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之爱》西兰国度

14、第十三章

　　李瑛依稀记得，刘靖婚礼的那天，她出现在豪杰酒店对面的洋江大道上，她远远地看在站在门口的他们迎接嘉宾到来的热闹气氛。可是，热闹并非属于她，而是属于两个她生命中绕不开的人物。

　　马媛媛正如她的文字那样漂亮，她高挑且略显丰满的身材，是很多女人所不能比及的。她看起来真的很漂亮，他甚至在外貌上和她有所差距，至少李瑛是如此认为的。

　　李瑛鼻子一酸，刘靖，你还期望得到什么，她身上具有了一个女人能够具备的一切——美貌、金钱、权势。她远远欣赏这对璧人将近半个小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小腿有发麻的迹象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现场。

　　转过脸，刚好迎上正面袭来的寒风，李瑛微了微笑，任凭寒风如刀割般地刺痛她的脸颊。或许，内心的疼痛更甚于□□上所能够感觉到的。或许，一个女人在受伤之后应该做到的，是微笑着转身离开，这不正是李瑛现在的写照吗？

　　时间一晃而过。在李思读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李旭和丽莎就这样在未告知家人的情况下回国了。

　　李旭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未踏入李家的大门。出国留学之后的这些年，他和丽莎在国外登记结婚，他也只是打了电话回家通知家人而已，连中国传统的婚礼习俗他都不屑理会。

　　当然，李旭和丽莎二人有着极其相近的理念，他们对婚姻的观念是比较西方式的，并不局限于他们所生活的地方。他们二人是在环游世界的时候结婚的，就在参观了北欧一个国家的教堂婚礼的过程中，李旭的热潮尚未褪去，他立即向丽莎求婚，然后第二天他们就双双去教堂要求神父为他们主持婚礼。在北欧举行婚礼过后的一个星期，李旭才想起需要和家人打声招呼。当然，他的这一行为确实惹恼了家中的两位老人。

　　不过这天，当他们两人双双牵着手出现在李家的大门口的时候，黄珍慧还是忍不住喜上眉梢，她那张略带皱纹的脸上洋溢着天伦之乐所带来的愉悦。

　　更喜的是，她的这个儿媳李丽莎，竟然能够用生硬的中文和她进行交流。让她感到欣喜的同时，更加赞赏李旭的眼光。李旭和丽莎回来的日子越长，她越感觉到儿子这段婚姻的结合，似乎是上天注定安排的。丽莎和李旭一样，无拘无束，不拘小节，崇尚自由，更难得的是，在国内的一些场合，她拥有着东方女子所持有的矜持。

　　两小口一直配合默契，黄珍慧一时把儿子结婚却不告诉家人的事情跑到脑后去了。

　　一个月后，李旭把他本人移民的相关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他向李瑛提出了让李思和他一起出国的建议，这让李瑛顿感到意外。在她印象中，这些年以来，李旭很少有时间和家人通电话，都在忙着和丽莎全世界地跑，这次他提议让李思过澳洲和他一起生活，这让她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中午的时候，李旭来到李瑛的房间找李瑛，和她商量着李思出国的事情。

　　“我帮你分析过了，国内现在的教育质量实在是比不上国外。当年我出去的时候都已经算比较迟了，要是你想要李思成才，早点送出国去深造，不失为上策。”李旭劝着李瑛。

　　“可是他今年刚刚13岁……”李瑛想以李思年纪小为由想要拒绝李思的提议。

　　“13岁不小了，在古代可以算是而立之年了，你应该让他学会独立。”李瑛感觉到李旭像是欲言又止，神情显得有点不安。

　　“和我说实话。”李瑛看出李旭有难言之隐。

　　“姐”，李旭变得有点拘谨，“这些年我和丽莎一直在外漂泊，在澳洲也没有一个固定的家，对于我这个家族观点有点传统的人来说，开始厌倦这种生活，我想让李思过去，毕竟……”

　　“你想让他过去，然后你可以安心地找个理由告诉丽莎，说因为李思的关系，想要安定下来？”李瑛把李旭想要说出来的话一股脑地说出：“那你们干嘛不自己生一个？好让爸妈可以安心抱孙？”

　　“唉”，李旭叹了口气，“这些年不是一直在环丘旅游吗？哪里有时间？而且丽莎她本人的意思是不太想要小孩子，我偶尔试探她的意见的时候，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扯开话题。”

