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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 第一章 南禾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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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禾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生活了七年的房子,恍惚间,他看到了那碎满一地的幸福欢笑。轻缓地摇了摇头,再看向这干净整洁的房子时,眼睛中隐约盈着晶莹。暗暗叹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勾成了哭笑。这一切都要结束了,结束了。
南禾欠身退了出来,停顿些许,终于关上了门。
夕阳下,门内玄关上的钥匙,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看着关上的门,南禾强迫自己转身。而面对另一扇紧闭的门,南禾又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要走了,是不是应该和他说一声——那个不很爱笑的邻居。就说一声吧,以后必不会再见了。想定以后,南禾收起了脸上的黯然,扬起微笑向前迈了一步。
扬起手在铁门上敲了两下,之后,南禾便站在门口等。大约过了一段时间,又扬起手敲了两下,他还在等。又过了一段时间。这一次,南禾更大力了一些。敲完之后,南禾并没有退回原位,而是把头贴在了铁门上,仔细听着门内的动静。确认了里面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任何声音之后,南禾退回了原位。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又挂上了刚褪下的苦笑。
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南禾暗自想着,迈上了向上的楼梯。
“请问,刚才是你在敲门吗?”
听到询问,南禾停下了刚迈上了两级台阶的脚步,回过头,脸上洋溢的是微笑。
萧以歌刚进楼道,就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略微估计一下,大概就是自家楼层——三楼传来的。抓紧了手里装菜的塑料袋,暗暗地加快了脚步。
走到三楼拐弯处,萧以歌隐约看到有个身影站在门前。但当萧以歌真正走到三楼的时候,人却不见了。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萧以歌暗自想着。
疑惑着走到了自家门前,不经意的一瞥,这才看到了左边那个在楼梯上爬的很艰难的身影,很艰难。
不知道为什么的,萧以歌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心酸。
“请问,刚才是你在敲门吗?”
不由得,就出声叫住了那个身影。
等到那个身影转过身来,萧以歌不由得心惊。无可挑剔的微笑,似乎与以往别无二样。但是萧以歌还是在南禾的笑容里看到了些别的,比如一闪而逝的惊喜,再比如深刻到骨子的哀伤,还有,绝望。
不知怎么的,萧以歌就请南禾进到家里来。
不知怎么的,南禾就坐到了萧以歌家的沙发上。
不知怎么的,萧以歌就拎着菜进了厨房,给南禾和他自己做饭。
不知怎么的,南禾就安安静静的坐在客厅等吃饭。
不知怎么的,萧以歌就是想留下他,总觉得放他走的话,太危险。
不知怎么的,南禾就答应了萧以歌的请求,原本是要走的呀。
厨房里,萧以歌把手里切好的菜都放在锅里,盖上锅盖后,便倚靠在门上,细细揣摩自己的心情。
面色苍白,带着浓厚黑眼圈的南禾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卸下了强装的笑容,愣愣的目光不知望着何处,在发呆。
看着南禾出神的样子,萧以歌觉得自己应该笑,因为很好笑。但当脸上真的浮现了笑容之后,萧以歌的心里只有心酸。
他还记得刚搬来的时候,这个看起来无比憔悴的男人,原来笑起来无可挑剔,是如何热络的和他打招呼、帮助他。而随后从对面走出来的男人,是如何宠溺又无奈地搂着南禾,又如何友好而戒备的看着自己。
那时的自己还不清楚他们的关系,只是隐隐觉得暧昧。后来真的确定以后,他也试着疏远过他们,但也真的疏远不过,每天不经意碰见后,南禾真诚而富有感染力的微笑。
不得不承认,在萧以歌二十几年所养成的意识之中,这样一个钢筋混泥土的世界里,他认为每一个人都是独立而冰冷的。他觉得每一个都生活在自己的玻璃房子里,尽管所有的一切都清楚无疑地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之下,却还是固执地把自己藏起来,自欺欺人罢了。
而南禾,无疑是一个例外。他无所顾忌的对别人微笑,笑得那么真,那么净。仿佛这一个世界都像他的微笑,那么真,那么净。仿佛他一直都是这么无忧无虑,也仿佛他就是为了给这个世界增添一份明媚而生。
而如今,那么一份完美的笑容里,却是添了一丝刻骨的绝望。
萧以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那个宠溺无奈拥着南禾的男人走了,然后,那样美好的笑容就消失了。
萧以歌曾经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一辈子,萧以歌真的这样以为。并非是他多么相信爱情,更不要说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虽然没觉得恶心,但终归是带着厌恶的。只是,他亲眼见过的,见过他们的幸福欢笑,两个人的小日子,虽然平淡,却处处透着甜蜜。他们曾经的相濡以沫,也耐不得如今要相忘于江湖了。
爱情,到底不过如此。
后面的锅传来“噗呲噗呲”的响声,容不得萧以歌再向下想去。抬头望了一眼,南禾坐在沙发上,似乎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依然是望着半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以歌转身回到了厨房。
自萧以歌进到厨房以后,南禾就开始发呆。
他想到萧以歌刚搬来的时候,他像对待每一个人一样对他笑,帮他忙。
后来,后来...
