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胭脂录》不是变态

4、桃花扣（下）

　　半响，挑挑拣拣，指着贵妃笑：“帮我包些罢。”
　　胭脂娘包好，却不递给小柳儿，只盯着她，道：“离身上有桃花胎记的人远些罢。”
　　小柳儿一惊：“此话怎讲？”
　　把胭脂送到小柳儿手上：“你听得也罢，不听得也罢。旁的我也不知晓。”
　　小柳儿又干笑：“那岂不是我连自己都要离远些？”待回神，胭脂娘已走得老远。
　　摸了摸胸口，想起昨个晚上，心尖上的人还咬着耳朵，亲她的桃花胎记，也让摸他胸口的桃花胎记，细细讲：“你看，咱们可是命里注定的夫妻。”
　　“旁的有假，李郎对我假不了。假不了。”扶了椅子坐下，小柳儿又笑自个儿疑神疑鬼：“不过是个卖胭脂的，可瞧把你吓的。”

　　“你就在这边干看着？”
　　“我有甚么法？合该着我讲得，都讲了。”
　　狐妖一晒：“讲得也对，你也不是神通，甚么都管得。”
　　胭脂娘听出里面的消遣：“是哩，好在不是妖怪，又害不了人命。”
　　“妖怪就害人，我害过人不成？”
　　胭脂娘自知失言，也就不答话。
　　“那你便看，那个叫小柳儿的会有甚么好样儿！”狐妖火气颇大。这世上谁都可瞧不上狐爷，都可以讲狐爷害人，胭脂娘怎么能有这个念头。
　　胭脂娘还未开口讲些话，狐妖跳下窗就没得影了。胭脂娘难得望了窗户口，噎了半天：“别个再闹了罢。”

　　半柱香的功夫，窗户下头传来声音：“我可是害人的妖！”

　　“约莫是我失言了。”
　　“……”
　　“是我失言了。”
　　“……”
　　“这是要我端茶赔罪？”
　　“这倒是不必。”狐妖翻身上来。
　　胭脂娘把一口凉茶都吃了去，不看狐妖，瞧着外头。外头的树枝被风刮得晃得慌。树叶子掉下来几片，秋来了啊。
　　李太原晚些时候才过来找小柳儿，顺带了小嘴头儿给她吃去。
　　小柳儿假怒：“今个儿怎地不来看我的戏？”
　　李太原哎哎哎地叹气：“你怎地还唱戏，不是讲好不唱。这些个露脸面的事，休要再做。”
　　小柳儿拧他大胳膊肉：“怎地？这就嫌我？”
　　“倒不是，只是总不能把我爹晓得，自个儿儿媳妇临嫁了，还摆台唱戏罢。”
　　小柳儿松了手：“这么讲，你爹是肯的了？”
　　“……也不是这么讲，就怕再引他气急，我俩的事就摆明是成不了的。”

　　“你倒是再跟你爹说说去，这班子里的都说我要进你家门，拿起乔来。我早走也好不受这腌臜气。”
　　“你莫要急，实在受不住这气，索性脱了班子，寻个客栈住下等我口信。”
　　小柳儿想了想，点头肯了。跟着李太原和班头讲去，班头也想卖个面子，也没多难为，叫他们胡乱给些钱财便撕了小柳儿的卖身契。
　　把小柳儿安顿好。
　　李太原叮嘱她安着心等他，莫要急。又和她下做了嘴，赶忙就回了衙门。
　　小柳儿在屋里待得也久，闷得慌，开了门琢磨着让店小二弄些吃食上来。一开门，便瞧着胭脂娘杵在门口，小柳儿为着早些时候的话还有些气着胭脂娘，又寻思着何必跟个外人置气，便冲胭脂娘笑了下。胭脂娘只盯着她瞧了会儿，笑也不笑，掉头便走。

　　这下小柳儿心里头算是闷了口气，这人怎地这样，我是欠着她还是怎地。
　　“怎地？卖胭脂的，瞧着我哪里不中你意了。”
　　“没得。”
　　“没得，你见着我跟刨了祖宗万代坟？”
　　“我讲了千遍万遍，倒好，哪个也听不进。”胭脂娘声低。
　　小柳儿靠近些去，端着细瞧胭脂娘：“觉着你是见不得我好。”
　　“不敢。”胭脂娘错开她的眼神，低头下了楼去。
　　小柳儿这口气也没得处撒，叫了一斤牛肉在房里闷声不响地吃。也难怪，她自个儿心里头本就是为着李郎的事愁着急着，这还来着个人让离着他远些，能不气？偏生这人还不给你讲清，神神叨叨的。能不气？小柳儿恨着咬了大口肉去。

