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药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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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月来不停的治疗，杨然诺的身体已然恢复了大半，只是若要再次提剑，恐怕还需要一段日子的调理。
杨然诺也不着急，自己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武林人士从自己这知道了韩百莫的下落，定会前去赶尽杀绝，然而自己无能为力，就算没有受伤，及时赶回山谷，也敌不过他们，而且对于韩百莫的生死，自己心里早没了什么执着，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就当报了韩百莫的救命之恩吧。
此刻，杨然诺慵懒的靠在院中的椅子上，沐浴着阳光，她向来是喜欢月色的人，如今却发现阳光的温暖，让她挪不开身。眼睛眯成一条线，细细打量着这个小院，面积不大，院中全是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草药，一旁的小木屋，里面有三间房，一间是自己住了一个多月的卧室，一间是客厅，另一件，摆满了医学书籍和一些瓶瓶罐罐，是子萧平日待得最久的地方。
想到初次见到子萧时，自己一直认为她是那种四海为家的人，日前好奇问道这间屋子的来历，子萧才随意提了一下：“这里是我家，我在这住了很久，这里毗邻洛阳府，却隐蔽如深山，遇见你的几次，不过出门采药罢了。”当听到子萧缓缓的讲述时，杨然诺觉得自己这次摆脱死神醒过来，看事情通透许多，她为的是采药，那些事不过凑巧，杨然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才发现子萧一直忙进忙出的准备着什么，杨然诺坐起身问道：“你要出门吗？”
子萧头也不抬，依旧忙着自己手上的活，只有清彻的声音传来：“出门采药，”说着，将最后一撮药放进小袋子中，拿着袋子朝杨然诺走来：“一礼拜后的药浴，将这些全放进去。”
杨然诺接过袋子，朝里面看了看，少说数十种药材，随即抬头看向子萧：“你要去这么久？我跟你一起吧。”
子萧轻瞥了杨然诺一眼：“我不想去上一年。”
杨然诺吃了个瘪，扫视了自己一眼，心想虽然使不了武功，但也不至于成为她的拖累吧，居然就这样被嫌弃了，闷闷的坐着，一话不说，让子萧继续自顾自捣腾。
子萧没有说的原因是，现在外界都认为杨然诺已死，况且此时武林大会正值开幕之期，若贸贸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又没有能力逃脱，便当真是必死无疑了。
准备了药筐，这次药的种类，数量都不在少数，子萧以防万一，带上了很多能够装药材的袋子，最后不忘背上自己的古琴。
杨然诺很不解为什么她总是要背着琴，十分碍事，却也没有开口问，估计一问又是被搪塞回来。
“我会在半个月内回来，你不许出这个院子。”子萧吩咐道。
杨然诺默默的点点头，她当然不会单独出去，现在身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她这点忧患意识还是有的。
子萧看着杨然诺略带失落的表情，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抬步离开。
一个人的日子，杨然诺并不会觉得难熬，毕竟十多年来，自己相当于一个人在生活。但也有无聊之时，几次试图强行运气练剑，都已失败告终，度过一开始的微微不适应的时期，杨然诺开始越发淡定起来。
子萧的屋子，除了药材，各种食材也是不少，做了十多年饭的杨然诺，闲暇无聊之时，便开始专心研究厨艺，各种胡乱的搭配，出来的效果并不十分理想，但还是一滴不剩的吃完自己的杰作，想着下一次要怎么搭配才能出个好味道。
到夜里，杨然诺便拿着洞箫，在院中一遍一遍吹着，依箜教的曲子，早已吹的烂熟……依箜，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是继续上路游玩，还是不再跟家里闹别扭，回家做大小姐，总之，不管怎么样，有秦子明跟着，一定是安全的，就像他言之凿凿的告诉自己一样，他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放弃之前的曲子，杨然诺自己随意的吹的，没有曲调，只为了发出声音一般，待到完全停下时，已时至子夜，贪婪的多吸了几口夏日夜晚独特清凉的气息，告别蝉鸣，起身回屋休息。杨然诺还记得子萧之前交代的话：“若想要早日康复，规范一切作息。”杨然诺自然不敢质疑子萧的话，单单是她能够把伤成这样的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她的医术就绝不容小觑，或许与母亲有得一拼呢。