　　不到一会儿工夫，李旭又使出自己在与李瑛交锋时的“杀手锏”——耍无赖，他半开玩笑地说道：“姐，你总不忍心让我们李家无后吧？你为了你的弟弟，你总要做下牺牲的。”他停顿了一下，望了望窗外，看到丽莎正在和李思在院子里面玩耍，说道：“更何况，他又不是你亲生的，你何必将自己的双手双脚牵绊于一个与你毫无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

　　李瑛沉默，她或许找不到一个拒绝李旭的理由，也许是因为一时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安慰李旭。不过，这对于双方来说，真的是个双赢的局面，对于儿子李思，她很久之前就决定再过几年应该送李思出国留学，现在李旭主动提出这个建议，对于李思来说，是个比较难得的机会，而对于李旭来说，他终于有个理由安定下来了。

　　可是对她来说呢，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和李思分开，不知道几年后她才能见到儿子。

　　诚然，她知道，李思只是她名义上的儿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对于这个儿子，她对他的爱，超过了任何一个母亲所能够给予的。她稍有迟钝地犹豫不决摇了摇头，但一会儿又狠狠地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自己心里面想着什么，只觉得，一个父母想要给予子女最多的关爱，就是将世界上最优秀的资源从给他。想着想着，李瑛最终还是同意了李旭的建议。

　　李旭当然知道姐姐舍不得这个孩子。他安抚着李瑛的情绪，他看得出她此刻的挣扎。是的，这个外甥，姐姐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倾注在他身上，这次他一回来，就想要把他从她身边带走，对于姐姐而言，确实有点显得不够人意。但是这个念头在他踏入家门的时候，变得更加坚定。

　　李思虽然只有13岁，已有一个准成年人所持有的思想，他在父母亲和姐姐的教导下，比同龄的孩子有着更丰富的知识和更好的素养。李旭从他身上似乎看到了少年时候的自己。

　　“答应我你会好好照顾他”，李瑛的眼圈有点泛红。

　　“当然，我还答应你每年带他回来见你一次。”李旭应着。

　　“前段时间，我托人到以前的地方去查过了李思的身世，现在已经有消息了，不过爸妈年纪都大了，如果我有哪天出了意外，我只想让你替我守好这个秘密。”李瑛突然站起身，在李旭的旁边低声说道。

　　“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好端端的。”李旭不知道李瑛酒瓶子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他注定是个孤儿。杰赫抱他回来的那个晚上，是村里面的一家年轻夫妇的，那家的情况和陈家的情况差不多，也是只剩下他父辈一个了。他的母亲那头更加不幸，她母亲出嫁后的那天晚上，她家因为泥石流的关系被埋在山脚下，也只剩下她一人。而那天他们前往集市赶集，回来得比较晚，又遭受雷雨天气，山路基本上已经不成形了。我想他们应该不像让孩子在暴雨中受罪，才急匆匆赶回家。可是，那天晚上的天气实在是太恶劣了，意志他们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他的母亲不幸摔下路边，然后他放下孩子，拉着他母亲的手，掉到了山脚下，就这样，夫妻二人一转眼就没有了。”李瑛觉得有点气闷，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心里很难过。

　　李旭看出李瑛的心思，说道：“姐，你没有对不起思儿，如果没有你，他现在可能和他的父母相聚了，你不要难过。你不应当难过。”他拍了拍李瑛的肩膀，安慰着。

　　晚饭的时候，李瑛向全家人宣布了这个消息。这确实让李民和黄珍慧感到很意外。在此之前，李旭也曾经和他们商量过这件事情，也做了很多的沟通工作，但是二老的意思就是，李思毕竟比较小，不太适合这个时候出国读书，应该再等三四年。

　　李民闷闷不乐地继续吃着饭，他用余光偷偷瞥了妻子黄珍慧的，她脸上更多是诧异。

　　是啊，现在已经不是他可以主持这个家的时候了，年轻人们有着自己的想法，他们有自己的主张，只要他们认为是正确的事情，他们才不会理会两个老人的感受。他还能说什么？难道他要说反对吗？他说了反对会有效吗？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分钟。李思不乐意地瞪了李瑛一眼，用很不愉快的语气说：“我不想去”。

　　这倒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一家人吃饭的气氛。6个人包括尹阿姨齐刷刷地把目光注视到了李思身上，似乎在等这个涉世未深的男孩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不想去的原因是，我喜欢这里，这里有我喜欢的同学、老师，还有我的家在这里，爷爷奶奶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思儿，住嘴，大人们的决定你就应该听！”李瑛打断了李思的话，语气变得很坚决。