　　接连着几日，李太原也没个影。小柳儿闷在个屋里，开始有些慌。心里头惴惴地端着。这边正想着。
　　笃笃地敲门声，惊了她抖了下。忙起去开门。门前不是旁人，正是胭脂娘。
　　“甚么事？”小柳儿没给好脸子把她瞧。
　　“李太原明个儿娶王家的小姐。”
　　小柳儿被雷劈中般，忽又猛推了胭脂娘一下，奔出门外。
　　胭脂娘险险地打了个踉跄，扶稳门框。
　　只瞧着小柳儿满路地撞过去，这李府里里外外挂着红灯笼，小柳儿站了李府门外讲要见李太原，门口下人直接将她推了去。
　　可巧，李太原备完彩礼往这头走。小柳儿眼尖，瞧着了：“李太原！”
　　李大公子瞧着了小柳儿也不慌，站在那里。
　　小柳儿撕扑上来，被两下里的下人给架住了。

　　“李太原，你不得好死！！枉我，枉我对你一片深情。”
　　李太原嗤笑：“你对我一片深情，是该的！”他挥了挥手，让下人退了去，单手提起脱了力的小柳儿，贴着她的面：“你合该的！上一世，你赌咒说要负我就投胎做女子！怎地？这就受不住了？”
　　小柳儿瞅着咧着嘴的李太原，慌得怕得直摇头：“我不晓得你讲甚么，我不晓得你讲甚么！你，你松手！松手！”
　　“你同我赌咒的，你忘了？就跟你那天让我赌咒的一样。柳门奎，你还没受得我上世一半的苦！”

　　李太原面目狰狞，掐住小柳儿的脖颈：“可恨，我寻你寻了好久。可恨，你长得与我前世一模一样，那个桃花胎记，也中意贵妃笑，对了，还有那只胭脂盒。都是我用着的。”
　　“我恨啊！柳门奎，你怎敢负我？”
　　小柳儿面色涨紫，眼白儿上翻，就要背过气去。
　　李太原松了手：“脏了我的手！”
　　小柳儿伏在地上猛咳，眼水儿淌了下来。
　　李太原直起身，唤来下人将她丢了去，转身离开了。
　　进了房，竟瞧着胭脂娘端端坐在自个儿房里头。桌上放着那只胭脂盒：“物归原主。”
　　李太原站在门口逆光处：“你可是来收我命的人。”

　　“不是！谁也收不了你的命。”
　　“……我记得起前世。”
　　“不碍事。这是命定的。前世柳门奎也是记得起前世的，只是他未同你讲罢了。”
　　“甚么意思？”
　　“下一世，合该着又是他记得前世来。”
　　“……甚么意思？”
　　胭脂娘起身往门口走，和李太原齐着肩，才开口：“桃花扣，孽债因果。”
　　只等着，胭脂娘走得没得影，李太原还杵在门口，许久才慢着蹲下……

　　狐妖跟在胭脂娘后头，黑黑地树荫笼了胭脂娘一身：“你这就撂手了？”
　　“又能怎地？天地万物因果循环，可是你我可逆的？”
　　“又待下一世，寻着他们再做相同的事？”
　　“大约是的了。看他们造化。”
　　“甚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
　　“你同我瞎讲甚么天机，我自是晓得。”
　　“晓得，还问？”

　　狐妖噎了半响，黑着个脸走到她前头去了。
　　这路可难赶，本是能在天黑前头赶到福水城的。胭脂娘瞧着了崖边上的花愣是要采，赶巧妖狐又去寻水，没个帮忙的。那花摇一下，胭脂娘的心也动一下，摇一下，心痒一下。最后实在耐不住，自个儿去够。快得手时，只听着，妖狐一声炸雷似的：“你作甚！”正专神的胭脂娘冷不丁吓了下，身子一滑就要掉，好在狐妖飞身过来扯住她的手，一把给提了上来。
　　“不要个命了！”狐妖提上来就给她搁在草地上。
　　胭脂娘拽袖子抹了下脸，惨白的脸皮有些个红，缓声：“你轻着叫我成不？”接着又指使狐妖把那花采来。
　　狐妖捏着花，扔她怀里：“甚么宝贝玩意儿，你长点心罢！”
　　胭脂娘宝贝着花，没搭理狐妖。

　　“跟你说话呢！”
　　胭脂娘总算支棱个头：“听得，上路罢。”
　　狐妖待看她歪歪扭扭地起身：“又给弄伤了罢！”忙去按住不给起身。
　　胭脂娘掀了衣袜去看，刮了个大口子，惨白的小腿上，瘆人的很。
　　狐妖耷拉个头：“你待着莫要再动了。”完了，就往草丛里头走。胭脂娘歪着颈子还没得看得仔细，狐妖那头又钻出：“莫要再动！”见胭脂娘没应，又跑到跟前：“莫要再动！讲话呢！”
　　“晓得！”胭脂娘把锁怪幕拿了扎腿，狐妖这才一头钻草丛里头。
　　等捣好草药，敷上。天也黑得透透的。
　　狐妖只好寻了个地，圈着胭脂娘睡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