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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始于长乐(下) ...

  •   皇后微微笑道:"流绮星连,这个孩子长大,必当是光彩华章的淑女美人。"栾婕妤这才看到立在当堂的皇后,忙向其伏首致意:"恕妾无法起身行礼。不想竟劳动了皇后娘娘大驾,妾惶恐至极。"皇后上前扶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以做安抚,道:"事关皇嗣,圣上与本宫又怎么能安心端坐,如今你母女平安,大家也安心了。这些日子要好好将养,我已命太医署制订了药膳,你要按时服用,你身子弱,又素来不喜吵闹,我也关照过宫里的妃嫔,这几日不教她们来烦你,等公主满月,再行贺祝。"

      栾婕妤听了,忙言谢恩。

      皇帝亦点点头:"皇后向来妥帖,朕是知道的。皇宫如今井井有条,谐和安顺,皇后功不可没。"

      皇后谦道:"也是诸妃嫔贤淑安份之故。"见栾婕妤神色恹恹,便道:"栾氏母女大喜,陛下也该放心了,还请陛下用些饮食,回宫歇息才是。"

      自听闻产讯便急忙赶来,几个时辰来一直心焦急燥顾不上其他,如今放下心来,始觉得有些疲惫饥饿,便点点头,对栾婕妤道:"朕过些时候再来看你。"于是与皇后把臂同辇,起驾回宫。

      待众人都散去,素馨关上寝殿的门,行至栾婕妤床前,脸上是抑不住的欣慰与喜悦,跪下叩头道:"恭喜婕妤。"

      栾婕妤向她伸出手,微笑的面庞绽放出只有母亲才拥有的美丽光辉,"素馨,多亏了你。"

      素馨摇头:"是婕妤福泽深厚,天也垂怜。"

      栾婕妤听了,不知怎么便凝住了神,她的视线越过青铜瑞兽香炉,望着香炉顶上缕缕的细烟飘散在空气中,化为虚无的暖香气息。半响,忽然道:"你说,若我生的是皇子,陛下他,他可也会……"

      素馨直视象牙床上的美人,目光渐渐清冷下来,道:"婕妤心中明镜一般,何须问奴婢?"

      栾婕妤低低叹了一声,清丽绝美的面上便带了几分黯淡凄楚,"果然……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他的决断,是任谁都不能改变的么……"

      "婕妤……"

      "我明白,我明白,"栾婕妤脱力般地靠在青绸软枕上,喃喃似自语,"再多的宠爱也算不得什么,我不该有逾越的想法。我只是他圈养的一只金丝雀,不该有左右主人的想法。"

      素馨默然,这样也好,让婕妤她明白,帝王的宠爱,从来都只是恩典,是只能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而不是可以拿来恣意妄为的资本。恃宠而骄,永远都没有好下场。

      到了晚上,有宦人来宣旨,佩琚殿上下所有人,皆获厚赏。

      三个月后,一道圣旨传遍六宫与天下。

      婕妤栾氏,柔慎孝惕,贞婉有德,诞长女有功,晋封夫人。

      此旨一出,六宫皆惊。

      听到消息的时候,皇后正在与李充衣下棋。

      李充衣抬眼道:"娘娘,您怎么看。"

      皇后随手落下一枚黑子,漫不经心道:"自本宫诞下太子,宫中这么多年无所出,实在不该,如今栾氏她诞了皇长女,自然是喜事一件,理应封赏。"言罢抬头看了李充衣一眼,"你们也是,在宫里这么多年,竟不如新人争气,委实该打。"

      李充衣忙陪笑:"娘娘教训得是。"

      皇后又道:"子嗣丰而国基牢。圣上身为一国之主,后代的多寡也是责任。咱们身为圣上的妻妾,第一要紧就是为皇室开枝散叶。常说为帝分忧、为帝分忧,咱们朝堂国家之事什么都不懂,能分什么忧呢,自然是子孙之忧,因此,你们也该努力才是。"

      李充衣忙应了。

      回到宫中,李充衣沉下脸来,一言不发地躺在湘妃竹席上。半晌,又翻身坐起,扬声唤侍女,"你们都是死人么,还不过来打扇!"侍女芹儿听闻,忙取了纨扇过来跪下替李充衣扇风。

