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楼听风》乐奉音

9、第 9 章

　　我发现太后对什么都很好奇，像个老小孩，想了想，决定讲上错花轿嫁对郎。我很喜欢这部电视剧，看过不下二十遍，里面的桥段差不多都会背了，所以边讲边加上些表演，直哄得太后瞪大了眼睛，听的入了神。
　　直说到皇上派人来请太后准备去参加晚宴，我才惊觉我居然讲了一个下午，故事讲到了杜冰燕到了军队做了医徒。
　　太后嚷嚷着皇上真扫兴，但是还是叫人梳洗装扮。大娘让皓谦和翠心把我的舞衣和琴都拿了来，我禀明太后我晚上要御前表演。太后很开心，忙让人带我回西暖阁去更衣梳妆。
　　让翠心给我梳了一个朝云近香髻，戴上两只玉雕珠花。换上红色的银丝边的襦裙，外面套上一件碧色的大氅将里面的红衣全部盖住，然后跟在太后后面去太和殿赴宴。
　　一到太和殿我便告辞太后，直接来到后台准备。我的节目是开场，而太后和皇上一到这宴会便是开始了，帮我伴奏的乐师已经就位，翠心帮我把琴放在太和殿前布置的舞台上。舞台上也如我所想布了一圈鼓。听得皇上在那里致辞，然后一句开始，我蒙上事先准备好的白纱巾走了上去。坐定，调音，向乐师示意，音起。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唱的是杨幂版的明月，唱别的我总怕有什么字眼犯忌讳，所以只能选择这个了。我这边音刚落，那边琵琶声起，皓谦此时上来撤下琴，我起身背对众人解开大氅，扔到一边，手指悄悄解开袖子里的暗扣，将水袖甩出摆好造型。水袖的袖口绣上了一圈小铃铛。
　　我跳的是十面埋伏，当初我看夜宴的时候就很惊艳于里面的那段舞蹈，但是即使有武功也没办法用水袖敲出鼓声，所以我在袖口绣上一圈铃铛，这样水袖敲击鼓面，铃铛敲到鼓面既有鼓声也有铃铛声，效果很好。
　　中间的切换我们排了很久，衔接的很紧凑，皓谦一下去这边就开始了。肃杀的琵琶声，鼓声，加上凌厉飒爽的舞姿，我还是我，我就是我，从未改变。醉心于这充满激情的舞蹈。
　　琵琶音落，最后一个造型定格，众人似乎都还没有从这惊心动魄的舞蹈中醒来。我上前两步，行大礼：“臣女完颜赋佳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这才醒神，连声赞叹，皇上大喝一声：“好！赏！”阿玛和额娘忙一同跪下谢恩。
　　我退下舞台，翠心忙又伺候我换回早上的打扮，穿上旗装，戴上旗头，踩上花盆底。
　　我深吸一口气，躲不掉了，现在势必要和他们见面了。刚鼓起勇气，太后旁边的那个公公又来了，说是太后和皇上传我觐见。
　　跟在公公后面，我低着头。走到皇上和太后桌子前面，又行大礼：“臣女参见皇上，参见太后。”
　　太后忙说：“快起来快起来，来哀家这里。”
　　“是。”我站起来，低着头走到太后身边，太后拉过我的手对皇上说：“皇帝，这丫头哀家很喜欢，你看这丫头给哀家做孙媳妇给你做儿媳妇怎么样？”
　　我似乎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特别是来自旁边皇上的审视目光：“抬起头来，刚才跳舞时候那股子劲儿哪儿去了？”
　　我心知逃不过了，索性将头一抬，便听见有杯子砸碎的声音和众人低声的惊呼。
　　皇上看着我，点点头：“是不错，皇额娘打算将她许给谁啊？”
　　太后拉着我的手，笑着说：“我今天看见她的时候就想好了，许给小十四做嫡福晋怎么样？”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果然，还是逃不过吗？
　　皇上：“就依皇额娘的，将完颜赋佳指给胤祯为嫡福晋！”
　　我偷偷看了十四一眼，原来刚才那个杯子就是他打破的，此刻，他正死死的盯着我。直到旁边的老十推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
　　“十四弟，去谢恩啊！”老十提醒十四。
　　十四显然没有听见刚才皇上和太后的话，傻傻的问：“谢什么恩？”
　　老十翻了一个白眼：“皇阿玛把那个完颜赋佳指给你做嫡福晋了！”
　　十四听完，脸上的表情由呆滞变为狂喜，忙走过来。太后松开我的手，我和十四并肩站在皇上面前，一齐跪下：“谢皇阿玛、皇上恩典”
　　“皇帝，婚礼放在七月举行吧，哀家想留这丫头在身边呆一段日子。”太后又发话了。
　　皇上一副孝子摸样：“就听皇额娘的。”
　　已然成为焦点的我又被太后拉在身边坐下，看着众位阿哥深不可测的目光，我快疯了。太后和皇上不时交谈着，我逮了个空子跟太后说有点闷想走走，太后嘱咐我小心一些便又开始应付来敬酒的众人。
　　太和殿离御花园很近，那里安静，就去那儿吧。刚走出太和殿，手就被人拉住了，是十四。我刚要开口，十四就拉着我跑，直跑到御花园的一个亭子里。我刚准备喘口气就被他抱住了，他抱得很紧，我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都在颤抖。
　　“我就知道你没有死，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他在我耳边喃喃。
　　我一把推开他，冷冷的说：“十四阿哥请自重，虽然皇上已经为我们俩指婚，但是阿哥刚才所为有失身份。”
　　十四阿哥呆呆的看着我：“梦纤你…”
　　“谁是梦纤？”我笑着问“十四阿哥，臣女叫完颜赋佳。”
　　十四阿哥愣了一下，又笑了：“不管你是梦纤还是完颜赋佳，你就是你，我都要定了。”
　　这下换我愣住了，这是，告白？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的少年，我突然有了一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不着痕迹的往后撤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却被人一把拉住，扯进怀里死死抱住。我挣扎不开也就放弃了，抱就抱吧，反正也不少块肉。