母亲……与子萧一样，拥有绝色容颜的女子，自己已经好久不曾想起她了，也许是刻意的遗忘，独自一个人的夜晚，想到的东西，往往异常的多，往事如同黑白默片一般，在脑中不断的播放，等到身体恢复了，要回一趟山谷，那个脸谱，决不能丢失！将所有的问题想了个遍，望了望窗，外边的天空渐渐起了鱼肚白，今日是做不到子萧交代之事了，她才走了一日，自己就无法按时入睡，前几日她在时，为什么可以睡的那么安然？这才想起，似乎自己都是听着子萧的琴声入睡的，她好像从没在自己眼前睡着过，因为一早起来，她也已经在院中细心照料着她的药材了，她都不会累吗？
杨然诺日复一日的捣鼓着自己的食谱，意外发现，加了些药材的菜，味道很不错，花了些心思，在溪边抓了一只野鸭，从院中采了些金霍斛，用武火煮沸后，文火煲了一个时辰，整出了一个药膳——藿斛冬瓜野鸭汤，杨然诺得意的拍了拍手，心想等到子萧回来，让她尝一尝，向她证明一番，自己现在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不知不觉便过了一个礼拜，杨然诺准备好木桶，烧好热水，将一整袋药材倒入其中，泡在桶里，仔细看着浮在水面上的药，这么多药，大部分是自己闻所未闻的，怪不得子萧要离开那么久，自己竟也没有想过问她，要去的地方安不安全，若要她为自己涉险，良心上怎么过的去，意识到这些问题的杨然诺蹙眉沉思，与子萧真正相处，也才不到一个礼拜，自己似乎是从头到尾对她唯命是从，不是不会反对，是根本没想过去反对，她说什么便是什么，没有经过自己头脑的思考，只是单纯的听她的话，自己不知道这样的情绪，是信任，还是说，是依赖？
杨然诺被自己这个认知吓了一跳，猛的从已经冰冷的水中站起身来，难道在自己还没有感知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了顺从子萧的话，习惯了她在身边，习惯了依赖她？不！自己从不依靠任何人，因为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弃自己，这是从小到大，杨然诺坚定的认知。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这样一个无端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人打破。
要在子萧面前，找回自己的主张，自己的思想，这是杨然诺给自己下的死命令。
麻木的过着剩下的日子，没什么心情去继续研究药膳，想出的唯一能够解决现在这种状态的方法，就是自己要与子萧保持距离，等子萧回来，便跟她告辞，有了药，在哪疗伤不是疗，只要能够摆脱，摆脱这个第一次见到，就让自己方寸大乱的人。
半月之期，转瞬即逝，子萧却还没有回来，今日是杨然诺药浴的时间。杨然诺待在院子里，来回走动，面上略微显出一丝不耐，太阳东升西落，子萧没有回来，月光漫步在星辰中，子萧没有回来，再有一个时辰，今日便会完结。
杨然诺按捺不住，进房间拿了剑，转身正欲走出院子，一身飘然的紫衣便笼罩在眼前，杨然诺呆立当场，上下打量，看着完好无损的子萧，暗嘲自己的冲动。
子萧面色平静，看见杨然诺手中的剑，看到她看自己的表情，心下了然，解下身上的药筐，药袋，悉数交予杨然诺：“去准备药浴，此疗程不可断。”说完，背着古琴，走进自己的屋子，留下一脸不知什么表情的杨然诺。
泡在水中的杨然诺，理不清自己的情绪，懊恼的直面自己对于某个人的无能为力。穿好衣裳，整理完一切，已是凌晨时分，杨然诺纳闷子萧今日居然没有抚琴，或许是真的累了，然而往日，从未见子萧在自己之前歇息。
出了房门，见到子萧那间虚掩的门中，隐隐透出的烛光，果然是还没有睡，鬼使神差的走向那个房间，从门缝中向内窥视。如果让杨然诺有一秒的思考时间，她就一定不会这么做，然而此刻她无法思考，这一窥，似乎又改变了杨然诺的人生轨迹。
房中，子萧坐于凳上，腿脚处的长衫褪去，衣袖挽着，白皙润滑的皮肤上，血迹斑斑，伤口触目惊心，杨然诺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那张完美的脸，依旧波澜不惊，仿佛那伤不在她的身上，抑或她感觉不到疼痛。
杨然诺顿时一股火气顶到脑中，奋力推门而入，子萧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微微一惊，但迅速镇静，不解的看着对她怒目而视的杨然诺。
杨然诺见到眼前人一脸无辜的表情，更是火上心头，强忍着爆发的冲动问道：“你这伤是采药时弄的？”清楚自己是明知故问，却还是想要她给一个确切的答复。
却听到子萧风轻云淡的说：“无妨，小伤而已，你不必介怀。”
杨然诺再也忍受不了，上前一把抓过子萧的手臂，却还是控制自己的力度，不至于弄疼对方，举着子萧有些发炎的手臂，怒斥道：“这样还叫小伤？看看你的腿，再深几分，就要见骨了！这叫小伤？你难道没有感觉的吗？你难道不会痛吗？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做这些事！你这样算什么？想让我感激你吗？我今天就告诉你，我绝对不会感谢你的！”