      李充衣犹自气不顺,不耐烦地拂落侍女手中扇子,"扇的风也是热的,有什么用?"芹儿便小心赔笑道:"今日刚领了冰来,奴婢端一碗冰镇绿豆汤来给充衣解解暑气可好?"李充衣扫了她一眼,无可无不可地道:"这倒也罢了。" 便看着芹儿自冰鉴中取出绿豆汤,看着看着,又看出不顺来了。

      "连用的冰都是碎的,"李充衣皱起眉头,伸出葱尖儿一般的手指,搅了搅青铜冰鉴里慢慢融化的、不成形状的小块碎冰,用略带不忿的语气道:"栾氏不过是个不识澡豆的卖布女子,整日里在外头招招摇摇,抛头露面,又有什么好。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陛下看进眼里的,一入宫也不过是个美人,就因为运气好,怀了孕又生了孩子,便一路从婕妤又升到了夫人,连带娘家都沾了光,她父亲如今是个什么……什么来着?"

      "太常。"芹儿乖巧而熟捻地接了口。

      李充衣重重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一个四十多岁的穷酸秀才,靠着女儿的裙带坐到了九卿之首,真是好威风。怪不得坊间都传'生男勿喜,生女勿悲'有这么一个争气的好女儿,岂不比十个儿子强?"

      芹儿忙道:"充衣谨防隔墙有耳。现下那佩琚殿的夫人可正当宠着呢,充衣心直口快,倒要小心那起子小人背地里拿了充衣的话去讨好那一位,她若是小心眼给充衣小鞋穿,可有得咱们受呢。"

      李充衣冷笑道:"怕她呢。你瞧着她如今得宠威风,连皇后都对她另眼相看。我就不信,等过几年她人老珠黄了,圣上还能像今日宠着她?这日子可长着呢,咱们且待日后看罢!"

      芹儿便低头不敢接话。

      李充衣回头撇了一眼,冷哼一声,也不再多说,径自回湘妃竹席上躺着。

      小公主的周岁宴设在月章台。

      因是公主,到底不比皇子,因此在坐的不过是诸妃嫔,朝堂贵妇,以及佩琚夫人娘家的几位小姐。

      佩琚夫人一身杏红色流霞锦衣裳,微笑坐在左上席,哄逗着怀里的女孩儿。正中两席是帝后宝座,右上席是帝姊阳信公主,其余妃嫔遗妇依位份一一分列而坐。

      在正席之前,摆了一张长案,上列青玉印章一枚,赤金嵌红宝石凤钗一支、蓝田玉镯、新摘时花数朵、象牙埙、白玉小琴、绣线团、宫缎一方、绣花样子,尺、剪、新钱数枚,笔、墨、纸、砚、四书五经各一部,并一碟桃花饼、蓬燕糕,玉象、金鸟,以及平常玩耍用的金环等物。

      乐工奏起磬乐,掌礼女官从佩琚夫人怀中抱起女孩儿,放在长案上。此时的阿绮已然咿咿学语,口中啊啊叫着就向夫人伸手,不肯理会身旁女官。夫人从座位起身,笑着抱起她,柔语:“阿绮乖,来,选一样。”重新放她在长案上。

      阿绮这才注意长案上的事物,从这头爬到那头。殿内在座的妃嫔贵妇,都紧盯着公主的小手,想要看这本朝第一位公主,抓取了什么东西。

      爬了两圈,阿绮停住,信手抓过凤钗就学着宫妃们的样子往头上放,又将白玉小琴揽在怀中不肯松手。

      满座中人见了,不过是平常的两样物事,都松了口气。丞相夫人便笑着说道:“公主将来,必是位多才多艺的美人儿。” 于是满座一片附和声,都说两样事物都是又高雅又尊贵,符合公主的身份。

      皇后将小公主抱在怀里,笑对皇帝道:“凤钗倒罢了——身为公主,自然不缺富贵。这琴者,乃清雅矜贵之物,身为女儿家,若能有这般性情,就再好不过了。”

      皇帝亦点一点头:“朕的女儿,自然毋须理会那些杂事,只要平安快乐便好。”转头向佩琚夫人,“爱妃说,是也不是?”

      佩琚夫人含笑柔语:“女子无才便是德,臣妾也不要阿绮做女才人,同陛下所想一样,平安喜乐便好。”在案几下的手指,却慢慢拧紧了罗帕。琴者,情也,兼又有孤高清傲之意,只怕,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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