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入其途》鸿雁

5、意外的发生

　　狂风吹乱了头发，头上的乌云滚动着烦躁的身体。
　　“在附近等我”
　　冯树廷向司机交代完，转身迈着大步急匆匆地向金茂大厦门口走去。
　　慌乱的脚步让紧张的身体愈加失去平衡，刚从侧门溜进来，他就不小心撞到了走出来的行人。
　　“不好意思”
　　冯树廷朝着一个落寞的女孩快速地点头表示歉意，眼神一刻没有停留，径直往里走。
　　女孩也没有抬头反应，就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金茂大厦。

　　十分钟后，艾伦一路小跑地从外面跑进来，扔掉雨伞，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要关上门的电梯里。
　　“艾伦，出事了”
　　咖啡厅里，冯树廷显然坐不住了。就在他从唐家出来往金茂大厦赶的时候，他接到了来自北京的电话。
　　“怎么了六哥？”
　　艾伦很少看到冯树廷如此焦急的样子，眨着眼睛紧张地坐在他对面。
　　“胡总出车祸了”
　　“胡总？是……市场部的那个……胡声？”
　　“对，车祸……当场死亡”
　　“死……亡？”
　　艾伦听着死亡两字，脸上没了血色。
　　“怎么会这样？……我……我们才出来这么一会儿，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艾伦脑袋一片空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冯树廷，冯树廷则两眼直直地看着桌子上的咖啡杯，两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先生，您的咖啡”
　　服务生打破了两人的沉默，艾伦偷偷瞄看着冯树廷，喉头动了两下又停了下来。
　　“人生啊，变幻无常，昨天晚上他还跟我说下周要请假回新疆看父母，谁知道十几个小时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冯树廷说着眼圈泛红，连连哀叹了几声，仰头倚在沙发座椅上。
　　胡声是冯树廷的得力助手，在他上任成为副总经理的时候，这个男人暗中帮了他很多。
　　可就是这个看似对他非常支持的部下，冯树廷却产生了更多的疑问。他想起了昨晚下班后，私家侦探递给他的调查报告，这是一份关于胡声的调查报告。在最近的三个月内，冯树廷启用了三个私家侦探对胡声进行秘密调查，而马上调查就要明朗化的时候，却发生了这种事情。人就这么突然死了，冯树廷既感觉震惊，也感觉蹊跷。
　　调查这件事情是冯树廷自己偷着做的，公司上下没人知道，包括眼前的贴身助理艾伦。

　　报告？报告哪去了？
　　冯树廷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调查报告，早晨在飞机上的时候他还瞄了两眼。
　　“六哥，你在找什么？”
　　艾伦看着冯树廷抓狂般地摸着全身的兜，神情焦急。
　　“我……我带了个信封没有了……”
　　冯树廷眼神躲闪地翻着自己的公文包，里面也没有。他打电话给司机，让司机把车上的衣服取过来，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依旧没有。
　　“不可能啊……”
　　他回忆着早晨在飞机上的情景，他记得自己把信封放进衣服内侧了，而且还扣上了扣子，如果掉出来，也应该是掉在他的外套里面，他哈腰起身都能感觉出来；如果掉在外面，他更应该能看到，可是他一点感觉也没有，没有察觉到信封到底哪儿去了。
　　冯树廷坐在沙发上回忆，窗外，瓢泼暴雨正在侵袭着上海这座城市。
　　艾伦看着冯树廷双眼发直的样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安静地坐在对面回味着胡声过世的悲痛。
　　“看来老天今天是让我呆在金茂这了……我今天就住在这里了，你出去办下手续”
　　冯树廷转头看着艾伦，艾伦顿了一下，从悲伤的思绪中快速地抽离出来。
　　“好的”
　　冯树廷看着玻璃上如溪流的雨水，他觑着双眼，发呆。

　　雨后的上海，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没有喧嚣，没法烦躁，仅仅在耳边多了几份车胎划过积水的声音。
　　看着盘子里的烤肠和鸡块，冯树廷努力地沾了沾番茄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了出来。他根本就没有胃口。
　　就在十分钟前，冯树廷从同事那里得知，事故初步鉴定为车轮松动导致突然脱落酿成的车祸。这个百年不遇的车祸缘由让冯树廷很难接受。在他印象中，胡声这个人十分谨慎，别说开车，走路遇人都能让则让。每天检查自己的东西比吃饭都规律，车轮松动，怎么可能？
　　冯树廷用叉子敲打着陶瓷盘子，”叮当叮当”的清脆声犹如一只木槌在敲打心里那个装满疑惑的木鱼。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胡声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三页纸的调查报告依旧没找到，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里面没有涉及到公司的秘密，只是一些专业的数据可能会推算出公司的某些情况罢了。算了，他不想去思考这份报告了，只要不是让别有用心的人捡到，谁都会当垃圾丢弃掉的。