　　李思将全家人扫视一遍之后，没有说话，便推开椅子，回去自己的房间，狠狠地关了房门。

　　李思的出国手续很快就办下来了。这天，黄珍慧来到李瑛的房间帮她整理衣物。李瑛的第六感直觉告诉她，母亲有关于李思出国的话想要和她说，便停下手中的工作，站在母亲身边。

　　“他这么小，”黄珍慧坐在李瑛的床头上，“唉，你们怎么舍得。”

　　“妈，你看这不舍得，要如何定义呢。”李瑛站在母亲身边，帮她揉了揉太阳穴，“我怎么舍得，但是这对于孩子来说，这不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吗？”

　　她停顿了一下，“国外的教育体制比较好，这是公认的，你的孙子有机会出国留学，难道你还舍不得吗？一个人在做出抉择的时候，不都是挑好的路子走吗？不然做抉择有什么意义之说？我们作为父母的，不可能因为舍不得孩子，而让他错失人生中的一次机会吧。”李瑛自嘲般地苦笑了一下。

　　“说得也是，像你父亲和我，总是以为，花多一点时间和家人在一起，这就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也是最好的抉择了，当然，这只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人生阅历告诉我们的。但是你看，到了你们这一代，奋斗、机会等这些事情对于你们而言，就是一切，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去阻止你们呢。世界还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啊。”

　　黄珍慧起身出门的时候，补充说了一句：“你去安慰安慰思儿吧，你最近都不太理会他，小孩子总会有些脾气。”

　　“那就让他闹脾气吧，现在我对他太好，以后他去那边了要怎么独立？那还不天天往家里打电话？”李瑛似乎有意地狠下心不去搭理李思。即使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李瑛对李思的要求，更甚于严厉，她希望这个孩子长大之后，能够成就一番事为，至少把他推上了世界的舞台，他怎么发挥他的才能，那是孩子以后的选择，但是作为父母，至少应该创造条件为孩子提供这个平台，李瑛是这样认为的。

　　李思前往澳洲的前一天晚上，李瑛来到李思的房间，帮他再次检查行李和各种证件。她看着李思这个身高和她差不多持平的孩子，眼里尽是无限的关爱。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再次见面。13岁的孩子，他还是个经常爱哭鼻子的，现在却要只身去遥远的国度学习。想着想着，李瑛不由得放慢了整理东西的节奏。

　　李思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帮忙整理他的行李，内心涌出一阵阵暖意。“妈。”

　　“嗯？”李瑛回头看李思，看到他脸上挂着微笑，又转过身去翻看李思的行李装备。

　　“你不舍得我走的吧。”李思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舍得又怎样？不舍得又怎样？你还是得走，不是吗？”李瑛觉得自己的喉咙很干涩。

　　“你要是说舍得的话，那我会觉得你不像以前那样爱我了，你要是说不舍得的话，你还是我的好妈妈。”李思一时接下话，“不过我知道，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妈妈，不是吗？”

　　这让李瑛感到有些感动。儿子的话总是能够给她带来无限的欣慰，这可能就是作为一个母亲的所应该得到无人可以比拟的犒赏吧，她想。“思儿，你总有一天会长大，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永远都是你。”

　　“那”，李思欲言又止地试探着。

　　“什么？”李瑛再次回过头。

　　“妈妈能否告诉我，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思的声音稍微变得有点细，言语中带着紧张的味道。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行了。”李瑛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走出了李思的房门，她似乎还不想让李思了解关于她的一切过往，也不想让李思知道他的。

　　说来甚至有些荒诞，她甚至不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何人，她却养了这个不知来历的小孩十多年，并且为了这个小孩的关系拒绝了很多的追求者。她在他身上倾注的，是她毕生的心血，她有时候认为，这个小孩是上天恩赐给她的，让她纪念那个在她心里永远抹不掉的名字——陈杰赫。

　　当李思转身进入闸门向她招手的时候，恍惚中，李瑛觉得好像从李思的身上看到了陈杰赫的身影。等

　　到身边的人提醒，她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般扭头离开机场。直至李旭从澳洲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有点意识不太清楚。黄珍慧看到女儿一整天神游不定地在院子里面晃悠，以为这是因为李思离去的原因，没有过多的细问，只道是李瑛过于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