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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谱就古吟自北溟(二) 只听得琴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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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随着悬剪一路走到剑阁,途中回廊曲折,形似迷宫。他不懂奇门遁甲之术,但多年修习下来,也大概能辨出这是一种迷阵,和幻术是一个道理。不同的是,迷阵凭外物的形状、摆放、阴阳性质惑人;幻术却是无中生有,以虚无影响世界。两者孰上孰下,却是仁者见仁了。
剑阁在青衣门最正中的位置,按理说离他们居住的位置并不远,却因为这回廊的关系路途远了不少。
他的伤毕竟还没有好全,这一路走下竟几次跟不上悬剪的脚步。
“祁公子,请千万紧跟着我。”悬剪也不急,每走一段便会停一停,确保天涯离她十步之内。
“莫非这其中有特别之处?”他问。
悬剪颔首,再度放慢脚步:“环绕剑阁四方有四个阵法,除北阵为生,其余三阵皆为死。北阵即此阵,名为‘曲径通幽’,是先主建立,经历代阁主修缮而成。虽是生门,但它对初次到来之人仍有很大的迷惑性,只有我们常在其间走动的人才能不为所动。”
“这是一个……迷阵?”天涯试探着问。
“是。稍有不慎,便陷入阵中;若无门主解阵,便再无生路。”
这次他终于不敢再掉以轻心,紧紧跟随着悬剪,直到最后一步踏出回廊。
青衣门的剑阁是一座巍峨的景山,高耸入云,若不是有人告知,还真无人知道这是一座假山。景山内部凿空,连成一个个石穴,又在每一个穴口装饰着照明用的夜明珠。剑阁是青衣门储藏宝物的地方,所藏珍奇数量之多,足以令镜启的每一个国家汗颜。
悬剪进入剑阁时随手在木台上提起一盏琉璃灯,这盏灯里没有蜡烛,整盏灯的光亮来自于琉璃盏中的一颗明珠。天涯又立刻认出这是又一种加了符印的法器,名为“月辉”,和暖春一样是流行于述图尔贵族中的奢侈品。
“外阁的东西终归只是凡物,祁公子请随悬剪前往内阁。”
依言又穿过了几个洞穴,呈现在眼中的内阁的装潢更加奢华。悬剪上前几步,一把扯开了中央垂下的纱幔,头顶上由上百月辉组成的巨灯照亮了整个房间。
“公子请随意。”悬剪恭声道。
天涯随即又扫视了四周:每一件宝物都被规规矩矩的放在笼龛中,房里弥漫着各种灵气,清浊明暗,各类皆有。
且不说这灵气如何,但凡是有灵气的,多半都是珍宝。他也算见过世面的人,彼岸花宫那千年的积累足够稳坐冥神教派之主自然可观,但青衣门这内阁随便一个小角落也能把彼岸花宫比了下去。
视线首先落到一只锦盒上。那只锦盒盒身为檀木,上面镶着翠玉薄片拼花,清新隽永,让人直想买椟还珠。可这盒子美则美矣,却不是真正让彼岸花宫少主看得上眼的,天涯看到的是盒里的东西:两颗浑圆的珠子正微微发出光芒,蕴满了灵性。
流凰、无尘。眉间红痕转瞬即逝。
火之流凰,土之无尘,与风之银衣,水之冰璃并称“定元魂器”,不仅本身就是术士们梦寐以求的法器,更是定元魂阵开启的必要条件。
逆生死,肉白骨……定元魂阵是传说中唯一能打破冥界桎梏的力量,在崇尚冥神的教派中一向被视为邪阵,禁止教徒擅自修习。但对于作教主的天涯来说,自然是不算在内的——在没有定元珠的帮助下,魂阵无法完全启动,只会引来些冥界的灵气,借助这些灵气可以让他的修行事半功倍。
而银衣是彼岸花宫所珍藏的法器,它蕴藏的力量可以让一个中流的风术士立刻跻身一流;同为定元魂器,其余三枚在力量上自然与它不分伯仲,也因此引得术士争求。虽然修习纵元术,但天涯年纪尚幼,不能把四象法术修炼到面面俱到,必定有所取舍:多数灵术师会专攻一系,但他非凡的天分可以使他同时将水、火两系达到灵台境,相对的,风、土两系也只是一般一流术士的水平,银衣之于他的确没什么作用。
但流凰……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至宝,如今却已经不那么需要。
天涯的目光只是淡淡的扫过,并没有在那只锦盒上多做停留。
剑阁也不愧是青衣门千年收藏的极致,少年专心看着那些被摆放在架上的神兵,看过一排又一排,感受它们不同的灵气,想象着当年它们在故人手中饮血长歌的风采。如今故人不在了,却要让他这个对武功一窍不通的人拿起这些神兵……想想也觉得可惜。
他轻叹,寥落在风里,像一片花凋零。
空气中猛的一丝清脆的琴音传来。虽然突然出现,却并不显突兀,像是应和着他,一同徐徐消散,源远流长。
就像冰山上融化的第一滴水珠垂落。
述图尔第一琴师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他随着琴音的来源寻去,终于在右侧的墙面上看到了一把琴:通体湛蓝,七弦如冰,像是广袤的北溟。
天涯没见过真正的北溟海,只听来自星罗群岛的北莫信徒说起过。星罗群岛位于北溟海中,与百鞨相距不远,按他所说,北溟的海水与其他的海水不同,是真正的湛蓝色,像塞路提斯神圣的眼眸。
他这么说显然对天涯存了几分恭维,却引起了天涯对北溟海的好奇。他不止一次的想象真正的北溟,直到今日,他见到了这把琴。
他是一个相信感觉的人,所以他相信这就是北溟。
湛蓝色的琴身在他眼中迸出一点一点幽蓝的光,像在邀请他似的,仿佛从迷梦中暂时苏醒的海之灵,迫不及待的想回到梦乡。
他也随之沉入水色的梦。
天涯眼中的光芒散开了。他不觉上前几步,伸手想要触碰那把海一样的琴。悬剪注意到他的举动,无疑一惊,脱口道:“祁公子,不要——”同时足尖一点,飞身而出。
少年也是一怔,似从幻梦中醒来。
一切却已经迟了,他的手指触上冰弦。忽的万籁俱寂,只听得琴声泠然,悠悠飘然于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