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 轮转》席芸依

6、解禁 从知道少爷

　　熟悉的香气环绕，不变的肃穆沉寂，桌案上日复一日分类摆放的管事们呈递上来的账目，案后永不停歇的忙碌身影，那是她自小看大的少爷，当初蹒跚学步的稚儿如今已成人父，坚毅挺拔，只身扛起顾家偌大家业。纵然他如今意气风发，地位超凡，所到之处无人不恭敬称他一声“顾庄主”，但在她心中，他仍是她的少爷，让她骄傲的少爷。
　　“少爷，今日是您24生辰，庄中上下皆已打点完毕，只等您前往。”王嬷嬷看着面前头也不抬的顾韩墨。
　　“知道了。”不变的低沉嗓音，话中冷淡清晰可闻。到底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往日清透可见底的眼神如今已蒙上一层寒冰，爽朗笑容已是许久不见。
　　顾韩墨抬起头，望向没有出声亦没有离去的王嬷嬷，瞥见她眼底一丝犹豫，心下了然，“还有事？”
　　王嬷嬷再三思虑，见顾韩墨今日心情还算不错，又是他生辰，确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少爷生辰，理当是合家团聚的日子，此次是云夫人进府的第一个家宴，少爷看……”
　　是她太心急了，处处为云夫人制造机会无非是希望少爷能看重她，重拾欢笑，绵延子孙共享天伦，却忘了少爷最不喜欢让人摆布，即便那人是将他养大的嬷嬷，即便是出于善意，也不行。终归是她害了那女子。
　　“知道了，就依嬷嬷所想。”王嬷嬷点头刚要离开，话语声又从身后传来，清淡如水，却不容辩驳，“只是，有些事我心意已定，嬷嬷还是不要再为我操心了，有余儿我已心满意足。”
　　风吹过，拂去了额上的汗珠，她周身一凉，心里更加清醒，终是停下了脚步，侧首看向远处的灰白小楼。从知道少爷照例赐给云夫人避孕汤药后，她就知道，少爷再没打算要第二个孩子。罢了罢了，既然是少爷所愿，她遵从就是，至于那女子，她日后亦不会多管。
　　王嬷嬷离开后不久，书房内闪入一人影，身着灰衣，面目寻常毫不起眼，身手却极是了得，他已到了半响，只是书房内尚有他人，不宜现身。单膝跪于地，他低声向顾韩墨禀报，“庄主，您猜测的不错，于大人和通宝钱庄的李掌柜几天之前都曾与姓马的男子接触过，经属下查寻，发现这马姓男子全名马洪兴，是端王手下的幕僚。”
　　顾韩墨嘴角一扬，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色，复又低垂眼睫，沉思半刻，最后只一句，“继续暗查，一旦有什么发现立刻向我禀报。”
　　“是。”声音简洁有力，下一刻身影已消失无踪。

　　她是一刻之前得的消息，今晚有家宴，经顾庄主批准，允许她今晚出行参加。制止了筱菡欲为她换衣打扮的举动，她立于镜前，静静看着自己素衣素颜，只在唇上擦上一点红，为自己增添了一丝喜气。
　　对于筱菡的抱怨她充而不闻，除非她被关禁闭期间也能每日浓妆艳抹自得其乐，否则一刻钟的时间还真不够一般人打扮的。她一向认为什么时候就该有什么样子，就像侍寝那夜她同意穿那薄薄的衣裳，今日她是刚被恢复自由的人，憔悴是理所应当，相信有很多人期待看她这幅样子。
　　一刻钟的时间足够她从兰苑行到音阁，也就是举行家宴的地方。这边她从未来过，初到山庄的头一个月她不好到处走动，毕竟身份放在那里实在是不太方便。待身份适宜了，她倒是没能再出来。
　　此时暮色已至，远方太阳落下大半，红光四射，晚霞映得满目都是红，连她的白衣都成了红色。
　　堪堪到了音阁，迎头遇上了赶来的顾庄主，行色匆匆。
　　一个闲散而至，一个匆匆赶到，一个白衣，一个黑衣。今日这家宴办的极是隆重，音阁内丝竹之声已响起，隐约可闻娇笑声，想必屋内之人无不细心装扮盼得郎君一顾，反观他们，一个囚人者，一个被囚者，倒像是局外人。
　　心中一股笑意不知怎么就蔓延上来，却得忍住，侧身让路，恭敬一礼，切记抬头仰视是大不敬，她低下头来，也低低叫了一声“庄主”。
　　看着她一身素衣，他眉心不自觉又是一皱，这女人今日声音也恁是奇怪，带着一丝颤意与低哑。他记忆中不曾听过她的声音，但凭直觉却不应是这般。径直从她身前走过，觉察她并未起身跟随，顿步，转身，却见得她身子不住颤抖。
　　到底骂也骂过，罚也罚过，终归还是一个小姑娘，初来此地又无依无靠，想要讨他欢心也可理解，只要以后不再坏庄中规矩，此事就到此了结吧。
　　“杵在那里干什么，让大家都等你吗？”没再继续看她，向着音阁内走去。
　　“……谢庄主。”声音越发低哑。
　　音阁平素就是举办家宴或娱客的地方，位于前院，偏靠正门，一年里使用次数屈指可数。她还在想这非年非节的办什么家宴，原来是顾大庄主的寿辰。
　　云兰若坐在末位，既然顾庄主不好女色，虽不能说一视同仁，可也没有特别偏爱谁，自然就没有什么受宠、不受宠之说；他不是皇帝，这儿也不是皇宫，他的妾侍自然没有品阶，不用按阶排位。她看了看坐在自己身侧的两名女子，年龄比自己小，就15、16的样子，如果是按资排辈的话，她们两位无疑来的比她晚，在她不得外出的这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