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杀》烟花七月

4、第三章、生死

　　再见到刘备，我反而有些不自在，他却是微笑着叫住了我，“阿凝！”
　　我强撑着笑脸走近他，“皇……叔，我……”
　　“哈哈！”刘备笑着打断我，“昨天刚刚结拜，穆兄弟这就不认账了？”
　　我眼睛一亮，那晚我记忆有限，只记得我死活要拉着刘备跟我结拜，第二天回想起来肠子都快悔青了，刘备会不会觉得一个撒酒疯的“男人”很讨厌？可是，现在刘备居然一脸笑意地同我谈结拜的事，那就是说那天晚上是你情我愿的了！
　　那我还扭捏什么，当下脆生生地叫了声“大哥”，继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担心您那天晚上是被我强迫的，我高攀不起皇叔……”
　　“自家兄弟，何必说些见外的话。能得生死与共的兄弟，乃人生大幸！”刘备说的诚恳，我又有了那种想向他敬礼的冲动！

　　前方战败，父亲难免有些心急，下令进军阳武，试图南下进攻许昌。
　　关羽回来了，带回了刘备的甘、糜两位夫人。
　　这个在后世人眼中如同神祗般的人物，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激动难抑，直到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还有些如坠云雾的感觉，连刘备都取笑我，“今日怎么如同痴傻？”

　　战事已绵延数月，可我从未接受过任何指派，就算要刘备出战的时候，父亲总会借故要我留下，是以我还从未见过战斗的场面。
　　九月，母亲的家书到达我手上，母亲病重，要我回家探望。
　　我既忧心前方打仗的父亲，又担心卧病在床的母亲，只好匆匆辞别父亲，先返回冀州，待母亲病势减弱再回来。还好古代什么都不发达，打个仗光进军也要很多时日，我离开月余应当不会有太大的变故，况且父亲首战失利，此时不能让母亲的病情使他分心，所以我只借口“军中无聊，思念母亲”，独自返回冀州。
　　临行前，我向刘备告辞，“大哥，关二爷已经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张将军和赵将军也会回来的！您只需保重自己，等待兄弟团聚的那天！”
　　刘备重重地拍我的肩，虽然拍的我几乎吐血，但我知道那是怎样的情谊。

　　虽然我没有上过战场，但是从每日抬回来的伤兵，也知道前方战斗之惨烈，可是冀州，依然是歌舞升平。
　　母亲的病并无大碍，只是她实在舍不得我在前方受苦，便用这个办法将我召回来。我只好苦笑着告诉她父亲并没有让我打仗，可她无论如何不肯再让我出门。
　　甄氏还是那样貌美，侍奉母亲床前尽心尽力，毫无怨言。
　　此刻，她立在廊下，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如画一般。
　　我走上前去，轻声叫道：“二嫂。”
　　她回头，冲我微笑，“小姑。”
　　“在想什么？”我走至她身边，沿着她刚才的目光望去，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偶尔几只南飞的大雁划过天际。
　　“你二哥，在军中还好？”
　　“恩，生龙活虎。”她是在思念二哥么？我顿了顿，继续说，“二嫂，我希望你，不管以后命运如何，不要忘记自己曾是我们袁家的一份子。”
　　“小姑此话何意？”甄氏不解，我摇摇头，道：“也没什么意思，最近我有点神经质。”我逃也似的告辞离开。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甄氏说这些话，反正每次想到她日后会变成曹丕的皇后就替二哥难过。

　　十月，我终于再次飞奔前线。
　　因为曹操烧了我军驻乌巢的粮草大营，导致军心动摇粮草难继，战事进入胶着状态。母亲知道事态严重，也不再拦我，只是一再叮嘱我小心。
　　然而我骑着光头疾驰一整天终于赶到官渡城下，看到的却是满地的尸体，我从没见过这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面，胃里止不住翻涌。
　　我一直强撑的意志也终于垮下来，伏在马背上不停地呕吐，可我一天不曾进食，胃里绞的难受，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难道我来晚了么？！

