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蓝莓芝士

172、八十六（上）

　　把哭得肝肠寸断的笙语送回宫府後，瑾瑜公主见无事可做，当下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就回到皇宫里。
　　本来美好的晚上就这样给宫惜攸的破事儿给毁掉了，瑾瑜公主心中当真是高兴不起来，她换身衣服正想出去找璎绯痛饮一场，宫女却进来禀告说祭师来到。
　　「男的祭师还是女的祭师？」毕竟祭师大典还没有举行，所以明守雨虽然把所有职责交给怜歌，可是他依然是祭师。
　　如果是男的还算合理，女的就不太合理，要知道明守雨是自己的师父，怜歌却只是名义上的师妹而已，况且那女人这般阴森恐怖，跟她走得近也吃不下饭，瑾瑜公主才不会跟她有任何接触。
　　「是一名女子。」
　　「请她回家早点睡觉吧……」瑾瑜公主回过身笑道，却发现一阵阴风吹来，不知何时黑衣少女怜歌已经站在房间里，一室暖意顿时给驱赶得乾乾净净。
　　瑾瑜公主的笑容冻结了一刹那，又回复正常笑吟吟地道：「怜歌姑娘深夜到访，瑾瑜实在不胜荣幸，只是夜已深，瑾瑜也是体力透支想早点休息，请怜歌姑娘回去歇着吧。」
　　怜歌却完全不卖瑾瑜公主的账，只是挥了挥手命所有宫女太监退下去，直至他们关上门後，怜歌方才冷冷地道：「我不是找妳聊天的。」
　　「难道找我下棋？」瑾瑜公主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已经起了戒备，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怜歌突然到访想必是有深意的。
　　「『性本刚直尚气节，幸在人间未仙逝，进谏敢为休理佞，浩气长存我心间』，敢问公主可记得这四句话？」怜歌淡淡地问道。
　　瑾瑜公主一扬眉，没想到明守雨和牧子游早就把奉灵一事告诉怜歌，可是她始终对怜歌不太信任，当下只是道：「记得啊。」
　　「公主可想知道诗里指的是什麽？」怜歌步步进逼，不留给瑾瑜公主任何躲避的馀地。
　　瑾瑜公主却嗅出危险的气息，这怜歌为何对这事如斯关心？而且就算她找到线索，她也应该直接向牧子游上告而不应该私自来找自己这公主。
　　「怜歌姑娘假若有线索，应该去找父皇说清楚而不是我。」瑾瑜公主进退得宜地道。
　　「我只是想和公主参详一下，免得把错误的东西上报给皇上。」
　　「你不妨把你的推测说出来。」瑾瑜公主的警戒心已经提起来，可是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我认为，这四句诗中说的一定是人。」怜歌的一双黑瞳彷如黑洞般要吸人进去，瑾瑜公主不禁转过目光。
　　「何出此言？」这些日子以来瑾瑜公主也有反覆参详这四句话，但还是得不出一个究竟，莫非这四句诗的是什麽忠臣孝子？可是假若这般简单，那就未免不合乎所谓猜谜的原则，可是假若不是从这方向推论，瑾瑜公主也实在漫无头绪。
　　「猜谜的意义，是从字句中推断出一个字，然後把这些字合在一起得出答案。」怜歌有条有理地道：「这里有四句话，也许我们会从每一句话中推断出一个字，最後把这四字合在一起，就会得出我们想要的意义。」
　　「怜歌姑娘倒是说得合理，瑾瑜不才，还有劳怜歌姑娘多多相助了，而且我觉得妳这推断挺合理的，不如跟父皇提一提吧。」瑾瑜公主隐晦地下了逐客令，就算怜歌的推断合情合理，也不代表她会愿意跟怜歌合作，虽然她有意打探这怜歌的经历，但看起来知道一点事情的璎绯却什麽都不说，平日满嘴胡言乱语的师父也难得守口如瓶，看来这女子的原本身份应该挺有趣的。
　　怜歌似乎都无心久留，施礼道：「我也只是跟公主分享自己的成果，既然公主认同，那我也可以跟皇上覆命了。」
　　说罢，怜歌就转身离开，当真是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瑾瑜公主坐在床上，眯着眼睛目送怜歌离开，老远跑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些话？这怜歌的用心颇为可疑啊。
　　不过细细想来，这怜歌刚才的一番推论也是合理。
　　瑾瑜公主知道这谜底是一定要解开的，她的计划本就是找到七魄并毁灭後，就能回复本来容貌，到时候就能扬长而去，现在计划多了个笙语但也不成问题，自己大可以带着笙语私奔的，虽然笙语跟宫惜攸的亲密关系大约会使她不想离开，可是瑾瑜公主知道若然是论俘虏人心，宫惜攸跟自己差之远矣，自己一定能把笙语拿到手的，到时候二人离开京城，浪迹天涯，说起来还是美事一桩。
　　可是现在的重点是把七魄找出来，而这四句谜语就是唯一的线索。
　　瑾瑜公主躺下来闭上紫眸，脑海里回荡的尽是那四句话。
　　性本刚直尚气节，幸在人间未仙逝，进谏敢为休理佞，浩气长存我心间……
　　性本刚直尚气节，指是什麽字？
　　什麽东西是刚直尚气节的呢？
　　瑾瑜公主虽然对於诗词歌赋不太熟悉，但诗中所描述竹为刚直和崇尚气节的代表，因为它中通外直，绝不会攀附枝蔓。
