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诺言》夏冉墨韻

4、懵懂

　　>>> 4

　　午饭过后的一段时间，病人该换药的已经换完，该输液的大部分进入了梦乡，护士医生们不再来来回回的走动，家属们看完自家亲人抹了把眼泪也全部撤退，病房里相对安静了下来。

　　俊麟照例睡了一大会儿觉，倒是这次睡的时间比较短。醒过来时发现左溢笑嘻嘻地坐在床头，歪着头，双手撑在下巴处，像一心一意地欣赏他睡觉的姿态。俊麟一下子睡意全无，礼貌地对他一笑，眸子中的光灿若繁星。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左溢动作敏捷地从桌上拿了一个东西，迅速了藏到背后。

　　俊麟咬着嘴唇，羞涩地一笑，开始进入两个人有默契的猜谜游戏。左溢贴心地给俊麟把枕头垫高一些，俊麟躺在高高舒适的枕头上，一点点地去想，一件件去猜，像故意地把时间拖得尽可能长。每猜错一次，左溢就摇摇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仿佛嘲笑他——最简单的东西都猜不到。到最后，俊麟泄了气，投降着要求可以揭谜底了。

　　这时，左溢变了个魔术，从袖子里抽出一支艳丽的郁金香，腰微微地俯下，手高高地举着，另一只手从胸前划出一个非常优雅漂亮的弧度，宛如中世纪的王子遇到了自己生命中美丽的公主一样，他恭恭敬敬地把花递给了他。俊麟再也绷不住脸上那根笑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难的有了艳阳天。

　　左溢眨巴着眼睛又把一个装饰的华丽的纸盒从背后亮了出来。用的是淡紫色和天蓝色的包装亮片纸，两种颜色搭配的很好看，阳光下一闪闪地有些刺眼，四边棱角上各有一条薄如蝉翼的丝带，被打成蝴蝶结的模样，显得清新娇嫩，“这个我自己做的，好看吧。”

　　俊麟把纸盒拿在手里，有些茫然，有些迟疑，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打开。”左溢提醒道，说着，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大把钥匙，从长长短短的里面选出一把小巧精致的剪刀，卡擦一声剪了开来。

　　亮纸片像含苞欲放的花朵一样绽放开来，里面洁白的有着粉色条纹的盒子展露出来，中间的一朵紫花，妖娆地绽放着笑靥。俊麟好奇地打开盒盖，里面竟又是一个盒子，不过颜色变成了鹅黄色，淡淡的，不浓，恰到好处，看上去很幽静神秘。俊麟觉得左溢真是太有童心了，不嫌费事的做了连环盒，他打开最后一个纸盒，只见一条天蓝色的项链静静地躺在那儿。俊麟眼前一亮，舔舔干裂的嘴唇，不经意间咬到了舌头，一阵疼痛闪电般地滑过大脑，这条项链，恩……好像在哪里见过。

　　左溢拿起那条项链，对准太阳，可以清晰地看道项链中的那条裂缝，但裂缝中却有着水流动的幽绿，动人唯美，“你十五岁的生日礼物。”左溢笑了笑，故意停顿一下，提高悬疑感，“被朱元冰当做手榴弹扔的，你知道的，当时子淳进门，我们正在看恐怖电影，朱元冰把他当做鬼了呢！就随手把离他最近的项链向门那边扔，结果砸到了门框，碎成两半。我特意找人进行加工，就成这样啦。”左溢得意地说道。

　　“咦？我都记不得了，你还记得啊。”俊麟不敢相信道，“但是现在更漂亮了。”他反复地仔细打量着，不禁赞叹道。

　　“我当然记得啊，这是你妈妈送你的，肯定要好好珍藏嘛。”左溢一副惋惜地把手放到脸上，好似在苦恼‘修理’这个项链的艰难。

　　“恩，谢谢你。”俊麟的声音此时像麦片粥，带着浓厚的鼻音，有一种撒娇的意味。

　　“对了啊，你的节目我可听过了。”左溢两只手不自在地摩擦着裤边，有些别扭道。

　　住院的那天晚上，左溢彻夜未眠地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着等待，凭着自己相当好的人缘，有幸得到一段俊麟早期节目的录制回放，在持续的激动和胡思乱想中，俊麟圆润、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像牛奶一样从他的心尖上流过，温柔地把五脏六腑都泡的迷醉了。俊麟很自然地和听众们交谈，无一丝做作，但是，听到最后，左溢忽然明白了什么，介绍的音乐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一个阴郁暧昧的故事，都是经历过这些才写出忧伤的词，凄凉的曲调，他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俊麟执意不告诉他这个明明很光荣的主持人职业，因为这个节目，有些阴暗、悲伤、黯淡，左溢不能听，也不想听。

　　俊麟的脸上有些病态的苍白，蚊子哼哼道，“左溢……那个，我也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你不用说，我从来没有对你做的任何事表示不赞同。”左溢不带犹豫地打断了他，他不允许俊麟怪罪自己，他做的都是对的，况且，俊麟住院的这几天，左溢又再次为了他听了一次‘音恋乐心’，节目暂被一个小姑娘接档了，或许是因为年龄太小，讲话有些轻浮，往往沉重忧伤的话题被她油嘴滑舌地一说，说的东西入不了心，像打水漂的石子一样，沉入水中就再也找不到了。

　　“恩。”俊麟被他这么信任着，难为情地应了一声，慌慌张张地想去躲避尴尬，索性找了睡觉这个理由，“左溢，我累了，我睡了啊。”

　　“睡吧。”左溢站起身来，善解人意地打破这个有些不自在地局面，转身就走出了病房。

　　屋里随之一片寂静，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俊麟呆呆地盯着阳光照耀在地板上的一片阴影，这就是影子的懵懂吧？最纯净、美好，很干净的一种思念，是不是？是吧，应该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