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公子无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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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纷杂喧闹的声音吵醒了睡意朦胧的韩玉，他静静的躺在柔软的丝绸被中慢慢睁开了眼睛。朦胧的眼中几个影子逐渐的清晰起来，他偏了偏头想要看的更仔细些，却经不住疼痛呻吟了一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你醒了？”轻柔的询问带着暖暖的关切，一张美艳娇柔的脸恍然映入眼帘。白皙无暇的脸上禳嵌着一对波光滟潋的水眸，微张的樱唇唇红齿白娇嫩如六月的樱花，乌黑的秀发披散而下耷拉在自己的脸上身上，犹如水蛇般顺滑的触感让韩玉的心微微一颤。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微微一笑，琉璃般的眸子压成浅浅的月牙，温柔淡雅。
韩玉微微羞涩，低了头柔柔的道“奴名唤韩玉，不知哥哥如何称呼？”
“这里的人皆唤我水无双，你也随他们唤好了”水无双浅浅一笑，晶莹的明眸里却染上了一丝忧伤。
韩玉微怔，望着他浓长的眼睫扑闪若薄翼的蝴蝶，无来由的觉得他似乎暗藏了很多难言的凄苦与无助。这种情绪，他也懂。
初识，她是高傲如斯的皇女。
那年，他年方十五。那日，是女帝寿辰。心情忐忑的他随着父亲进了宫，高墙红瓦、雕龙玉砌，亭台楼阁、蜿蜒不绝。华衣丽服的宫侍穿梭不绝，各有春秋的才艺比之官家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垂帘内，鲜衣华服的男眷们，拘谨的坐着，暗藏的目光却不时的偷扫垂帘外，那些英姿飒爽的女子们。而他，独坐与偶，因为寡言，无人相识，只是寂静的坐着。听着那些或清朗、或娇媚的男子，低声揶揄对方心上人的那抹娇羞和情动。
垂帘外，喧闹声不绝于耳。歌舞琴瑟、杂耍戏曲、还有那声声洪亮的恭贺，划破了寂静的夜，敲打在了席间无数美眷的心坎上。只因，席间众人无不要各尽所长，只为博龙颜一笑。
待听得内侍高声唤着自己的名字，心里的紧张和忐忑犹如即将上花轿的新嫁夫，颤抖的很。大红的地毯一直蜿蜒而上，他强自镇定，免得失礼于人前，惹了娘亲不快。
恰在此时，却听得一声笑言道“母后，儿臣听闻韩尚书之子韩玉，不仅长相出众文采更是不菲，今日恰逢母后寿辰，不如请他挥墨送上贺词，一表心意。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韩玉轻轻侧头，只见高台上，一袭白衣胜雪，她微微偏头以手支鄂，含笑望着他。她的眼睛乌黑，犹如古井，泛着幽幽光泽。她的笑容清雅，恍若画作，撩动心弦。他定定的望着她，似乎忘了身处何处，只余下一抹娇羞自心底腾腾的升起，染红了他白皙的脸颊。淡雅若竹、儒雅若风，她正是九皇女古莫离。
那日，他当众献了一首贺词。蓬莱松柏枝枝秀，方丈芙蓉朵朵鲜；泰山不老年年茂，福海无穷岁岁坚。
往事依旧，物似却人非。
韩玉乌黑的清眸呆呆睁大，那双琉璃般晶莹的眸子里涌上了泪水，他俯下身紧紧拽着自己的胸口，钝痛感越发尖锐，一如当日他出嫁。
京都十丈红妆，一直蜿蜒不绝，一如初见情景。那日，他一袭大红纱裙，仰头侧望，她定定的站在层层叠叠的台阶上，纯白的衣袍映着太阳的光辉熠熠生辉，只是，她的眼里却是碎了一地的忧伤和绝望。
莫离。他轻轻的唤她。他记得，她紧紧拥住他的体温，暖人心扉；他记得，她深情的眸子凝望，情深意切。他记得，她轻轻吻上他唇时的那抹颤动，羞涩甜蜜；他记得，她许诺他今世白头相携，不离不弃。
