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杂评》洛华

2、残照 茫茫尘世，

　　逆水逆水，无可取代，让多少人深陷其中。想当初某顾一出场，我漠然地扫了一眼，心想：“哦，扮相粉不错，可惜是坏人。没啥米兴趣。”

　　那一跪的风情，自然也是看到了的。然而真正击中我的，是在小树林里他那仰天长啸：“是我输了！我无话可说！”

　　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可是磊磊落落，毫无自怨自艾之情。他冷静地分析局势，知道自己尚比不上戚少商。他没有为自己找借口，而是勇于承认落了下风的事实，却并不以此为耻。此刻我比不上你，那也只是一时。下一刻，他便开始策划又一个精密的追捕计划。无比的自信，难得的是，竟也有与这自信相称的实力。我惊了，这不是个大反派吗？怎么竟有如此胸襟？

　　然后，看他这一路走来，这样心酸。这个人所做的，不能被原谅。玉面罗刹，双手早已是沾满鲜血，脚下踏了多少人未寒的尸骨。江湖因他，掀起滔天大浪。纵有再多苦衷，犯下的罪已是无法抹去。只是，他的这一生，太长，太苦。顾惜朝，妓女的儿子，且是“私生子”；从小到大，受的苦楚可想而知。人说戏子无义，婊子无情。出身自勾栏院烟花地的小顾却硬是保住了一身风骨，脂粉香浓的一池污浊水，竟亭亭开出这一支青莲。人说小顾无情，我却觉得小顾必是个多情人。小顾连琴音里都带着能让戚少商听出的胸襟气概，并让戚由此倾心相交，如何是个无情人？正因多情，才不得不狠。因为知道放不下，所以不让自己对任何人有情。理论上说起来很容易的事，往往实现起来却很难。所以小顾在要紧关头终不能狠下心。如果当初酒里下的不是箱子燕而是鹤顶红，是不是，还会有这四十集的你追我逃？又如何，成王败寇，落得这一世骂名？

　　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天，小顾在街头拉场子卖艺，遇见了晚晴。那时候，他的笑还是纯粹明亮的。已经不必深究，是什么原因让当朝探花沦落到街头卖艺。历朝历代，探花点的都必是文采风流相貌俊俏的少年郎，小顾是有才的，正道杂学，无一不精。也曾参过军，却不受重视。他不是不想循正道出头的。只是，出身贫贱，一身傲骨；不肯屈膝，不懂逢迎。天时地利人和，小顾一样也不具备，唯有逆境中苦苦挣扎向上，剑走偏锋。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小O你还记不记得，神威镖局那一幕，高风亮保的是什么镖？呵呵，皇家的“瘦金冈”。戏里影射的是什么朝代，已经明明白白呼之欲出。那是一个烽烟四起的年代，朝野上下醉生梦死。连黑和白都被颠倒了的年代，这一个布衣书生，纵是文武双全惊才绝艳，扶匡江山也注定了是个可笑的梦想。时不我予，奈何？茫茫尘世，逃不脱的三毒三苦；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顾惜朝竟是都占全了。

　　再怎么看，他也从没有过选择。小顾的才如漏囊之锥，注定了不能平庸度过一生。然而，他的出身，早就断了他想要走的那条路。命运和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第一次奉命捕杀的敌人，竟是他这一生最初也是唯一的知己。他以为他可以不在乎，却原来，他真的不曾不在乎。

　　这是一个邪不胜正的故事。看着这个人怎样一步步沉沦。日间，那张孩子气的脸上尽是倔强的狠。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一着一着地将敌人逼上绝路。在夜深人静处，却总是茫茫然地出神，又有怎样的一种心事在百转千回。他所做的，我不能够认同。然而，也觉得他实在是没有选择。晚晴说：“你做了坏事，总要受到惩罚的。可是不管怎么样，我总会陪着你的。”可是她终于不能陪他到最后。她说，她也知道活着好。可是她不死，他活不了。纵使这活着，还不如死了。

　　顾惜朝并非一个好人，却也决非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坏人。顾惜朝是个真男人。昂扬如鹰，雄心万丈；纵使是折了翼，断了骨，想飞之心，永远不死。即使知道前面是绝路，即使身在最坏的境况中，小顾也从没有气馁过。神威镖局，雷家庄，鱼池子，那些困境换了是别人，早已放弃。而小顾却咬着牙苦苦筹划，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正因为他是这样的男人，所以晚晴才爱上了他。就算无法为他赎罪，但求能和他一同背负。还有英子，只为了鱼池子里相见那短短数日，竟是心甘情愿地为小顾送了命。想到英子，心下总是恻然。英子的美是泼辣的，或许还略带俗艳。她比不得出自权相之家的晚晴，命运坎坷，不知怎样入了九幽门下，虽学得了绝世武功，却也受尽欺凌。英子对小顾的挑逗，让他觉得那么不耐烦。可是，她也只懂得用这种方式爱他。她一直知道小顾是在利用她，可是她无悔，因为她爱的就是这样的他。他是天边那一只青色的孤鸾，她却是野地里红艳怒放的杜鹃花儿。虽然美，却不是他心里的那朵解语花。可是他的妻不曾懂他。英子，甚至是小7，其实都比晚晴更加理解小顾的抱负。惜朝这一生，真是苦。每每念及，当真是心如刀绞，必得化为文字不吐不快。长歌当哭，长歌当哭啊……

　　永远的逆水寒，永远的顾惜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