　　走出餐厅，冯树廷双手插兜在附近的商场里溜达起来。如果唐家没事，他明天就会返回北京，他不可能在这边胡乱揣摩胡声的事情，他现在需要克制和平静。
　　就在冯树廷坐在休息区发呆的时候，一股香气沁入自己的鼻子里。
　　一位妙龄女郎从身边走过，那种香甜的味道再一次让他看到了那片青砖红瓦，那片熟悉的油菜花……冯树廷顺着香气转过身，一位似曾相识的女士就在眼前缓慢行走。是她，就是飞机上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那条带着香味的手帕，那双充满香气的白腿和裙下的风光……
　　想到这个女人的一切，冯树廷就不由得全身一颤，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反应，仿佛自己全身也充满了这种说不清楚的香气。
　　上海这么大怎么会在这里碰到她？
　　冯树廷起身朝着这个带着神秘气质的香气女人走了过去。
　　女人若有所思地走进了不远处的珠宝店里。心情烦闷的冯树廷正好也想驱散一下压抑的情绪，也跟着走进了珠宝店里。
　　女人在卖耳饰的柜台前停住脚步，一边询问着工作人员，一边低头仔细地观赏着耳饰。

　　冯树廷假装顾客也到柜台前看着漂亮的耳饰。
　　突然，他想起了中午在商场买衣服时候的事情。
　　“先生，您的衣领上挂着一只耳环”
　　在镜子前试衣服的冯树廷转身看着衣领深处果然刮住了一只耳环，耳环已经属于半损坏状态，服务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耳环从名贵的衬衫上拔下来。
　　“扔了吧”
　　冯树廷看都没看就让服务人员将耳环扔掉。他倒是很介意衬衫的损伤程度，用手指摸了摸耳环在衬衫上扎的小孔。
　　“怎么会弄个耳环上去？”

　　冯树廷看着眼前的饰物，又观望了一下不远处的这个女人，耳环？难道那只耳环是她的？冯树廷又想起在飞机上女人依靠在自己座位的方向打盹，这种概率真的很大。
　　冯树廷假装很投入地看，脚步却一点一点地向女人的方向接近，他在刻意地拉近两人的距离。

　　“你们这些虽然很漂亮，但是，不是我想要的……”
　　女人拒绝了工作人员推荐的几款耳环样式。
　　“那是我妈送给我的……有点年头了，可能现在已经没有类似的样式了……”
　　女人有些悲伤地转过身，神情落寞得让人心疼，看样子她已经放弃在店里继续观看，她朝周围扫了一眼，抬脚打算离开这家珠宝店。
　　“你母亲的那个是什么样式的？没准我知道有一些地方能有……”
　　女人转过身看着冯树廷，冯树廷也难以置信自己不经过大脑怎么会蹦出这样一句话？可他现在就这么说了，不管了，他只想留住她，既然机会出来了，那么他就直接跟她做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好了。
　　“我是收藏珠宝的，上海每家珠宝店的样式我都了解，你可以跟我说一下……”
　　女人看着眼前这个浓眉大眼四方脸的高个男人，气质平凡，谈吐一般，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用金银珠宝装饰就自称是收藏珠宝的，谁信啊……天知道他穿的阿玛尼是真货还是假货。
　　“你？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女人打量了冯树廷几秒后，迅速地转身走出了珠宝店，冯树廷也跟着走了出去。
　　这个女人的防御心理还挺强。冯树廷想起了那只耳环，也许就是这个女人想要的那只。
　　他一边偷偷跟着女人，一边打电话给艾伦，让艾伦去他中午光顾的那家服装店里找。
　　“我不想听这些，我就要结果，结果就是你必须拿着那只耳环出现在我面前”
　　冯树廷听到艾伦在电话那头说耳环已经扔进垃圾桶丢弃了，他火冒三丈。
　　办法总是有的，事情不到最后，结果就一定会有转机的。不出一个小时，艾伦还是出现在冯树廷的面前。
　　艾伦打开手绢，翠绿色如花生米大的翡翠耳环躺在中央。
　　“你看是这个不？”
　　冯树廷仔细地瞅了瞅，又努力地回想着中午看到耳环的样子。
　　“可能是吧……我不确定……我当时没怎么留心看，颜色和样式倒是很像，你是怎么找到的？”
　　“值钱的首饰谁能说扔就扔？随便掉在地上五块钱还有人去检呢……我找到了那个你让帮忙丢弃的女工作人员，说这只耳环是你未婚妻的，是祖传的传家宝，市场上买不到，而且你未婚妻认识这家店的老板，如果当场搜出来，后果怎样谁都知道，如果能用高于同类饰品市场一倍价格回收，神不知鬼不觉的，并且双方都遵守秘密，结果是怎样……那个工作人员听完后，立刻就答应了……”
　　“那就是这只耳环了……”
　　冯树廷高兴地小心翼翼地将耳环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知道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