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之夜》月非靡

2、【二】

　　深夜的中庭是这样悄然无声，只偶有草地虫鸣风声过耳，布雷斯却越发如鱼得水，他轻盈的脚步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没有借助任何魔法道具却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夜色中。
　　X年的独自冒险，让布雷斯无比了解这座城堡。他曾漫无目的地走遍每一条走廊，踩过每一个台阶，打开每一扇落满灰尘的隐蔽之门，探寻少有人知的密室。他知道如何在黑夜中隐藏自己，知道哪一个拐角可以躲过费尔奇的目光，哪一个扫帚间可以避开级长的巡视，哪一个角落是洛丽丝夫人绝不会踏足的。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刻的布雷斯，那么便能惊讶得发现这个相貌与他母亲比起来只能说是平平无奇的深肤色男孩，正焕发出了某种不一样的神采，他的步履轻盈身形灵巧，挺直的脊背和脸上愉悦飞扬的表情，像个将去巡视辖地的领主，骄傲的让人难以置信。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在城堡西侧，因此穿过一个小中庭便是西翼的校医院。
　　今夜的校医院显然比平时要更加热闹一些。这是每次魁地奇比赛之后的常事了。

　　夜过于安宁静谧，连呼吸声都被放大。因此当布雷斯从那高大的壁门前走过时，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从病房里传来有人睡不着反复碾轧床板和隐约呼痛呻吟的声音。那是赫奇帕奇的守门员，不幸掉下扫帚摔断了腿。
　　接骨药剂的气味从里面散发出来，竟然是沁人的白玫瑰香。

　　布雷斯不由自主地在门口站住了脚步，如果是马库斯弗林特或者德拉科在这里，或许会有闲心多欣赏一下对手的惨状。
　　但布雷斯并不是个体育运动爱好者，他只是下意识开始思考庞弗雷夫人到底在药剂里添加了什么材料，才把接骨药剂的气味变成这样。

　　……也许，月桂草？或者摩勒根茎？总不会直接加了玫瑰香精吧？
　　等等，他可不是大晚上来这里做魔药作业的，布雷斯突然醒悟。
　　他摸了摸鼻子加快步伐走上二楼，远离了校医院。

　　事实证明，不遵守校规的学生绝不止布雷斯一个。从校医院拐出来后的短短一段路，布雷斯碰上了好几个不合格的夜游者，脚步声大得简直能吵醒整个霍格沃茨。
　　那些蠢货！但直到自己愤愤的咒骂出声，布雷斯才觉出不妥。

　　若是往常他只会轻蔑一笑然后不着痕迹的避开那些人，今天却莫名的烦躁起来。连一贯最能让他平心静气的柔和的夜也无法抚平心中荡出的层层褶皱。
　　布雷斯皱了眉，不及细想便听见从楼上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

　　布雷斯立即闪身躲进一条隐蔽的走廊，几秒钟后只见纳威隆巴顿匆忙笨重而毫无察觉地从他身旁走过，怀里宝贝似的抱着一盆月光草。
　　自从这个隆巴顿养了这种精贵的植物，布雷斯隔三差五便能看到这个素来笨拙胆小的格兰芬多半夜从塔楼溜出来，穿过霍格沃茨草场，到黑湖边用月光照耀下的湖水浇灌它。
　　梅林保佑！笨手笨脚连龙牙花根茎都切不好的隆巴顿没有被费尔奇抓住过真是不可思议，布雷斯对此啧啧称奇

　　城堡二楼的走廊总是最需要小心的地方，在宵禁制度之下简直称得上人来人往了，有好几次布雷斯都在这里差点与人迎面撞上。
　　他猜想这很可能是因为走过走廊尽头的门厅，在那条大理石回廊上可以找到一幅有一只吃吃笑的梨子的画，挠挠它便能进入霍格沃茨的厨房。深夜夜宵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其中那对狡猾的韦斯莱双胞胎是最肆无忌惮的常客。
　　而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校长邓布利多教授，布雷斯也在这里见过他两三次。这个有着一大把白胡子的老人戴着个花哨的紫色尖顶睡帽，睡眼朦胧地在走廊徘徊——可能是老糊涂了，在他自己的学校里都能迷路，布雷斯戏谑地这样腹诽着校长。
　　还有一向严肃刻板的麦格教授也在应当就寝的时间出现在外，布雷斯发誓他真的曾亲眼见到过，麦格教授变成一只猫从二楼的窗口跃出，轻巧的穿过草地窜入禁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布雷斯理解这一点。白日里以一丝不苟形象示人的变形课教授，喜欢在夜晚变身动物四处活动的小癖好，并不比斯内普教授那疑似柠檬味的洗发水更叫人咋舌。
　　就像他自己的家庭，频繁再婚的母亲可不是一个身心健康的青春期男孩所喜欢的话题。

　　从五岁父亲去世之后，布雷斯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是陷入了一团又一团的乱麻。他的母亲实在是个魅力十足的漂亮女巫，恢复单身之后追求者便络绎不绝，她也确实非常擅长周旋于这些人中间。这些年已经结了七次婚——非常不幸地，也守了七次寡，布雷斯无法置喙母亲的个人感情，只好一次又一次跟着妈妈辗转在不同的家庭中。
　　生活当然是富足的，他的这些继父都有着非常殷实的家底。然而殷实家底带来的往往还有复杂的人际关系，作为一个备受争议的寡妇，妈妈光是在一任又一任的丈夫去世后应付那些层出不穷的陌生面孔就要花费许多精力，便很少有多余的时间来分给自己的儿子。