　　“得知你死的消息我快疯了，跑到醉音楼找你可是他们说已经把你火化了。我喝了两天的酒，但是我觉得你没有死，所以派人到处找你。但是没想到你变成了完颜赋佳，皇阿玛还把你指给了我，你知道我多高兴吗！？”十四在我耳畔说道。
　　如果阿玛不让我御前表演，我装作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不会梦纤会的一切，我还可以装下去。可是，现在我说我不是梦纤只怕那几位爷都不会信吧。
　　我试图推开他，但他的手臂收的反而越紧了。我无奈，只得说：“十四，你抱疼我了。”
　　他一听立刻松开了，我这才发现，当初认识时和我差不多高的少年现在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多头了。我仰头看着他：“给我听好，我是完颜赋佳，从来都是，如果你不记住这一点，我就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
　　他不笨，知道我这么说意味着什么，忙不迭的点头：“知道了，你是完颜赋佳。”然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皱着脸问我：“八哥他们也不能说吗？”
　　我白了他一眼：“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你这里只要一口咬定我就是完颜赋佳就可以了。”
　　他听完忙不迭点头，然后就是抓着我的手看着我傻笑。看他那个呆样我连白眼都懒得翻了，突然想起我们出来的太久了，只怕是要引人注意了。忙拖着他往回走，却拖不动，回头，看他呆呆的看着拉着的手。
　　“傻子，看什么呢，快走。”我看着他那呆样真是很无语。
　　他这才反应过来，反而拉着我走在前面。
　　回到太和殿门口，我停住脚步，十四不解，我看向我们拉着的手。十四会意，忙松开手，然后我俩一前一后重回宴上。十四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我也低着头走回太后身边。
　　“哟，这十四弟和完颜小姐一起回来，看来太后做的媒真是好，他们俩倒像是老相识一般。倒教我老十三羡慕啊，还是太后偏心十四弟，给十四弟指了个好福晋。”十三爷拿着酒杯状似不在意的调侃。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就连太后和皇上都投来疑惑的目光。我心里暗骂那个人称侠王的十三爷，我这还没嫁给十四呢，他这个四爷党就开始向我这个准八爷党发难了！
　　我起身，向皇上和太后福了一福：“皇上和太后都知道，之前臣女流落民间，一日进城采买家中所要用的东西，但是荷包却叫一个偷儿偷了去。臣女紧追其后，因为虽然银子不多，但是对于臣女的养父母家却是一笔大数目。没想到遇上了当时微服的十四爷，十四爷侠义心肠捉住了偷儿，归还了臣女的荷包。臣女以前只当十四爷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不想今日才知他原来竟是十四阿哥。所以刚才臣女再次谢十四爷当初的相助之恩。”我说的时候尽量使自己看来可怜一点，娇弱一点，这样，皇上和太后信我话的可能性才会大一点。
　　太后一听，喜上眉梢，忙问十四：“老十四啊，赋佳说的可是真的啊？”
　　十四起身：“会太后，是真的。那是孙儿一次出宫玩儿的时候遇上的事，并未放在心上。今日皇阿玛赐婚，儿子才发现完颜小姐竟是那日的女子，不禁有些惊讶。那日完颜小姐一个弱女子竟然追赶偷儿，勇气实在可嘉。孙儿当时很是欣赏，今日得皇阿玛和太后指婚，才觉得孙儿和完颜小姐很是有缘。”十四说完就一脸温柔的看着我。
　　我收回偷看他的目光，等着皇上和太后发话。半晌，皇上才大笑着说：“不愧是咱们满人的女儿，果然有几分胆色。听得皇额娘说你还会说故事是吗？”
　　我忙俯身：“回皇上的话，臣女自小被养父送去读书，所以经常听师娘讲故事。都是些乡下的野闻，不值一提。”
　　“恩。”皇上点点头，方大手一挥：“起来吧。”我又坐回太后身边，身上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之后我已无暇顾及其他，脑袋昏昏沉沉，是了，以后我的生活，或者说我近期的生活就要在这种勾心斗角惶惶不可终日里度过了。
　　晚上我随太后回了寿康宫，住在了东暖阁，太后心疼我，特地拨了身边一个叫苡珊的宫女伺候我。
　　之后，我每天便是陪着太后，听她亲自给我讲大婚礼仪，这是连公主出嫁都没有过的殊荣。我感激太后的宠爱，日日下厨亲自给太后做些民间吃食，哄的太后把我当成心肝宝贝一般。加上故事没有讲完，每日我都在寿康宫说书，热闹无比。而且自指婚之后十四日日来寿康宫转悠，与我一同陪着太后。我感激十四对我的一片心意，可是我知道，我与他不过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我知道，在十四府中，侧福晋已然生下一子。花无百日红，这个道理我懂。这些个皇子的爱是否能天长地久我不知道，所以，顺其自然吧。
　　皇上也不时过来寿康宫转转，我觉得皇上一直对我抱有疑心。所以每次皇上来我都很老实的呆着，绝对不多说一句话。也许是看我呆在宫中许久也不曾闹事，皇上对我的脸色好了不少。
　　我每天都呆在太后公里不曾乱跑，也时时和十四去德妃娘娘那里请安。毕竟是未来婆婆，还是要相处好，我努力在她面前表现出很乖巧的样子。即使不让她像太后那样喜欢我，也不能不喜欢我，不找我麻烦那就是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