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 轮转》席芸依

12、她们的心思

　　兰苑静而忙碌，云夫人连夜奔波，加之受了风寒，一回到山庄身上就发了热，病倒在了床上，兰苑上下齐心伺候，生怕照顾不周惹怒了庄主，这兰夫人可是庄主心尖尖上的人呐。
　　筱菡自小厨房取了刚熬好的药，绕过屏风，将药碗放在床边的小案上，回身看床上的小姐。小姐换了身白色的衣裳，益发显得面上毫无血色，此时眉头蹙着，也不知梦到了什么，额上转眼又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筱菡拾起绢帕，还未触及云兰若，她就睁开眼来，只眼神还有些恍惚，似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半天，才看清面前的筱菡。
　　“筱菡啊，什么时辰了？”
　　“小姐，快到晚膳时间了，恰好药刚刚熬好，小姐快起来趁热喝，喝过药后在吃些热粥以助药力，说不定今晚就好了。”说着，筱菡将她扶了起来，身后置放一只枕头供她靠着，然后拿过一旁的药碗，一口口喂着。
　　“好苦。”云兰若脸皱成了一团，随之偏向一侧，拒绝再喝。
　　“我的好小姐，病了不吃药怎么能行，再说，这可是庄主亲自吩咐大夫给小姐看的病。小姐要是不肯吃药，可真是辜负了庄主的一番心意。”小姐的心性她向来清楚，以往喝药总是要人哄了又哄，这不爱喝药的毛病真是要趁此机会好好改改才是。看着小姐正过脸来，她心底暗笑，小姐还真是听庄主的话。
　　云兰若盯着面前泛着热气的汤药，目光怔怔。她自小怕苦，可除了面前这自小陪同自己长大的丫头，相信没有人会知道，也无人会相信。毕竟，这段时日以来，随着顾韩墨频繁“光顾”兰苑，她已经喝了不少苦汤药。
　　那避孕的汤药她喝得毫不犹豫，不是她心甘情愿，而是她不得不如此，也没有立场推拒。同样是顾韩墨的赏赐，她看着逼近自己嘴边的汤药，含住，吞下，似乎也不是那样难以忍受，是已经习惯了吗？
　　用完晚膳后，她早早睡下，一夜无话。
　　次日醒来天色已大亮，云兰若觉着头不疼了，也不晕了，嗓子有些痛，可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上黏腻让人难以忍受。唤了筱菡进屋，简单吃了口饭菜，就吩咐人烧了桶水要洗漱一番。
　　进到水里，一丝刺痛从脚上传来。筱菡见小姐吃痛的表情，了然说道：“小姐脚上磨了几个水泡，我昨日已经将水泡挑破，一会儿小姐洗漱好再抹些药就不会疼了。”
　　云兰若应了一声，靠在桶沿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对了，小姐，前日晚上沈夫人派人在院外探了好几次，后来听说小姐一晚未归，发了好大的脾气。”
　　“知道了。筱菡，只要她们没欺到咱们头上，院外的事咱们不用管，随她们闹。院里的事你多注意着些，看有哪些人不对劲，留意着告诉我。”记得当时被关禁闭，院里有几个生事的丫头小厮被顾韩墨遣了出去，她被解禁之后，又重新派了几人进来，吃一堑长一智，还是留心些好。
　　“知道了，小姐，放心，我会好好留意的。”
　　中午时分，顾庄主的贴身小厮昭诚来到了兰苑，送了些吃食补品，还传了庄主的话，说让她好好休息调养，还说他得了空会来看她。
　　小丫头们一片艳羡之声，口中好话不断，有人说她是有福之人，必得庄主看中，有人说她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是什么意思不明说大家也心知肚明。
　　她面上带笑，遣了这些人下去，还了自己一片清净，仰躺在枕上，心中只有两个字，招摇。
　　果真，小半个时辰之后，兰苑迎来了它的第一个客人。

　　云兰若瘫在床上，嘴角有些僵，笑了一个下午，说了许多言不由衷的话，她这个病人比探病的都累。一个下午不过见了5、6个人就这么辛苦，不知顾大庄主生病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全庄的女人出动，想想那画面她都觉得可怕，还是暗暗帮他祈祷不要生病的好。
　　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筱菡出现在门边，也不进屋，脸上似笑非笑。她偷偷叹了口气，挑了挑眉。
　　“小姐，尹夫人来了。”小姐无奈地样子让她想笑，又不得不忍住。
　　“请尹夫人进来。”云兰若在床上起来向后靠，拉拉发皱的衣领，整整散乱的发丝。
　　就在此时，另一个身影出现在门旁。那是一粉衫女子，身形娥娜翩跹，远望如一只轻盈飞舞的粉蝶，可细看其神情，却有说不出的端庄，眼波流转，如一汪碧水，让人一看就再也转不开目光，真是个奇特的女子呢。
　　那女子同时也在打量她，只是眼神柔软，不藏丝毫恶意，见她回神凝着她，盈盈一笑，道了声：“妹妹。”
　　云兰若一震，连忙让尹蕙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嘴里说着客套话，“劳烦尹夫人前来看我。”
　　尹蕙牵起她一只手，倾身看着她，极为亲切，话语温柔，“怎么还叫我尹夫人，你我二人同是侍奉夫君，理应情同姐妹，我年长你几岁，唤我姐姐就好，省得生分了。”
　　记忆中，也有人这样牵着娘亲的手，可眉眼透着刻意，娘亲素来不喜与生人亲近，特别是爹爹的侍妾们。娘冷冷地抽回被握住的手，说了句“地位低下，不敢以姐妹相称”，那人尴尬离去，从此府中谣言说娘亲“身为下贱，心比天高”。
　　眼前的人目光清澈，即便这么近的距离她也看不出丝毫异样。
　　这个女人，让人生不出恶意来。
　　“多谢姐姐前来探望。”
　　面前之人露出愉悦而单纯的笑意，目光在她脸上绕了一圈，“上次宴上也没机会细瞧，妹妹果真是好样貌，难怪夫君这样喜欢，成日将妹妹带在身边。看着妹妹脸色还是不大好，想是休息不够，我也不打扰妹妹休息了。等妹妹身体好了，随时去姐姐的院子玩儿。”说着，站起了身。
　　“姐姐这话真是让妹妹羞愧，妹妹哪里及得上姐姐。今日多有招呼不周之处，还望姐姐见谅，等过几日，再好好招待姐姐。筱菡，送送姐姐。”
　　送走了尹夫人，筱菡回到屋中，望着云兰若若有所思，“小姐，这尹夫人是何意？”
　　“目前还不知，不过到也是一个利落之人，难得庄主喜欢她。”
　　喜欢，又是喜欢。回想一番，这一个下午，不论她们来意为何，是讨好，是巴结，还是别的什么，倒是都说了同一句话，庄主喜欢她。
　　云兰若悠然一笑，跟在顾韩墨身边这么久，她竟是不知，顾韩墨哪里就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