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沉迷（上） 还未喘口气 ...
-
胭脂娘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魔怔了。
面前是一片红色，不停地有人死掉，轮回。只有自个儿站在那块儿，既没得法子动，也没得人亲近。瞧着自个儿的身子化了畿粉被一寸寸吹走去，在另一个地儿又一寸寸地聚起，低头打打细里头瞧，还是自个儿。
边上蓦地又冒出个人来，胭脂娘瞧不清那人的脸面，那人在自个儿边上讲话：“小守。”
那人的面目陡然清楚起来。胭脂娘望向他，一步步往后退。
喜颜缓缓逼近：“小守。你害我做甚么？”
胭脂娘止住步子：“我，未害过。”
喜颜复又往前一步：“你觉着你做得对？你觉着你救了那些个人？”
胭脂娘不吭声。瞧着她那样也必是对自个儿的事肯定着的。
“他们可有谢过你的？”喜颜望向胭脂娘，笑了下子：“这么问罢，他们是怨你多恨你多还是谢你多敬你多？”
胭脂娘还是没的话。
喜颜又问：“这样罢，你是痛苦多还是欢喜多？”
胭脂娘抬眼，阴沉沉地：“与你没得干系！”
喜颜笑开来，有些个恨恨地：“你不敢讲！”
胭脂娘想要动作起来，身子压根不听使唤：“滚！”
喜颜偏要绕到她面前，靠近了细讲：“你看，你说不偏帮，妖怪恨你，人也咒你。”
胭脂娘咬牙：“还轮不得你来教我！”
喜颜也沉了个脸，上前把自个儿尖得很的指甲戳到胭脂娘的下颌儿上：“不知好歹。”
胭脂娘干脆闭了眼，任喜颜讲甚么也不理睬。
喜颜见胭脂娘这般模样，拿开手指：“那叫甚么张氏的，你可晓得？”
胭脂娘半敛着眼：“你又不杀我，又不放我，到底想做甚么？”
喜颜像是想到了甚么：“她儿子叫甚么二狗子。”
胭脂娘睁了眼，沉声：“那有如何？”
喜颜盯着胭脂娘瞧，半晌：“死了。”
胭脂娘蓦地笑了一下子，停了下来：“同我有干系？”
喜颜有些个微怔：“这倒是，与你是没得干系，那旁的那些个事又和你有甚么干系？嗯？”
“都同我没得干系。我想插手就和我有干系。”
喜颜还要开口，只瞧着面前的胭脂娘一口血喷出，双手结印。周遭的血红色都一块块碎裂开来，化了粉末。再一瞧，这块儿分明是个客栈。
喜颜正坐着，见胭脂娘破了自个儿的术，也不惊，只问了一句“你可还杀我第二次？”
胭脂娘揩了嘴边的血污：“滚！”
喜颜把手边的帕子给了胭脂娘，笑：“我自是晓得了。”一闪神就不见了。
胭脂娘坐了下去，把壶里的冷茶吃了个干净。
狐妖到下傍晚才回了来。
一进门就嗅了几下子：“甚么味儿？”
胭脂娘起身开了窗子：“一只怪。”
狐妖四下望了一会子：“撵走了罢？”
胭脂娘点点头：“前头叶家到底甚么事？”
狐妖摸壶想吃水润个嘴。哪料一滴水也无。
胭脂娘把瓷杯里剩下的底子水往前推推：“我吃剩的。”
狐妖把壶放下：“你就不能喊伙计加个水？”拿了杯子一口倒进嘴里，一抹，推了门对下头喊一声：“给加个茶水！”
伙计噔噔噔提水上来给壶里满上，对着胭脂娘：“有甚么，尽管吩咐！”
胭脂娘点头让他下去侯着。
狐妖从袖子里头摸出来一个小玩意儿：“这个。”
胭脂娘抬了抬眼皮子，多重多累似的。
”我看你那当口对些玩意儿瞧了好些眼，寻思着就给拿来了。”
胭脂娘接了来放手心里头，上下瞧了几眼，又递还给狐妖。
狐妖脸色有些不好看，把那玩意儿捏着。
“这是我前一世的东西，竟在这遇着了。你留着，往后不定有用。”
听了这话，狐妖把东西往袖口藏了藏，口气倒是硬得很：“拿旁人的东西又送回去，你倒是会做人！”
胭脂娘倒了茶水，啜了口：“拣要紧的讲。”
狐妖想了想：“我去叶家瞧是瞧了，没得甚么异常。邻里都讲他们家得罪了坏东西，被缠上了。”
“有甚么不对头的味儿没得？”
狐妖提起壶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没得。”
胭脂娘站起来往窗外头瞧：“这就怪了？”
狐妖倒是看得开：“估计同那两个女鬼差不离，那回你同我不也没闻得甚么味儿？”
胭脂娘想想也对。
“我先前还同下人问了问了大概，讲是一年前就开始死人，晦气的很，都是些个小年轻的。”
“知道死人，怎么还有人去做工？”
“钱大把，哪个不欢喜？再讲一年就死一两个，估莫着也不能赶巧就是自个儿。”
胭脂娘觉着自个儿得亲自去瞧瞧，到了叶家门口，就瞧着邻里头小户人家都避着叶家大门八丈远，生怕沾了甚么不得了的物什。