南禾觉得自己眼前模糊了。
后来,他就出来了,强势的搂过自己,戒备的对着萧以歌笑,一点,一点也不避讳。
那时,连自己只是友好的帮帮新邻居都会吃醋的人,却已不管现在的自己坐在别的男人家里。
“吃饭啦。”
一声呼唤打断了沉浸在某处回忆中不能自拔的南禾。
他回眸,仿佛看到了那个每晚站在餐桌旁笑着唤自己吃饭的人。恍惚着站起身,不小心,碰掉了茶几上的某样东西。
物体落地的声音彻底惊醒了南禾,笑着唤自己的男人已经不在,眼前只有皱着眉看着自己的萧以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南禾慌乱地想要找寻什么来掩饰自己。慌乱间,他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把所有的饭菜碗筷都摆放好以后,萧以歌看到南禾依然坐在那里,固执地想着什么。
“吃饭啦。”
萧以歌试图叫醒一直在出神的某人,却只见他不可置信的回头,眼中雾气迷蒙,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神情。
萧以歌不禁皱起了眉,南禾难不成把自己当成他了。
当站起身的南禾碰落了茶几上的东西,萧以歌清楚的看到,南禾脸上的幸福瞬间被一种错愕、失望,甚至可以叫做绝望的神情所取代。那标志着梦境破裂。再然后,他看到南禾在躲避,然后就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你要搬走了?”
萧以歌瞥了瞥一脸尴尬的南禾,他似乎正在努力寻找话题来掩藏自己的窘迫。而无疑的,从茶几上碰落的合同,是最好的说辞。
南禾捏着合同走到了餐桌边。
萧以歌没有应和,只是自顾自的为南禾添着饭。
“嘿嘿,真巧,我也是。”
话一出口,两人都是微微一愣。这一次,南禾倒是收到了来自萧以歌的回应,却又开始懊恼着自己转移话题的笨嘴拙舌。
萧以歌在这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他眯了眯眼,看着眼前正暗自懊恼的某人。
“先吃饭吧。”萧以歌开了口,还是不忍心让场面这么僵持下去。而这样做,也确实让南禾松了口气。
萧以歌这样的人,一看就知道很聪明。如果他真的问起来,南禾想自己应该是瞒不过去的。他开始后悔自己向萧以歌道别的决定了。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会去探听别人的事情,应该说,是根本不关心吧。这样一想,南禾又放松了下来。
暂时忘记了烦恼的南禾,看着这一桌子的美味,不禁有些惊讶。
以前虽然是有见过,这个穿着高级西装的男人买菜回来,当然今天也是。但是南禾没想过萧以歌真的能做出来一桌子这样的菜。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南禾觉得自己的唾液分泌变得旺盛了。
虽然他们也会买菜做饭,但凭着自己进厨房时十分钟可以烧一栋房子的气势,每天的做饭任务,自然都是他义不容辞。虽然他也只会做一些简单菜式。这几年来,南禾的清瘦身型主要归功于近乎三天一轮回的饭菜。可是,那毕竟是他做的。想到这里,南禾低下了头。
低下了头的南禾并没有看到令他感到惊讶的男人,此时正探究的看着他。
萧以歌看着低下头去的南禾,心里清楚他又想起了那个人。虽然清楚,他却不便多言。
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饭。萧以歌想起了南禾的不寻常。
敲了自己家的门来找自己,却似乎没有什么要说的。他,该不会是失恋之后,看上自己了吧。搞不好,他们就是为了自己分手的。想到这,萧以歌被自己不轻易出现的恶趣味恶寒到了,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又抬头看了对面的南禾一眼,对方似乎正在隐忍着什么。那份本来压抑在眼底的绝望,慢慢的浮了上来。萧以歌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在楼梯上爬得很艰难的身影,和南禾不经意中透露出的自己要搬走的话语。萧以歌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里呼之欲出,却总是少了一点什么,来把它们串连在一起,明白地摆在自己面前。
萧以歌想不清楚,也就不再想了。毕竟他们怎么样也不关他的事。不问缘由的请南禾进来,只因自己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萧以歌觉得,够了。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很不像他了,何必再浪费心力去关心他们。他们的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萧以歌看了眼自己已经监控的碗底,又看了看南禾一点没动的饭碗,心里终是不忍,还是把南禾从回忆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怎么,我做的饭就这么没有卖相,连让你尝一下都不肯?”