他想告诉她，他爱她。他对她的爱，比崇山峻岭更显巍峨，他对她的爱，比小溪流水更显清澈。他对她的爱，比之他的生命，更让他舍不得。
可是，若他旁侧有了别人，莫离，你可还会爱我？他定定的望住她，她幽深若古井的眸子里，似乎真的倒影出他的影子，一直走进她心里，抵到最深处。
莫离。他轻轻一叹。清亮的眸子里滑下两行泪水，湿了他的妆容。倘若相爱注定让我们痛苦一生，为何月下老人又要多此一举？不过，他却知晓，今世能得她一生真爱，此生无憾矣。
他并不怨她，他知晓比之情爱，悠月的黎民百姓重于泰山。他也并不怪她，此生她已给与他唯一，支撑着他白头终老。只是，他真的舍不得她。舍不得她天冷为他添衣，舍不得她亲手为他挽发，舍不得她躬身驼他回府，舍不得她暖言慰他心房，舍不得她飞马纵横郊野，舍不得她弓马夺取彩球，舍不得她百般殷勤诱哄，舍不得她携手相许今生....今生有这么多的舍不得，他却再也不能唤她一声。妻主。
莫离。我爱你。他轻勾唇角，无声的吐露这在心里辗转了千百回的感情。
只是那飘然落下的红盖头，隐住了彼此的视线，也隔断了今生的爱恋。
而那掩在红盖头下的脸，斑驳若荒城的古迹明明灭灭，空洞的红纱裙震天的悦古音，还有那一声高似一声的唱响，从此他一步一游离，从崩塌的缺口里幽幽的迈向覆灭。
莫离。此生能与你相遇，是玉儿的福分。若我们不能白头相携，就让我们将对方融入骨血，夜夜相依吧。
水无双望着那清瘦的身影伏在丝绸被上溃不成声，眸子里也溢上了一丝酸涩和痛楚。听着那呜咽的声响犹如受伤的野兽发出沉闷的钝痛，知晓他那彻骨的疼痛，恐耗尽今生再也痊愈不了了。水无双红了眼，轻轻拥住了韩玉。
“水公子，我是福伯，我能进来吗？”门外，响起了一声苍老的呼唤。
水无双惊慌的抹了泪，轻咳一声道“福伯呀，进来吧。门没关”
踏进屋来的是一个弯着背，面容沧桑的老者。只见细细的胡渣根根贴附在下巴上，犹如带刺的栗子壳，暗沉的嘴角边扬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只是他眯缝的双眼里却看不清神情，有着别扭的不协调感。冰冷的手搭上了韩玉的脉，冻得韩玉经不住一抖。
“这位公子并未受伤，只是郁结于心，只需开些凝神静气的药方即可”老者温和一笑，弓着身将药方递给了随侍一旁的仆侍。那仆侍倒也勤快，立马躬身一礼就小跑着去了。
水无双浅笑道“有劳福伯。只是韩公子心神受创，恐要养些时日。劳福伯代水儿向姨娘说一声”
福伯扫了眼昏沉沉的韩玉，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他就先歇在你这。过些时日，姨娘就会遣人规训与他。到时未免受皮肉之苦，你还是先劝诫他为好”
水无双点了点头，乖巧的应道“水儿知道分寸”
待人去楼空，水无双翩然回头定定的望住一脸昏迷的韩玉，明眸里潸然落下泪来。他缓缓踱向窗台，从开启的窗沿望去，能看见院中的孤枝，孤零零的耸立着，一如他的处境。捏起一片枯叶，水无双呆呆的望住那一窗蓝天，心神恍惚。
一旨婚配，成全的终究是幸还是哀？莫道君王无戏言，陡添满怀心绪的，却是这扰人不宁的权势欲望。
犹记得，青褐色的屋瓦，袅袅炊烟环绕，湖畔水波漪旎，偶有蜻蜓轻掠而过，泛起微微涟漪。百卷藏书，勤谨攻读；万般侍弄，琴棋书画。原以为纵情肆意，却道不过偷得浮生半日闲。
清幽闲适，恬静悠扬，这书画般的写意人生，一旦沾染上侯门贵胄，莫不是一片狼藉。若来生还有的选择，自是抛却无数，两袖清风，摆舟弄渡，与鹤为伍。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公子无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