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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怀中情(下) 不是变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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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娘胡乱吃了些,往回走。
崔穆从边上的亭子里头出来,拦在胭脂娘面前:“小娘子竞也懂歧黄?”
“皮毛而已。”
“啊也?那瞧瞧大爷我。”
“今个的面色不如昨个好。”
崔穆往前:“昨个想了小娘子一宿,哪里来的好面色。”
胭脂娘点点头:“原是这样。”
崔穆约是觉得没趣给胭脂娘让了一道,把她过了。
胭脂娘回头瞅他了一眼,便径直走了。
刚进院子,远远就瞧着崔清风坐在院子里头的石凳上。
“我后脚赶着去前堂,你前脚就吃完。住着还顺心罢?”
胭脂娘捻开吹进嘴里头的头发:“嗯。”复又上前一步,“你是一直伴着崔穆的罢。”
“怎地?”
“没得事。”
见胭脂娘不再讲甚么,崔清风站起来:“我们打小就是在一块儿的。”
胭脂娘捏着小手指头,扣在上面的红线有些泛黑:“崔穆也从未离了你去别处?”
崔清风愣了会子,约莫是想起甚么,半晌才笑起来:“倒是被我想起来了,原是小穆年幼那时在家里头吵着要到外面见识见识,家里也就由着他,当他在说浑话。”顿了顿,“哪晓得着混账第二日就没得了人影。”
胭脂娘坐下来,仰着下颌儿听崔清风讲。
“……被人送回来那会子,把家里头上上下下吓得都没得了魂。昏了好几日才醒来。”崔清风低头望向胭脂娘,“现在身子骨还是不夯实。我这做阿姐的……心疼啊。”
胭脂娘皱了下子眉:“原是这样。”
“是哩。因着这事家里头可把他惯成这副混账模样。”
胭脂娘点了点头。
崔清风又往胭脂娘面前走了几步,盯着胭脂娘:“昨个儿你可是去了老爷子那块儿。”
靠得近了,胭脂娘才觉着崔清风的面色苍白得紧,似乎还有些皱皮:“……本是想去叨扰一下,后遇到崔穆也就没去。”
崔清风两只眼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往后退了几步:“胭脂娘可是有甚么不足之症。”
“这话怎么讲?”
“体寒,面无血色。可是打娘胎里受损了?”
胭脂娘摇头:“不是。”
“啊也?那可方便把年纪讲给我听?”
胭脂娘心下里觉着有些古怪,但要将那块儿古怪也琢磨不出来:“崔小姐觉着我多大?”
“……双十年华。”
胭脂娘点头:“是了。”
崔清风见胭脂娘不愿深讲,也不再问,呆在一旁不知做甚么打算。
胭脂娘出了崔家的老宅,在外头晃着。
狐妖在远处时不时向胭脂娘那头瞅几眼,又不敢跟着太近,怕又碰了胭脂娘那个邪性脾气。
胭脂娘也只是四下瞧瞧,打听打听,原是让狐妖呆在崔家老宅,怎晓得这狐妖又做个幺蛾子死活要跟着过来。本来让跟着没甚么不妥,只是寻思着被旁人瞧到,传到崔家人耳朵眼里,说也说不清,少不了被人质问了去。
胭脂娘坐了路旁的搭的小铺里。
一方脸阔腮的伙计忙给擦了桌:“姑娘来碗馄饨?”
胭脂娘点了点头。
“得嘞!”伙计朝旁边拉长了调子喊了一句:“馄饨一碗!”
恰巧旁边有个人瞧着了胭脂娘,压低声同另一人讲:“这不是前几日被崔霸王欺负的小娘子嘛!”
那人回头扫了一眼:“是哩,是哩!还好赶着他姐来了,要不还不晓得出甚么好歹!”
“哎哎哎,话不是这么讲,这小娘子俊得很,说不准被那小霸王看上讨了做夫人哩!那可就好福气了。”
“得了吧你。”那人靠另一人又近了些,“我听讲,那崔家被妖怪缠上了!他们家的兄弟死的差不多了。就连崔老爷子也成天病怏怏的哩!也就崔家二小姐和那小霸王能蹦跶蹦跶了。”
“这话当真?”
“我还能那么缺嘴德,拿人家里头死活嚼舌头,我还怕进拔舌地狱哩!”
接着两人唏嘘了一阵,便吃起馄饨了。
胭脂娘嚼了几口馄饨,就在那块儿打愣。
狐妖大约是实在忍不得了,一个闪身上前,一屁股坐在胭脂娘对面:“喂!”
胭脂娘低头吃了一口汤:“你认得我?”
狐妖挑起眉,夺过胭脂娘的小勺舀了一只馄饨一口吞了:“你讲,我们认不认得!”
旁的人都往这边瞧。
胭脂娘推了碗就往外头走。
狐妖付了钱,也撵了过去。
到了个人少的巷口,胭脂娘才转脸对着狐妖:“你去到别处打听打听崔家的事。”
狐妖虎着个脸,背过身去:“就知道差遣我!”
“……那旁的你想干甚么?”
“……也没得甚么想干的。”许久冒出这么一句,“就不能闲在你跟前啊!”
胭脂娘抬了抬眼皮子:“去打听!”
狐妖回头横了一眼,化了烟不见了。
胭脂娘转头往崔家走。
崔穆就站在大院的槐树下,冲着胭脂娘笑,招手唤她过去。
胭脂娘在远处瞧了会子才抬脚往近了走,古怪的味道直往胭脂娘的鼻子里头钻。
“小娘子今个在外头耍得还欢喜?”