子萧凝视着杨然诺，听着她的控诉，她的发泄，静静等着杨然诺平静下来，抽回手，继续为自己上药，杨然诺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子萧不带情绪的为自己上完药，看着她垂着眸，飘逸的发丝让那双眸子忽隐忽现。
“我会痛，但我会忍痛，做这些，为的是我的医术，与你并无多大关系，也不需要，你的感谢。”子萧抬起头，望着杨然诺的眼睛，冰冷的说出这些话。
杨然诺握紧垂在身侧的双手，捏成拳，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着，这样的子萧，与往常见到的全然不同，以往虽清冷，却总是客气含笑的，现在却是一滩死水般，无动无静无生气。
杨然诺怒极反笑：“你不用这样来跟我说话，我太了解这种冰冷的语气，你要我不自责，就把自己伪装的坚强，可我不是一般人，我懂这种痛，我擅长这种伪装，所以别再这么对我说话，今天开始，我来照顾你，这里，我说了算！”
这番话的确让子萧诧异，随即惊觉，那一身的伤疤，她或许是跟自己很像，子萧轻笑着摇头。
还没回过神来，子萧就发现自己被杨然诺背上了背，没有恢复功力的杨然诺，要抱起她是不可能了，就算背着，也是费力，不过才从这个房间，走到卧室的距离，就让杨然诺头上冒出了细汗，将子萧轻轻放到床上，自己站起身，不给子萧拒绝的机会，道：“你睡这，这本来就是你的屋子，而且现在你受伤了。”
杨然诺说着便转身离开，子萧却自顾自呢喃着：“你像我，但你绝不是我，你并不像你想的那般了解我，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
杨然诺在门前停住，却没有回身，顿了一顿，说道：“你也没有那么了解我，我要怎么对你，我心里有数，好好休息吧。”
第二日一早，杨然诺轻叩子萧的房门，推门而入，发现子萧正准备起身，得意自己终于起的比子萧早，轻勾着嘴角，不管子萧的一脸惊讶，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起来后把这个吃了，我煲的药膳，你要进补。”
子萧有些无奈的说：“我的大补丸效果应该会更好。”
杨然诺瞥了子萧一眼，否认道：“是药三分毒，食补才是最好的。”说完还不忘补一句：“不许不吃，别忘了，我说了算。”听着这有一点霸道的话，子萧只得点点头，但愿不会太难吃。
尽管子萧极力坚持自己可以走动，可杨然诺一概不听，子萧上哪她扶到哪，最后将子萧扶到院中，将古琴摆在子萧面前，自己则在院中拿着一堆木头，麻利的捣腾着。子萧不明她在做什么，只随意拨弄琴弦，一曲曲完美的旋律，便不间断的流入杨然诺耳中，久违了，却还是一样的美好动人。
整整一天，除了做饭，杨然诺一刻不停的再摆弄自己的木头，子萧也是一坐便是一日，琴抚的累了，便看着杨然诺不辞辛劳的动作，也是一种风景。
黄昏时分，杨然诺终于搞定了自己的大工程——一个“栩栩如生”的轮椅展现在子萧面前。为什么要说是栩栩如生呢？
杨然诺扶起子萧就要往轮椅上坐，子萧一脸别扭，杨然诺见此状况停下手中动作，轻声问道：“怎么了？”
子萧看了看轮椅，又看了看杨然诺，有一丝扭捏的说：“这东西能坐吗？”
杨然诺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子萧还是不放心：“为何我觉得它比较偏向艺术品，仅供观赏？”
杨然诺看了眼自己的作品，虽然木材比较细，可是在关节处自己都钉的十分严实了，昨日背了子萧，那么清瘦的一个人，这轮椅要承受她的重量，完全绰绰有余。看着子萧一脸犹豫的样子，杨然诺打包票道：“放心，绝对安全，如果你摔了，唯我是问！”
接着不由分说的把子萧“搬”到了轮椅上，子萧还是放不开，能感觉的到身体紧紧绷着。杨然诺推着轮椅转了几圈，没有木头松动的声音，子萧这才渐渐放松下来，杨然诺淡笑着说：“没想到你也有怕的时候。”
子萧不回答，只微微红着脸享受的坐在轮椅上。杨然诺继续自己的话：“我从小就开始学做轮椅了，我做过的轮椅不下数十个，因为我师父的腿脚也不方便……”声音讶然而止，杨然诺惊讶自己居然会对别人毫无防备的提起自己从前的生活，还提到那个人，惊觉自己失言，有些谨慎的看向子萧，发现她只是微微扬着嘴角，没有好奇，没有疑问，没有不悦，没有话语，却仿佛在对杨然诺说着：“不能说便不说。”
杨然诺觉得，跟这样一个人生活，是轻松的，因为她能够理解，或者说她并不在乎，对于别人的秘密。
在某些瞬间，杨然诺甚至想要对她诉说，说出自己的一切，说出压在自己心里十余年的痛苦。
子萧转过轮椅，看进杨然诺的眼底，用带着一丝震颤的嗓音说道：“不要说，我们，还不是时候。”
两人直直对视着，似乎回到了她们最初见面时，杨然诺看不懂子萧的眼，子萧却看尽了杨然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药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