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砂》灵小雪

1、楔子 最美的东西

　　最美的东西都隐藏在黑暗里
　　她们喜欢阴冷的地方

　　黑暗中，肖璃尔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体质一向敏感。
　　父母离开后那段孤寂的日子里，她甚至一度有些神经质。一定是身体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从梦中唤醒了她。
　　这是一个绝对安静幽闭的空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但她知道，她一定不在自己的床上，虽然她还光着脚，身上穿着最喜欢的小熊睡裙。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惊慌失措。如果是被绑架的话，这么做只会让自己更加危险。
　　确定不是在做噩梦后，她缓缓伸出手，谨慎地查探周围的环境。手臂只抬到一半，就触到了一面像墙一样的东西，坚硬、冰凉、光滑，还有一点潮湿。
　　向上摸，向下摸，向左右摸，感觉都差不多。
　　这是一个木质或者石质的盒子，高度不足以让她坐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判断——
　　她被囚禁在一个棺材里。
　　心脏仿佛被魔鬼枯瘦的爪子骤然抓紧，几乎要濒临窒息的边缘。
　　就算她一贯冷静且聪明，毕竟也只有十六岁。她突然有点想嘲笑自己，原来也有这么无助害怕的时候。
　　无论如何要先逃出去。
　　首先她尝试向上伸出双手用力地推，但没有用，那个盖子异常沉重，纹丝不动。
　　看来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出去有点困难。她将耳朵贴在各面的棺壁上听了一会儿，完全没有一点声音，脚步声、汽车声、甚至就连呼吸、虫鸣声都没有，初步断定，周围没有任何人或动物，而且这口棺材一定在一个密封的地方，乐观一点的话，可能在工厂废墟、旧仓库或者地下室之类，最糟的是……被埋在地下。
　　她试探性地在各个方向轻轻敲了敲，无论哪个方向，声音都被吞没在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中，甚至连回音都没有。
　　果然，一件事情你想它有多么糟糕，它就会有多么糟糕。
　　她只能绝望地做出结论，自己现在被装进了一个密封的棺材里，埋在地下，而且还很深。
　　这种情况下，绝不会有什么好心的路人经过，尤其现在还在午夜，所以大声地喊叫和拼命地敲打除了浪费体力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她蜷缩着身体摸遍了棺材的每个角落，发现它不但非常坚实而且一点缝隙都没有。
　　这样下去，没多久自己就会被闷死在这里了。
　　有人想杀掉她吗？
　　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女生，父亲在研究所工作，母亲照顾家庭。一家人过着平淡而温馨的生活。除了父母一周前在外地不幸遭遇车祸身亡以外，她和任何一个十六岁的城市少女没有什么区别。
　　也许是遇到变态杀人狂了吧……
　　运气真差啊。
　　不过她从来不会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浪费时间抱怨。
　　听说被憋死的话会痛苦地用指甲挠棺材的盖子。然后指甲折断、双手鲜血淋漓。
　　事到如今，只希望死得时候不要太难看。
　　要哭吗？
　　算了吧。又不是韩剧女主角。
　　就这样，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闭塞空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终于感到濒临窒息般的地缺氧了。
　　甚至大脑隐约产生了幻觉。似乎有一双手缓缓爬上她的身体，干瘪、坚硬，带着地狱般的阴森和寒冷，扼在她幼嫩的脖颈上，企图结果她年轻的生命。　　不，不是幻觉！
　　她居然真的抓住了那双想要扼杀她的手！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凭空出现在了原本空空如也的棺材里！
　　而且，只有这么一双手。因为她没有在身上感到一丝其它的重量！
　　“咔嚓”
　　“咔嚓”
　　用尽全身力气，她终于掰断了其中的几根手指，摆脱了那双手的纠缠，它们像死了一样，从她身上滑落下来。来不及喘一口气，她立即爬过去，把手指一根根从手掌上掰下来，确定它们不会再“活”过来。
　　她摸了摸那些断指，那是怎样一双手啊，枯瘦得仿佛只有骨头。她摸到了一个凸出的关节，终于发现，原来，不是枯瘦，是真的只有骨头，这是两只……手骨。她把断指分成四堆，分别踢到棺材的各个角落去，以防它们有机会合体。
　　她伸手去摸脖子上的项链坠，感觉到它的完好，心里安定了下来，那是妈妈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了。
　　如果只是一个噩梦该有多好。
　　可惜她再一次确定，不是梦。因为她感觉到疼痛了。
　　一丝轻微的、不易察觉的疼痛，从她的小腿传来。也许是这里太冰冷所以有些痉挛，她缩了缩小腿，可是同一个位置又疼了一下。她伸手去揉，手指却碰到了一个圆而坚硬的东西！又是凭空出现的！
　　虽然知道看不见，她还是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可是这次，她居然看见了，因为有两点绿幽幽的萤火在那东西上面，虽然微弱，但还是能让她看清楚：这是一颗完整的人头骨！它正趴在她的小腿上，用牙齿咬着她！
　　这一次它咬得非常用力，她疼得闷哼一声，整条腿用力地蹬着、踢着，一下下撞在坚硬的棺材壁上，终于，它的下颚断了，两点绿幽幽的萤火渐渐熄灭。
　　璃尔又回到了无边的黑暗中。

　　滴答。
　　一滴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她的额头上，她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下，把手指放在鼻子上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腥气直冲大脑，是血吗？
　　她竟然感到，棺材慢慢变软了些，虽然仍然是那么冰冷。
　　越来越软了。
　　不，不是变软了，而是棺材……在融化。
　　这时候，她的身体已经有一半陷到下面去了，头顶也开始滴滴答答不停地落下古怪液体的雨。
　　终于，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在粘腻的液体中。
　　她手脚并用奋力挣扎，终于向上游动了一些，就在她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闭气的时候，她的头冲了出来！她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甚至看见了天空中的月亮。
　　终于还是逃出来了！她努力辨认着方向，想找到一个可以登上去的岸。
　　四周一片荒芜，没有人烟，只有数不清的高高矮矮的墓碑杂乱地林立着，这里真的是墓地！她其实只是在一个积了雨水的深坑里，血腥气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她努力地向最近的岸边游过去，突然觉得身体一沉，似乎有水草缠住了她的脚。可是，这种临时积水的水坑怎么会有水草呢？肯定是那些东西不肯放过她！
　　她一边继续向岸边游一边努力摆脱水下的纠缠，用手去撕扯的时候发现，缠住她的竟然是长发！扯断长发的时候居然还会有“嗷嗷”喊疼的声音，那声音就像尖锐的指甲划在黑板上，让人的心里异常难受。
　　重新落入水中，那些仿佛有生命的长发迅速爬满了她的全身，将她的四肢死死缠住。
　　就这样吧，肖璃尔。
　　别再挣扎了，你不可能斗过它们的，太辛苦了。
　　就这样，死吧……
　　死了也许就可以和爸爸妈妈团聚了……
　　她渐渐沉入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