一双筷子就这样伸到了南禾面前。
“不,不是...哦,谢谢。”南禾被萧以歌略带调笑的语气拉回了现实。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饭菜,南禾眼眶中一直流转的眸光,终是落了下来。落下的晶莹没有在脸上留下轨迹,直直的坠在桌上,碎成了水花。
也许南禾自己都没有察觉,萧以歌却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顿饭经历了一个小时,总算是吃完了。
萧以歌本以为南禾心情不好,必定是食不下咽,但是南禾却是吃下了碗里的所有。
从厨房洗完碗出来的南禾也要告辞了。
“谢谢你的款待。今晚,我过得很开心。”站在萧家门外的南禾这样说道。
萧以歌挑了挑眉。想着,这便是典型的客套了。开心,我可是未见分毫。
尽管如此想着,嘴上还是客套的回了过去:“没关系,以后常来啊。”不怎么爱笑的萧以歌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笑容。
虽然只是客套的回复,听在两人耳里,怎么那么像是古代的老鸨在招揽客人。
萧以歌倚在门上,静静地看着打算找钥匙找到地老天荒的南禾。
“没带钥匙?”许久,萧以歌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而南禾也只得无奈的点头。本是想从萧家出来之后就去那个自己想去的地方的,而今只能被迫着承认自己没带钥匙了。
“进来吧。”萧以歌朝着刚刚转过身来,脸微微红着的南禾抬了抬下巴,便转身回屋了。
南禾顿了一下,咬了咬牙,也只能跟着萧以歌进去了。
站在窗边的萧以歌向刚进来的南禾转了转眉眼。见南禾还是满脸的疑惑,萧以歌只得开口:“从这过去吧,我记得你们...你没有关窗户的习惯。”萧以歌把未出口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转了个弯,再说出来。虽然不清楚他们到底怎么了,但不提,终归是不会错的。
而为什么记得他们不关窗户,因为每次下雨,萧以歌都可以很荣幸的近距离观赏到对面家里抗战救灾的场景。
“我,我怕高。”南禾的声音里隐约还能听到因为害怕而来的颤抖,原本因计划被打乱而红的脸颊,也因为如今的窘迫又添了几抹胭霞。
萧以歌轻轻叹了口气,扶着额无奈的说道:“那你在门口等我,我帮你开门。”
“不,不用...”听到萧以歌的话猛然抬起头的南禾,拒绝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就被吹散在了窗户大开的夜空中。
萧以歌没有等南禾拒绝的话说出口,就跳出窗外。先是扒在了水管上,脚伸向楼梯拐角处的窗户平台。略微有些低,不过还好,萧以歌胳膊一用力,就离开了水管,趴在了窗户上。最后再双手向上够到了南禾家窗台,一跳,一翻,萧以歌便稳稳地站到了南禾家里。
萧以歌家的布局和南禾家的基本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他们两家左右相反。所以,对于只需从窗台走到客厅的萧以歌来说,黑暗中的前行显得并不困难。
萧以歌走到客厅摸索着开了灯,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而他却并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南禾的卧室,向里一看,萧以歌突然就明白了。
干净整洁的卧室中放着一个大号的行李箱,萧以歌不禁皱了一下眉。走上前,拎了拎那个看起来就很重的行李箱,确定里面是有东西的。现在就很明了了,客厅的违和感是来自于哪里。沙发茶几客厅该有的一样不少,然而就是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就像是样品房一样。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了,难道他今天就要搬走?
这样想着,萧以歌走到了门口。然后,他就看到了玄关上,那个被称作是被遗忘的钥匙,以及,钥匙下那个大红色的信封。
请柬?萧以歌隐隐觉得哪里不好,却也没有多加理会。一只手伸向了钥匙,另一只手伸向了门把。
“啪。”
有些东西是躲也躲不开的,至于萧以歌是不是故意的,这不好说。但是不管怎么样,那封请柬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摊在了,或者说是,掉在了萧以歌面前。而他也确实不负众望的,在摊开的那一面上看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请柬上的结婚照上,有一张萧以歌很熟悉的脸,就像是他认识许久的邻居。而上面的文字也证实了:新郎——周扬。果然,这个人就是萧以歌像认识南禾一样久的邻居,南禾的同居人,或者说是,男朋友。而现在,这个人和一个看起来很温婉,却不如南禾长得好看的女生,要结婚了,并且,寄了一张请柬给南禾。
萧以歌心里有一丝疑惑,不论从以前的行为,还是如今南禾的表现,萧以歌都确定,他们,是相爱的,至少,南禾是的。而这封请柬,就像一个巨大的讽刺,深深钉在了萧以歌的心上。
而伴随着疑惑而来的,是一片空白。萧以歌的脑子是一片空白,他想不了也不敢想。
他不敢想象南禾收到这张请柬的心情。连他这个旁观者都几乎以为他们可以一直恩爱着走到最后,那么南禾应该是一直相信着的吧。而现在,这么一封请柬,就这么一封请柬,代表所有南禾不能像女生给周扬的一切。就是这样一份东西,摊在南禾的面前,标志着以前的一切都是一种梦境,而今终于破灭了。萧以歌好像能体会到南禾那种几近窒息的压抑。
伴随着这一天南禾的奇怪表现,有一种可怕的想法终于突破了刻意的忽略,呈现在了萧以歌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