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杨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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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在江湖，却只算半个江湖人。
江湖人修习武艺，多为臻破武道或者扬名立万；我却只拎得半桶水，求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摧之”的道理！
自幼长在市井，求个生存；少年住于古墓，勤于练武，我虽是半个江湖人，却几乎与江湖隔绝。只知海外有桃花岛，终南山上有全真教，再至，也就是行乞偷摸的时候常接触的丐帮。
什么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什么峨眉武当泰山北斗，与我有何干系？我又何须在意？不犯我性命，我是乐得看戏。
然而，一场戏看下来，不止武林纷争格外有趣，我当前的观察对象曾阿牛，也有意思得很。在我前几日给他的评价“二傻子”前加以缀词，这是个“有点意思的二傻子”。
怎么说？
那日蛛儿寻衅于我，曾阿牛在她一声叫唤里挺身相帮，我只道这是峨眉弟子里面混进了两个丐帮弟子，穿着寒酸还穷叫嚣，原来这两个人是峨眉尼姑的俘虏，不看情势胡乱放肆，怎一个傻字了得？
今日，见识了青翼蝠王韦一笑百里之外掠一人吸血的速度；峨眉武当崆峒几派对抗明教锐金洪水烈火三旗，其中不乏好手，杀伐间血流成河。他倒好，见不得灭绝师太斩人臂膀的血腥，竟嚷嚷起什么“罢斗”的混话，平白惹了笑话。
是时，灭绝师太听了曾阿牛的一番言论，道：“哈哈，凭你这臭小子一言，便要我们罢斗？你是武林至尊么？”她是一派掌门，本不屑与曾阿牛计较。然而曾阿牛言辞恳恳，好似确信了在场诸人会信他一般，那副恼人的呆样，终究引来灭绝师太的讥讽。
偏偏曾阿牛觉察不出灭绝师太话里有话，追问道：“请问是武林至尊便怎样？”
灭绝师太哂笑：“你便有屠龙刀在手，也得先跟我的倚天剑争个高下。当真成了武林至尊，那时候再来发号施令不迟。”顿时，诸人附和着，一片嘲笑。
不知怎么的，我想起了桃花岛的那段时日。
那时，离开寒风凄凄的破窑，随郭伯伯到桃花岛，以为可以免受欺凌，高枕无忧。全不料桃花岛中，黄蓉待我不善，纵容恶女郭芙欺人，大小武贪图她美色，亦是为虎作伥，只恨世间无人护我！
今日，灭绝师太以一派掌门的身份讥刺曾阿牛，旁人即使可有可无，少不得随身附和，置曾阿牛于难堪之境。曾阿牛早在提议“罢斗”的时候站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他受各人讥笑，面红耳赤，慌张如当日之我。
我心念一动，慢悠悠的挤出人潮，与曾阿牛并立，睇着灭绝师太道：“啊哟哟，了不得。师太是佛门中人，本应一心向善、无欲无求。这么重得杀伐功利之心，倒是让晚辈大开眼界。”
灭绝师太被我一番明嘲暗讽勾动了心火，衣袖一挥，正待动手，却因我以“晚辈”自称，未免冠上“以大欺小”的恶名，只能作罢。她衣袖一挽，负手而立，恶狠狠的骂一句：“竖子妄言！”我却知道，我把她得罪了干净。
偏偏曾阿牛大傻冒不知事，只当我来助他，兴冲冲的发表一番“慈悲论”，却看不见灭绝师太脸色愈发黑沉，“好小子！你用得着你来教训么？你自负内力深厚，在这儿胡吹大气。好，你接得住我三掌，我便放了这些人走路。”
曾阿牛果然不负他蛮牛一样的名字，竟傻兮兮的应承了。我心说，与他帮助，不碍我性命，至此已经足够。便退至一旁围观。
那曾阿牛果然内功浑厚，承受灭绝师太两掌重创，面如金纸，却还兀自支撑，盘膝坐地开始疗伤。
丁敏君见此，叫嚣着“不敢接我师父第三掌就滚得远远的”“莫以疗伤为借口，让我们等你一辈子”云云，其刻薄尖酸，终于引得周芷若为曾阿牛出头。
我不由啧声，这郎情妾意的，碰上师门阻隔，不知是哪般情状？
这第三掌接得是波折重重，先是曾阿牛坐定疗伤，再是丁敏君放肆叫嚣，然后周芷若出声维护，末了，来个叫殷野王的要替曾阿牛接招。
殷野王是何许人？左右比不过郭伯伯，比不过龙姑姑。我对他不甚在意，只是想着，又来了个傻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灭绝师太一句：“这小子还欠我一掌。咱们的帐是一笔归一笔，回头请阁下高招。”就将殷野王所请推了回去。
殷野王意在救下五行旗的恩人，打五行旗的嘴巴，又怎么会为灭绝师太的一句话，灭了威风？嘿笑道：“灭绝师太，你有本事便打死这个少年。这少年若是活不成，我教你们人人死无葬身之地！”他断喝一声“现身！”潜伏的天鹰教教众现身，将众人团团包围。
灭绝师太怎肯放过曾阿牛，冷哼道：“小子，你只好怨自己命苦”她一掌拍下，我虽识不得是什么招数，却深知其精妙。哪知曾阿牛受了第三掌倒似毫发无伤，没事人一般的作揖道：“多谢前辈掌底留情。”
