧。但這次是真的，手術結束了。

　　我輕拍了下岳母的肩膀，等她張開沉重的眼皮後，告訴她手術已經結束。扶起著急的岳母起身，同時看見岳父正快步走向我們，我們的反應訴說著一切。

　　心裡不斷期待著，柔依會走出手術房，就跟剛剛的夢境一樣。原本應該是這樣沒錯，但卻有深層的恐懼與不安，緊緊壓著我不放。

　　隨即，手術房的門打開，結果出來的……並不是柔依，而是剛脫下手術帽的張叔叔。岳母慌張的向前追問，她拉著張叔叔的手，不讓他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我沒有走上前去，因為……看見張叔叔的表情時，覺得已沒有必要再問了……

　　張叔叔始終低著頭不發一語，保持著沉默。

　　所以我知道……那已經是回答了。

　　那瞬間，我的心已零碎……

　　大腦無法思考任何事情，好像一切都陷入渾沌似的，身體周圍有層看不見的膜將我與世界阻隔開，使我聽不到任何聲音。

　　岳母掩鼻的哭泣聲……

　　岳父抓著張叔叔衣領，拼命追問的怒吼聲……

　　所有的聲音，即便是微小的衣服窸窣聲，突然全都不見了。

　　而我只聽的見……身體裡彷彿要死去的心跳聲，還有難過的哭泣聲……

　　猶如刀子劃在毫無防備的心上，每一下都能使我劇痛不已，每一下都讓我不去在意那悲痛。

　　破碎的清脆聲響起，緊接著是胸口沉重的鬱悶，牽連著全身上下，說不出任何話，儘管告訴自己堅強，卻不斷露出軟弱的表情出來。

　　我才知道，原來那是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