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劫》金风子

49、第四十九章

　　半双一身轻巧回到家去，只待燕贰上门。

　　至于文定那日，那燕贰上门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半双却是没有亲见，只是后来听了不下数十个版本，把那燕贰形容的天上地下说不出的傲慢可恶，引得南京帮全帮上下风声鹤唳，然后由御燕门传来其它的声音，对两帮之间有不服气的意味，半双趁机此浑水，顺水推舟，将两帮对立的情绪愈加推动，使得两帮争端之意顿起。

　　眼见着火候已足，御燕门放出话来，媒定那日，将亲选一二好手挑上门来，一一将南京帮挑战一遍方罢。半双这里也做了完全准备，定下擂台及一众守擂之人，眼见着这一片媒定大礼将化作一场两帮只见的攻擂受擂大战，正待这个时机，半双的娘，也就是南京帮里的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终于连同大管家，匆匆赶回家中。

　　虽然人已回来，然而势已不可挡，半双娘蹙着眉尖，瞅着眼前乖乖站立的半双，满腹疑虑。“我就出去不过几日，怎么弄出这么个事来？双儿，你老实讲，你做了什么？”

　　“娘，御燕门如此看不起我们，如此擂台上见分晓，岂不正好？咱们这，全帮上下憋着一口气呢，总不能做了缩头的乌龟，叫人家瞧了笑话去。”

　　“话虽这样说，但是我们两帮谋的是合纵联合，要是擂台上起了嫌隙，反倒不如不叫你嫁去。”

　　“到时候我们定了规矩，不可随意伤人就是。毕竟是两帮相争，如今不趁着还未联合，定下个谁主谁次的次序来，那事到临头究竟是那个帮听哪个帮的？反倒容易自己先从内部乱了。”

　　双儿这话说的有理，柳大管家在一旁点头，“势已如此，如今我们不仅要争，更要大争特争，只有在高等武力上把他们御燕门压下头去，以后才好做事情。我瞧着双儿做的对，这擂台该办。”

　　半双娘柳氏似笑非笑的盯了眼半双，“果然是女儿大了，不由娘了。”

　　半双与亲娘柳氏相处，一向是威严多过亲近，平时柳氏又事务繁忙，母女两个在一个大宅子里生活，却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上面，总有些隔阂生疏之感，直到半双这次由周府逃得升天，再见亲娘之时，不由得热泪盈眶，心情激荡难以自抑，扑入母亲怀抱哭泣，母女俩此时才消除了多年来的某种隔阂，但毕竟还是余威犹在。半双见此时柳氏如此神情，也不知其发现了其中猫腻没有，仍旧缩了脑袋，轻吐舌不语。

　　柳氏伸出食指，往半双额头轻巧一点，“你呀，”转眼望向一旁的大总管，微一颔首，透出几分威严来，“如此说来，我们可不能掉了面子。”

　　“自然，”柳大管家长袖一振，“在下愿打个头阵。”

　　“二叔，”柳氏轻笑了起来，“二叔老当益壮，志气越加雄厚了，可是这事情有大把的年轻人去做，双儿的婚事这种区区小事，哪劳烦的了二叔出马了？双儿，你原先敲定的是哪几个？”

　　“北堂的楚江天，北堂的冷冰，西堂的叶霖。”半双说的这几个，都是二十岁左右，年纪稍轻，火气十足，也是帮内众人比较信得过的。

　　“嗯，都是少年英雄之辈啊，”大管家想了一想，“也是，要是都由我们这些老家伙上，岂不是乱了套了，他们御燕门的老家伙是好样的，虽然说当年守着旧京，死了个凿净，但彰显了我楚琉国的威风，要是他们反过来压我们一头就不好了，青年人好，正好能看得出帮派的底气。”

　　“那楚江天专攻轻功，冷冰内力有成，而叶霖……那个出来名的爆脾气，他这次就算了，换张周上吧，他的刀法也迫临化境，只需要一点点拨一点领悟而已，这次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机缘。”柳氏只略一思索，便下了决定。

　　正在这时，突然有青衣小厮急匆匆的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怎么报信的！”大管家眼睛一瞪，将小厮吓得一哆嗦，忙低下头来，惴惴不敢言语。

　　半双早受够了大管家的面冷心热，忙解围道，“究竟怎么了？跑得这样急匆匆的。”

　　那小厮偷偷溜了大管家一眼，方咽了口水，惴惴道：“御燕门上门来了，燕北已经到了门口！”

　　“又不是打上门来，”大管家一听更怒，“我们两帮久有来往，偏偏你们这些小的不懂事，还不赶快迎进来。”

　　那小厮忙一溜烟的低头跑了，柳氏出了一下神，“这个时节，他上门来不知何事？”

　　大管家也摇头，半双心说除了商量擂台之事，还能为何？但是此事是同燕北早早约好的了，她自然不能先走漏了风声。

　　“这样，”半双娘站起身来，“他虽是小辈，但是御燕门声名在外，乃抗敌英雄不可不敬，还是开了正厅，我们只在厅门口迎接便是。双儿，你们是未婚夫妻，不宜在婚前相见，你先避一避吧。”