　　我重新直起身子，胡乱抹了把脸，一手持缰绳，一手郑重地握紧腰间的佩剑！我不相信父亲死了！
　　路上碰到几个残兵，他们说父亲惨败，现在正由亲兵护送逃回冀州。
　　我正想飞奔回冀州，远方却响起马蹄声，是父亲么！
　　马蹄声由远及近，似有几百人之众，远远地我便看到高悬的曹操的军旗！
　　我正想躲避，由另一边也出现一股部队，打的却是“刘”字大旗！
　　刘备！
　　我大喜，朝着刘备的阵营奔去！
　　待走近了，才看清领头的将军我并不认得，他手上擎一杆长枪，银白的盔甲在太阳下闪着耀眼的光，他冲我一声大喝：“你是何人！”
　　声音洪亮，我觉得我胸腔也随之震动。
　　“我是刘皇叔的部下，你是谁？”
　　“吁——！”他收住马，在我身边停下，我才发现那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可现在不是我花痴的时候，我有些戒备地看着他，握着长剑的手一刻也不敢松懈。
　　他上下打量着我，道：“我乃常山赵子龙！”
　　“赵云！”我脱口惊呼，“你真是赵云！我大哥呢！我是说刘皇叔，他安全对不对？那我父……我是说袁将军，他安全么？”
　　我一口气问了这么多，赵云却来不及回答，敌军已经离我们很近了，赵云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两军随即厮杀起来！
　　冲杀生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不断有人倒下，鲜血从那些倒下的人身体里喷涌而出，我脸上也溅了不少血腥！
　　我之前一直盼望着上阵杀敌，现在我却觉得身子发软，胃里也阵阵翻涌，往常挥洒自如的剑，如今仿佛有千斤重，如何也拔不出来！
　　赵云以一当十，所经之处敌人一个个倒下，他身上溅了不少敌人的血，他却愈战愈勇，不一会儿，来人已被斩杀大半，剩下的再无斗志，纷纷弃甲而逃，赵云又追出百米砍杀几个，方才折回来。
　　他眼睛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目光所到之处，我忍不住一阵战栗。
　　他看向我的目光有些不屑，“堂堂大丈夫，如此畏首畏尾，竟如女子一般！”
　　我不禁有些颓丧。他骂的很对，只不过几百人的厮杀，我就懦弱成这个样子，若真是那攻城拔寨的大战，我还不当场晕了过去。
　　半晌，我才捋顺了音调，问道：“刘皇叔在哪里？”
　　赵云的声音亦是不屑的，“随我来！”

　　刘备在延津附近扎了处营寨，他本以为我是替父亲催粮去的，见到我此时回来有些讶异，“还没收到败报么？袁公已赶回冀州了，我在此断后。”
　　我只能搪塞过去。如今刘备已和张飞张云汇合，眉目间也有了些飞扬的神色，尽管我此时心情复杂，仍是真心为他高兴的。
　　午饭席间，我问刘备：“袁家这一败怕是元气大伤了，大哥日后有何打算？”
　　“荆州刘景升也是汉室宗亲，我打算前去投奔，继续对抗曹操。”
　　我对刘备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光复汉室是他毕生的梦想，他为此屡败屡战，绝不退缩，我相信他会为了这个事业战至最后一息！
　　“祝大哥好运！”我举杯与他相碰，一饮而尽！
　　“你打算去哪里？”
　　“回冀州。”
　　刘备略一思忖，道：“冀州日后怕是不会太平，若我能在荆州谋得一席之地，贤弟尽管来找我。”
　　“多谢大哥！”

　　回到冀州，才得知父亲卧病。
　　父亲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须发尽白，虚弱无力地躺在榻上，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
　　我扑至父亲窗前跪下，泪水夺眶而出，“父亲！清儿来晚了！”
　　“清儿……”父亲念着我的名字，眸子里闪现出欣慰的神采。他试图抬手抚上我的脸颊，却使不出力气，我忙抓住他的手放在脸上，胸中憋闷难当，只能一遍遍叫着“父亲”。
　　母亲亦在床边流泪，她已经瘦得不像样子，眼睛深深地凹陷，十分苍老憔悴。
　　几个哥哥在安抚各方局面，不在家中。
　　我为父亲打造了一个轮椅，白天推着父亲晒晒太阳，夜晚趴在他窗前讲些故事，父亲总是一脸微笑地看着我，不时帮我捋平额前的碎发。
　　父亲一生戎马，今日，我才算承欢膝下。

　　父亲去世在一个傍晚。
　　他的表情很安详，那天，天边的火烧云像火一样席卷整个天空。我伏在父亲怀里，轻轻地说：“爸，来生去我前世的年代吧！战争，真的太残酷，太残酷……”
　　父亲去世不久，母亲亦随他而去。
　　父亲卧病期间，几个哥哥为了承袭父亲的爵位明争暗斗，兄弟反目，只怕袁氏家族马上就要分崩离析了。
　　最终，袁谭胜出，袁熙和袁尚被迫离开冀州，我，亦是没有理由待在冀州了。
　　袁熙和袁尚不肯去投刘备，打算去往乌丸，我只好辞别他们，独自南下荆州。

　　建安八年的春天，悄无声息地降临在这烽火狼烟的乱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