　　小布雷斯的日常起居都有家养小精灵照顾，但缺少陪伴的孤独也是难以避免的。尤其是漫长的、百无聊赖的夜晚。
　　因此，他常常在母亲例行公事般来与他道晚安之后独自爬下床，在继父们的大房子里探险，去空房间里寻宝，和画像们谈天说话，或在走廊疯跑一通，有时抱着膝盖坐在阁楼里看星星发呆。
　　不得不说，和他的母亲比起来，布雷斯对自己的这点小爱好可算得上长情了。

　　布雷斯在扫帚间等笨手笨脚的隆巴顿走远之后，才出来继续顺着楼梯往上走，当然途中没有忘记去挠了挠那个梨子，溜进厨房去偷出来一瓶黄油啤酒并一个蛋奶布丁。毕竟，确实很少有人能抵挡夜宵的诱惑。
　　等走上连通天文塔楼的旋转楼梯，就不会再碰上什么人了。布雷斯的脚步都变得更轻快了两分。

　　爬完长长的楼梯后，布雷斯终于来到了这一晚他夜游的目的地——天文台。
　　这是整个霍格沃茨中布雷斯最喜欢的地方，视野很好，可以俯瞰整个城堡，并且鲜有人打扰。

　　今晚的夜空也很晴朗，繁星点点，布雷斯尝试用自己所剩不多的占星学知识观测了一会儿，除了分辨出几个常见的星座之外没有任何灵感触动。
　　棕发男孩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反正他也没觉得自己有过任何占卜的天分。

　　布雷斯趴到天文台的石头栏杆上，喝了一口黄油啤酒，将手伸到栏杆外头去，感受到有温煦的夜风扫过。
　　他又闭上眼睛，让高处的风扑过自己的脸颊，想象自己正骑着扫帚飞行。
　　——拉高扫帚，然后再俯冲下去，掠过魁地比赛的草场。

　　就像在今天下午的比赛上，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队员们做的那样，在赛场上急速飞行，和对面的赫奇帕奇们交错，罗织成一道道黄绿的闪光。
　　其中在场地上盘旋搜寻金色飞贼的双方找球手无疑是众人视线的焦点，而德拉科马尔福那颗铂金色的脑袋更是引人注目。

　　布雷斯有点不快地回忆起，在今天持续了一百多分钟的比赛里，每当德拉科有所动作，潘西都控制不住地在自己耳边尖叫。更不要说最后当德拉科以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在赫奇帕奇找球手鼻子底下抓住金色飞贼的时候，斯莱特林这方的欢呼喊叫声几乎要戳破他的耳膜。

　　布雷斯睁开眼，回忆中断，但心里那种催发得他难以入眠的莫名烦躁再次涌来。
　　繁星闪烁着，宁静地注视着这个凭栏而靠的男孩。

　　布雷斯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温柔的夜风让他舒服了一些。
　　深皮肤男孩的长相继承了一些来自他母亲的优点，虽然不能说非常英俊，但高高的颧骨和流畅的下颌线组合起来已经在平均水准以上。他的成绩也不错，在魔药学方面算有一点天赋，每年期末都能得到一张漂亮的成绩单——当然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因此除此之外，布雷斯扎比尼平平无奇，他不擅长社交，朋友不多，女孩们也不太注意得到他，偶尔言语刻薄，可能在某些同学眼里算得上是个怪人。

　　平心而论，布雷斯对飞行并不很热衷，也没有想过要加入魁地奇球队，有这个时间，他宁愿多熬一剂你好。他不像德拉科马尔福那样喜欢惹人注目，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自己有些羡慕——或者说嫉妒德拉科。
　　嫉妒马尔福先生赠送给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光轮2001，嫉妒德拉科理直气壮的骄傲刻薄幼稚，嫉妒他举着飞贼飞到斯莱特林方阵前时露出的灿烂而得意的笑容。

　　布雷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盯着黑湖湖面上的一个涟漪猜测是否是巨乌贼翻滚的腕足，某只掠过夜空的猫头鹰脚上那个巨大的包裹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禁林旁那颗打人柳为什么又在挥舞枝条了……
　　夜越发深了。

　　布雷斯吞掉布丁，喝完最后一滴黄油啤酒。他终于打了一个哈欠，困意来袭，想起明天自己满满当当的课表，决定是时候回去上床睡觉了。
　　布雷斯原路返回，空啤酒瓶子在他走下旋转楼梯的时候，顺手扔进一个空扫帚间里。
　　重新回到公共休息室，布雷斯发现家养小精灵已经来打扫过了，之前的一片狼藉已不复踪影，就像之前那场派对也不曾存在过似的。

　　男孩在整洁的休息室内扫视一圈，成功在壁炉上发现一个装饰花瓶。他取下花瓶，把自己路过中庭小花园时摘下的那一株含苞的白玫瑰插进去，又将花瓶放到桌上，施了一个保鲜咒。否则在阴冷潮湿的地底，花朵们脆弱的生命恐怕难以长久。
　　布雷斯做完这些，才轻手亲脚地回到寝室。

　　其他三人还在酣睡，并不知道他们的室友曾经离开，也对这一个寻常而微妙的夜晚毫无察觉。
　　布雷斯走过那三张四柱床，在德拉科的床前略微停留了一会。

　　尖脸的金发男孩和他的被子绞在一起，深蓝格子的睡衣乱七八糟的皱着。这种孩子一般肆无忌惮的睡姿没有道理地驱逐了布雷斯心里最后一点怅茫。
　　他微微笑了笑，弯腰把被德拉科挤下床的抱枕捡起来，塞进床尾。然后他钻进自己的被窝，闭上了眼睛。

　　霍格沃茨城堡似乎也渐渐进入沉睡，风从草地上掠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远处禁林黑影重重。
　　夜晚真正笼罩下来，越发静谧，遮蔽一切于无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