　　“是，娘。”半双礼了一礼，退了出去，却赶在前头，进了正厅旁的耳房，悄悄屏息站定。

　　不多时便听得人声鼎沸，粗粗辨去，府里几个有头有脸的管家声音传来，当先的乃是二管家，笑得爽朗至极，“贤侄很久未见了，果然英雄出少年！”

　　然后又闻三管家声音传来，“只是，贤侄为何如此打扮？”三管家乃是帮内大长老的门生子弟，一向不愿意见到柳氏当权过剩，对于此次婚事，更是阻碍连连。

　　他这么一说，半双就知那燕北必然又是一身麻布白衣，只是如此打扮上门……半双还没来得及多想，果然便听得熟悉的沙哑之声响起：“守孝。”

　　“这……”这下连柳大管家也迟疑了，“可是，老帮主故去已有三年了，大婚当即，这，孝，也该脱了吧？ ”

　　“大仇未报，此孝不脱。”

　　“这……，”正厅突然一阵冷静，半双把身体几乎都贴在影壁之上。

　　却是半双娘柳氏解围，“不知道贤侄今日所来何事？”

　　“我这次来，是来商议亲事的。本月廿二乃好日子，不如我们先来比武，赢的人再提要求不迟。”

　　“世侄，你这话，莫非是想悔婚不成？”柳氏被提上门来要比武之话，弄得心里郁郁，原本这事可以私下商议解决，现在燕北上门，便不得不呈现在众人面前，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非也。只是多听闻南京帮实力强悍，想讨教一二罢了。”

　　“是了是了，夫人，你这些日子没有在帮内，帮内如此行事的呼声极高，这事也有好处，刚好两家亲近亲近。”三管家嘴上说的亲近亲近，但是肚子里还是打定的拆散的主意，其心意昭然若揭。

　　“你……”半双娘还未开口，却被燕北一下子打断

　　“夫人切莫着急，我带来一物，特以示本帮毫无恶心。”

　　此物一出，半双在一旁只听得众人俱是一静，然后便是高高低低的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半双有心要笑，又挂心那是何物，恨不得钻出房去看看。

　　只听得大长老拉长了声调，磕磕巴巴的说，“免死金牌？”

　　“正是。”

　　燕北淡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整个屋子里顿时哄得一声发出各种声响，似乎是好几十个人一同喘了口气，由一同呼了出来，然后纷纷开口，一时间人声鼎沸概不能辨。

　　“免死金牌？！”

　　这东西半双也是听说过的，当年此时闹得轰轰烈烈，三年前御燕门合帮上下死守故京，慷慨激昂，前仆后继，轰动朝野，先主天崇帝被迫迁京，心中忧愤异常，听次御燕门壮举，慨然泪下，特意赏赐免死金牌于逃得升天的御燕门，以示激励，当面表示愧不如其父，而此免死金牌也就一直在燕北手中，其意义非凡，几乎抵得上镇帮之宝。

　　“静静。”柳氏开口，口气是半双听过的前所未有的的认真，“世侄可想好了？此事此物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一个死物，到时候擂台之上，哪帮赢了，自然可以提出要求，此物也归其所有。”燕北慨然而言。此时他沙哑的声音，听到半双耳内，却是数不清的震耳欲聋慨然发聩，半双心中矛盾之极，一时安心此物一出，这擂台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必成定局，又不安这燕北居然拿出此物来相助，自己的内功方法虽是独创，但威力有限，根本比不上此物的价值，这次真是欠了燕北的大人情，几乎使半双坐立不安起来，一时迷茫，又是愧疚又是不安，完全忽视了那正厅中一时不绝的唇来舌往。

　　正在此时，突然从正门处，一声一声传过话来：

　　“世子驾到！”

　　这声音一层一层逐渐传递过来，声势非凡，柳氏从位上猛然站起，一个踉跄几乎绊倒在椅子上，“哪位驾到？！”

　　半双也被这突然而来的一声吓到，想要听的更加清楚，一时不查铛得一声撞在影壁之上，发出“铛”的一声，还好此时屋内所有人都几乎被这声势夺取神智，没注意到这小小的一声杂音，只有少数几个还清明的，晦暗中意味深长的瞅一眼耳房。

　　但是此时世子已经步入大门，迈步正进前院。

　　柳氏忙率众人出中门前去迎接，燕北也跟着踱出正厅。此时半双方抚了砰砰乱跳的心脏，倒退几步在椅子上坐下。

　　隐隐听得一群人相拥而来，声势胜过刚刚百倍，半双还想再听，突然门帘一掀，柳氏的贴身丫鬟进到门里，礼了一礼，“小姐，夫人叫我领您回内宅。”

　　半双无奈，只得跟了丫鬟出了耳房，磨磨蹭蹭，果看了一群人拥了一人轻巧走来，正中那个眉目清俊，细长的眉眼高高飞挑，只一眼，半双就认出，这人，果是曾在周府见过的，瑞王世子——敛之。

　　他究竟所来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