胭脂娘点头,细细打量着崔穆。
崔穆摆茶出来,让胭脂娘先坐着,自个儿去取些小嘴头子。
胭脂娘瞅着崔穆不见了人影,又望了望这棵老槐,把手里捏的粉绕着槐树撒了去。这棵必定就是主槐。
刚撒完粉,胭脂娘一抬头就见着崔穆端着一盘子糕点站在远处冲自己笑。
胭脂娘心下里一惊,复又坐好:“来了啊。”
“是哩!来了。”崔穆把盘子置在石桌上。
这味儿实在是让胭脂娘够呛,把手抵在鼻头那块儿,想了又觉得这般不妥,把手又放了下去。
“小娘子看似不好受?”崔穆倒是一派安然,坐在胭脂娘对头。
胭脂娘抬头瞅了崔穆一眼:“你看似比我,还要难耐些。”
崔穆额头上早已密密集了好些汗,嘴也有些抖。
先前在崔老爷子院子的老槐边撒的散粉,估计让崔穆虚弱了不少,现在又是被这个散魄粉围着,怕是痛得很。
“我该怎么叫你?”
崔穆大口喘着气,捂着腹部:“小娘子这是要许了我?名字可是要讲给自家娘子听的。”
“槐,木中鬼。”
崔穆听得胭脂娘这般讲,撑住一笑:“是哩,逃不过小娘子的法眼。”
“你是妖是鬼合该与我无干,只是你害崔家上下几口性命早已损了阴德。”
崔穆一口血喷出,拿扇子挡住嘴:“别看!”
胭脂娘往前走了几步,抓住纸扇,对上崔穆的眼:“你的修为,不该只是如此。”
崔穆夺过扇子,闪身隐进老槐里头。
胭脂娘站在外头:“我记得你,我伤过你。”
风吹,老槐的叶子响起来:“你也救过我。”
胭脂娘把手展开,散魄粉被一寸寸吹了去。
狐妖大远处就瞧见胭脂娘一人站着,面前老槐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靠近了,才在胭脂娘耳边讲道:“这崔家老老实实的没得人出过福水城。”
胭脂娘似是一惊,猛得回头:“你听哪个讲的?”
“就是崔家那个老仆。”
胭脂娘又看向老槐:“那,那崔家五少爷,可也是从未离开家过?”
“是哩。幺子能不宝贝?最远的大约就是城门前的那块小酒馆。”
胭脂娘回想起崔清风的话,那就是她在讲谎话。还未等胭脂娘缓过神来,远处一道槐叶蓦地打向胭脂娘。
胭脂娘未闪得急,脖颈上拉出一条口子。狐妖忙闪到胭脂娘跟前:“哪个混账!?”
有人从门口走了进来,不是崔清风是谁。
“倒是我小瞧你了。”崔清风望着胭脂娘身后的老槐,咬牙道。
胭脂娘越过狐妖走到前头,狐妖还要与她较劲不许她往前,胭脂娘拍了拍狐妖,低声:“没的事。”
崔清风见胭脂娘往前,立刻戒备起来:“我好心收你到崔家住几日,又未想害你!你竟恩将仇报,对我弟如此!”
“我原以为你不知情,不想你竟也是附在别人身上的。”
“那又如何!那崔二小姐阳寿本就尽了,我要了她身去,岂不是好事一桩!”
“本不碍事,你又害崔家几个兄弟,吸尽崔家生气又是为得甚么!?”胭脂娘又讲,“你身上戾气怨气并不多,本不需要做那般伤天害理的事!”
崔清风咬牙,眼里头蒙了眼水儿。
“是我,阿姐是为了我。”崔穆缓缓从树里头走出,“……你……我那次伤得极重,本该魂飞破散的。阿姐她不忍。便寻了崔家。把我附在这个身体里,好吸这里的生气。”
崔清风见崔穆虚得那幅模样,恨道:“胭脂娘,你好狠的心!”
“阿姐!”
“你莫要插嘴!我又不是斗不过她!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
“阿姐!”
胭脂娘闪过崔清风的手刃,顺手撒了把魂定止住了崔清风的行动。
崔清风似要撕碎胭脂娘,两眼通红。
“小娘子,你杀了我罢,留我阿姐一命。”崔穆拖着脚朝胭脂娘走过去。
“我不晓得,上次伤得你那么重。”
“没得事,你不取了我寒气,我活不到现今。”
“原是你!”崔清风抑住痛苦,冲着胭脂娘飞过去,双手成爪就要撕裂她。
胭脂娘站着,颔首:“是了。是我。我取寒气时,让他反噬受损。”
狐妖不待崔清风近前,化了原型,与她缠斗起来。
“你本就是活不下了罢。”
“是哩,这种取人命的阴损事。”崔穆又笑,“小娘子不也望着这些个事能少些?你也好清静些。”
“你本是想让我疑心你的。”
“是哩。”
“小娘子……”
“嗯。”胭脂娘看着崔穆慢慢消逝,“走罢。”
崔清风这边瞧着崔穆散了魂魄,不留神被狐妖伤到,一口血溢出:“胭脂娘!你好狠的心!”
“我鬼槐咒你不得善终!不得善终!不得善终!”崔清风离了远些,恨恨瞪着胭脂娘,身形也渐渐消逝。这当口,院里头的老槐全都化了灰去。
“看甚么?走罢。”胭脂娘闭了闭眼,抬脚往外头走。
狐妖紧跟着后头:“这下子快活啦!惹了这么个麻烦!啊呸,腌臜货!甚么不得善终!”
胭脂娘转身,狐妖别过脸,不正眼瞧她。
“不当真的。”胭脂娘又讲了一遍,“她的话不当真的。”
狐妖转过脸,直直盯住胭脂娘。
“走罢!”
“我又没讲甚么,你告诉我甚么真假,作甚么!”又过许久,“我自是晓得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