胭脂娘倒是不避嫌，朝门口石狮子那块儿一坐，把小竹箱里头的胭脂水粉都摆出来。
可想，都没得人敢靠近去瞧，哪里有人会买。
门里头有下人缩头缩脑地往这边瞥了几眼。
一坐大半天，总算等出个正主。
胭脂娘瞧着自个儿面前的锦靴，起身。
“听下人讲外头有个摆小摊的，还是个姑娘。”
胭脂娘细细打量眼前人一番。此人天庭饱满，两眼有神，样貌着实很有风范。约莫而立之年。
胭脂娘双手垂在两侧，胡诌起来：“叶家上空黑气云集，不是吉兆。”
那人拿手隔空点了点胭脂娘，爽快笑起来：“我当是甚么？原是个江湖上的算命仙儿。”
胭脂娘收拾了物什：“合该有句话，叫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人倒真是想了下子：“这话在理。照你的意思？”
胭脂娘担起小竹箱：“我进里头望望才好。”
叶慕儒倒也谦和，也就许了。
听了旁人的碎嘴，胭脂娘倒也晓得这叶慕儒是个甚么人。
这叶慕儒原先可不叫这个名，本名叫叶斗金。叶家世代都是商人，也都乐意敛财做买卖，怎地就到了叶斗金这一辈偏欢喜那些个酸溜溜的诗词歌赋。叶家老爷去了后，这叶斗金就把名字给改了。这还罢了，还整日里同那几个穷酸文人称兄道弟，把家里头的买卖一股脑塞给了自个儿的大舅子。书房里头不论是版书还是手抄都多得吓死个人，家里头还白白养着一个老头子，一口一个鸿儒，说的好听，是叶小少爷的夫子。
叶慕儒走在前头，那姿态还真有些文人的架势。
胭脂娘暗地里四下瞄着，确实没得甚么怪的地儿。
叶慕儒带着胭脂娘绕了一圈，回头瞧着胭脂娘：“这前院有甚么不妥当的地方？”
“没得。”
叶慕儒拿眼斜着胭脂娘：“后头是内院，你也要瞧？”
“要的。”
叶慕儒也时时顾着文人的颜面，既是叫了人来瞧，也不能让人走，失了颜面，更何况来人还是个姑娘家。
到了内院，胭脂娘可算是开了眼界，这梅竹兰松柏之流可都被摆到他家内院里头了。
除了这些倒也没得甚么可疑。
胭脂娘有些个不痛快，难不成这叶家的事只是巧合？这也……讲不过去罢。
正寻思着，只瞧着眼前的叶慕儒朝着前面作了个揖：“李老。”
胭脂娘偏了偏头，只瞧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精气神足得很，手里头捏着本书，声音大的出奇：“多远就听着你的声，甚么事？”
叶慕儒侧身把胭脂娘让出来：“跟个小半仙儿耍的。”
李老瞧着胭脂娘似有些个怔愣，捋了捋须：“倒是个眉目娇好的孩子。”
胭脂娘也不怕打量，笑：“莫不是外面说的那个鸿儒夫子？”
李老摆摆手：“都是旁人胡扯，老身何德何能，做不得数，做不得数。”
边上的叶慕儒倒是急了：“李老的学问我是晓得的，当得起鸿儒。”
李老双手背到后头，也不再讲甚么。只对叶慕儒点了点头：“前几日，我在《离水》上做了些注，你没得事就拿去瞧罢。”
“多谢李老。”叶慕儒欢喜得给李老又作了一个揖。
李老踱步刚离去，叶慕儒就匆匆往书房里头走去：“姑娘请自便。”
胭脂娘被不上不下地丢在了这块儿。
好容易回了客栈，胭脂娘叫了一桌子菜，叹口气吃起来。
狐妖寻了香气从偏房过了来：“又不叫我。”
胭脂娘偏了偏头：“觉着不对劲，又讲不出那块儿不对头。”
狐妖咬了一筷子肉，闷头吃着：“你自个儿吓自个儿。”
胭脂娘放了筷子，朝床上一躺，瞧着床翎子一颤一颤的。
第二日，胭脂娘又去，不过今日等了一天都没得人出来。
夜里头，胭脂娘实在睡不下去，一个人跑到叶家门口，随手画了个咒：“分！”只见内院的墙竟缓缓分开，胭脂娘伸出脑袋探了探，没得人气，这才进了去。
周遭黑乎乎的，胭脂娘忙把火褶子拿出来，好容易亮堂了。
还未喘口气，呼得甚么东西一晃，火褶子一下子灭的了。
胭脂娘一身冷汗，手里头早已结了个印，心下里有些慌，自个儿既没得闻到甚么味儿先前也没得觉着有东西在这块儿。
呼，一阵阴风又从脑后头刮过去。胭脂娘猛地回身，手里头结印出来的刃倏得悉数弹出。
噗噗几声，胭脂娘也不晓得打到了那块儿，实在是瞧不真亮。趁着这当口，胭脂娘飞身跳了出来：“合！”那墙又缓缓地合了起来。
胭脂娘气都喘叉了，喉口疼得很，忙灌了口冷茶。待气顺过来才贴着窗子往外头瞧，黑不溜秋的。胭脂娘干脆结印把门窗都给封死了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沉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