这傻瓜倒以为灭绝师太留了他的性命！实在是愚昧可笑！
灭绝师太虽是佛门中人，却是个睚眦必报的个性，之前她心火大炙，必有杀伤曾阿牛的决心；再者，灭绝师太极好颜面，三掌下去杀不死一个无名小卒，叫人说道出去，也甚是丢脸；至于甚么顾全大局，不愿五派在天鹰教的毒箭下伤亡惨重，更不可能——她既然敢拍出第三掌，还怕第三掌拍死曾阿牛？
然而，我虽分析得头头是道，却想不通其中关节。
灭绝师太三掌奈何不得曾阿牛，只能拂袖作罢，殷野王满意之至，却与蛛儿纠缠起来。见这殷野王白衣折扇倜傥风流，却是脸颊浮肿面色黄皱的蛛儿的父亲，实在叫我吃了一惊。便也是了，淳厚和善的郭伯伯还能有郭芙那么个女儿，这丑姑娘俊父亲也没什么奇怪。
听过二人的对话，才知道殷野王逮着蛛儿是要教训她的。蛛儿开罪过我，我可乐见有人治治她；曾阿牛却不然，追过去又要开解这对父女。敢情他当自己是免战令呢，走哪哪和平？
我哼哼一声，凝眉却见一道青影从沙土里窜出，杀伤殷野王的左臂右膀，掳走蛛儿。殷野王怒目而视，喝道：“韦蝠王，你也来多管闲事？”
青翼蝠王韦一笑纵声长笑，抱着蛛儿向前疾驰，殷野王和曾阿牛一齐发足急追，我唾了一口，颇不耐烦，却只得追上前去。
明教青翼蝠王韦一笑，仅凭峨眉众人的说法，也当知道当今之世，论起轻功，无人能出其左。追赶这样一个轻功绝世的人，无异于是白费功夫，我向来是不干蠢事的，这次却被迫做了回蠢人。
日前，我当着峨眉众人的面叫曾阿牛收留于我，在灭绝师太眼里，我便是和曾阿牛、蛛儿是一伙人。
如今，曾阿牛坏正派诛杀明教三旗的大事，蛛儿乃天鹰教邪佞之女，不消说其他，以正邪之别，也容不得他二人。至于我，难免不牵连其中。
此时若不追着曾阿牛跑，留在正派之中，说不得遭敌视，做俘虏，甚至命丧黄泉；更别说，那殷梨亭、莫声谷与我结了仇怨，难保不挟机报仇。
我想得通透，便只能循着曾阿牛一并追去。
韦一笑轻功了得，我古墓派也占了个当世第一轻功的名头，两项较之，难分上下。然而我无心赶过殷野王和曾阿牛，送上前去给韦一笑吸血，救蛛儿也不是我的分内之事。
然而，殷野王都半路离去了，死心眼的曾阿牛还在拼命的追着。
我因为一直保有余力，虽不轻松，也不难受，只是跑得实在烦了，便追上曾阿牛，问道：“你这还要跑多久？”
曾阿牛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蛛儿落在那青翼蝠王手上，哪里留得性命？我定是要追上那韦蝠王，救回蛛儿的！”
蛮牛一样的人啊，我摇一摇头，又想，若有人像曾阿牛待蛛儿这般的待我，我必也是回以真心。于是劝道：“你不若休息一下，免得追上了韦一笑，也没力气和他拼命。”
曾阿牛不肯：“我轻功不及韦一笑，唯有他休息，我不休息，他睡觉，我不睡觉，奔跑三日三夜，好歹也追上了他。”说罢，又关切的看我一眼，道：“你在此处休息吧，我去追蛛儿即可。”
我立马摇头，若是留在这里，说不定就被曾阿牛甩下了！
曾阿牛却显然的误解了我的意思，他探出手来，在我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攥住我的手腕。我急忙去挣，却感觉有绵绵内力涌入我奇经八脉，叫我精神一震。耳畔，曾阿牛一声好赞：“杨兄弟有心了！我助你一把。”
我怔住，随后笑道：“好兄弟！”冲前头替我当刀子，站后头给我清摊子。寻这么个滥好人，大傻冒做兄弟，似乎——不错！
古墓派轻功飘逸灵动，跑起来不算费力，又有曾阿牛雄浑的内力相持，一路跑来，倒似一场大梦醒，浑身酣畅。我二人一直跑，跑到月上中天，却听见身后传来阵阵足音。曾阿牛忙叫道：“谁？”那人却故弄玄虚，学着他说话，不肯现身。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来人都学舌带过。曾阿牛回头去寻，窥见了影子，才逮住那个身法奇快的和尚。他二人一问一答，没什么心机的曾阿牛将老底交代个一清二楚。我正要插嘴，那和尚趁我不备，一掌劈在我颈后。我眼前一黑，昏死之前听见那和尚叫了一句：“他怎么晕了？”随后，是曾阿牛的一声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似乎在一片黑暗里穿行，穿越无尽的甬→道，我怎么也走不到尽头。迷惘止步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声呼唤，熟悉得让我心颤：“过儿。”
是姑姑！
我费力的睁开眼，习惯夜视的双眸望定寒玉床边一袭白衣的龙姑姑，她见我醒来，冷淡的走开：“快起来练武，以后莫要赖床。”
什么赖床？
原来我一直在梦中？
所谓的元朝，所谓的六大派围剿光明顶，都是一场梦境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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