　　假设首句指的竹吧。
　　第二句是幸在人间未仙逝，未仙逝就是还没有死，那就是生啊。
　　进谏敢为休理佞指的是敢作敢言，那就是行或者是言吧。
　　浩气长存我心间呢？
　　我也可以写为吾。
　　竹丶生丶行丶言丶吾。
　　这些字怎麽看起来这麽熟悉？
　　瑾瑜公主突然发觉不妥，她心里电光石火似地闪过一个念头，吓得她整个人顿时跳起来，背上冷汗直流。
　　竹生合在一起是笙，言吾合在一起不就是……语吗？
　　竹生言吾，指的就是笙语？
　　瑾瑜公主摇摇头企图把这个想法驱走，可是偏生这四句话的解释就是笙语啊。
　　她拚命回想奉灵在跟自己说这句话时的模样，那时候他的确是极有深意地看了笙语一眼，自己以为他是喜欢笙语所以看着她而已，现在想来，奉灵之所以看着笙语，也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笙语。
　　瑾瑜公主回来後向明守雨请教关於寻七魄一事，明守雨也是认同奉灵的说法，因为他觉得既然三魂已经把紫宸星封印在瑾瑜公主的体内，那七魄必然在附近，毕竟三魂七魄互相吸引。
　　这样说来倒是跟自己和笙语的遭遇吻合，她知道笙语跟奉灵有关後就只身前往济南找笙语，没想到那时候笙语和宫惜攸刚刚离开，自己得知她们前在赶往兰都，当下连忙快马加鞭，务求在她们之前赶到兰都船头。
　　皇天不负有心人，瑾瑜公主总算比这对主仆更早来到船头，然後策划了牛儿被推下楼的意外，使宫惜攸和延陵蔽月被绊着不能离开，她本无意让二人不能上船，只想延迟二人上船的时间，那自己就可以把握时间把笙语掳走。
　　这些事情瑾瑜公主自是没有向笙语提起，她心机本就极为深沉，所以纵使心仪於笙语，很多话还是没有告诉她的。
　　毕竟再亲密的情人之间还是会有秘密的。
　　现在想来，自己未免跟笙语太有缘份吧，莫非这都是因为独角麒麟兽的三魂和七魄冥冥之中自有牵引，所以自己跟笙语结下缘份。
　　当然，後来二人渐生情愫倒是跟这三魂七魄无关的。
　　瑾瑜公主感到後背凉飕飕的，这样说来假若自己要获得自由，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掉笙语！
　　她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震惊。
　　瑾瑜公主抚摸着胸口勉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这些毕竟全都是推测，没有真凭实据，她不可能因为这些臆测而把笙语杀掉的。
　　她不在意把旁人杀掉，可是笙语……她是不同的。
　　假若自己要在自由和笙语之间选一个，自己会选择什麽呢？
　　是苦苦寻求十多年的自由，还是正值浓情蜜意的笙语呢？
　　瑾瑜公主为了获得自由机关算尽，几乎把自己的性命也赔进去，可想而知为了这事她是愿意不择手段的，但假如要牺牲的是笙语呢……
　　可是，假如笙语并不是七魄呢？
　　那自己动手杀她岂不是要抱憾终生？
　　瑾瑜公主简直为自己想杀笙语的打算而感到羞耻，经历过这麽多事情，早就知道自己心里喜欢的是她，可是当面对重要抉择时，自己还是不由自主想去利用她。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只是空中楼阁，也许不过是自己胡思乱想而已。
　　可是到底要如何才能证实呢？
　　瑾瑜公主心中明了，只有狠手杀手她才能证实到底笙语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她张眸横视着这奢华至极的寝室，如果当真要选择，她可愿意下半辈子都秏在这里？
　　就算自己当真是为了笙语放弃自由，可是牧子游终有一天会把自己嫁出去的，据她所知牧子游恨不得把她愈赶愈远，此时边关战事告急，依牧子游那跟自己不相伯仲的狠心，说不定真的会忍心把自己的女儿远嫁边塞以作和亲之用。
　　纵使不是远嫁和亲，牧子游早晚会替自己招个驸马，这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如果笙语不是七魄，自己大可待此间事了後跟笙语浪迹天涯，可是假如笙语就是七魄，自己固然不能离开，但就算为了笙语的性命而留下来，她们都注定不能白头偕老。
　　吾命本该由吾所定，无奈命途苍天注定。
　　原来不管如何，自己都不能跟笙语长相厮守。
　　假若不能相守，为何要相爱？
　　假若不能相守，为何要相逢？
　　瑾瑜公主眼前只有两条路选择，一是杀掉笙语，那她极有可能面对杀错人的局面，二是不杀笙语留在宫里，那就唯有默默等待牧子游的安排和接受自己死後燕朝将会灭亡的命运。
　　她再仔细一想，却发现刚才怜歌的来临太诡异了，怜歌想必是知道依自己的思路，假若稍有提示必定会把事情连到笙语身上。
　　怜歌她是不是别有用意？
　　也许是因为对怜歌不存好感，瑾瑜公主总觉得怜歌此举背後必定有其他意思，而且多半不是好事。
　　本来简单的事情变得无比复杂，当真是出乎瑾瑜公主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