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曾记明月照江东》珺之

9、初入军营

　　回到自己房里的周瑜哪里能真的睡下，一夜辗转，干脆披衣起身。虽是跟随父亲处理事务已有数年，但此番重大的决定由自己一人作出实属第一次。他本想写封信回家，可提笔数次也难以集中思绪，又想着如今到底不太平，出了叔父的势力范围，这信能不能到家还是两说，便也掷了笔。
　　枯坐了一会，恍然觉出自己竟被白日里的决定扰乱了心神，他自嘲的一声轻笑，摇了摇头，既然负上了这个重任，那如今日一般的决定难道还少么？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那就得稳稳当当的走下去。想通了这一节，他这才和衣睡去。
　　周瑜却不知，就在他辗转无眠，思绪纷乱之际，已有一小队人马由太守府后门悄悄离去，在夜色掩映之下开了城门，快马疾驰直奔舒城而去。那当先一人便是数日前还常常入府为他诊治的医官黄然，只是此时的黄然却与那平日里捋着胡子笑眯眯的样子判若两人，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冷静的防备着夜幕中可能出现的危机。
　　虽是天快亮时才入眠，可这夜周瑜睡的极浅，鸡鸣一声他便即刻醒来。因是和衣而卧，身上的衣裳皱的不成样子，他便另取了一套黑色的劲装来穿。到底是年纪小，即便是黑色压着，看起来还是有些少年模样。
　　周尚走进中庭，一眼便望见了已经等在此处的周瑜，一身黑衣，腰悬长剑，面色沉稳，英姿勃发，隐约间已有了将领的气势。若说不足那便是年纪尚小，面目又太过俊秀，一副世家贵公子的样子，只怕容易叫人看轻。只不过自己家的孩子，自然是好的，周尚想到，日后这小子定是个英姿飒爽的将军，那笑意便忍不住的扩散到嘴角。
　　这边府里还没出发，军营里便已得了消息。
　　这本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周瑜既然来了丹阳，怎么也得来周尚的军营打个转。只是众人不知道这周家小公子是要来真的，还是像某些不成器的世家子弟，顶个将领的头衔赚些军功。
　　魏壁一大早就觉得眼皮直跳，晨起处理了好些事务，又罚了几个违反军规喝酒斗殴的兵油子，好不容易才能喘口气。
　　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有人一掀帘子走进帐来，那人一进来便嚷道：“老魏，你可不地道啊，听说二公子要来，你也不先跟兄弟们打个招呼。今儿要不是我手下的王林听了他在太守府宿卫的兄弟透来的消息，我这会还不知道呢。你倒是给我说说，这二公子是个什么德行。”
　　魏壁一见，来人是左军步军将领布纳，这布纳是丹阳本地的山越人，魏壁知道他是个面粗心细的主，只怕是听到什么消息，也不跟他客气：“老子一早上忙的个底朝天，哪有空跟你说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月负责跟着使君宿卫的是我哥，我也就先你一脚知道这事。再说了，老子虽然是太尉府出来的，可那时候二公子还是奶娃娃，这都多少年没回去了，公子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了。”
　　“嘿嘿，我看那些个吃饱喝足，会比划两下剑术的公子哥就没个成事的，听说咱二公子才十四五，毛都没长齐。”布纳嘿嘿笑着，锤了魏壁几下道：“我可不管，到时候别让公子瞎搅和我们步军，不然我们这些南蛮子闹起来，大家都没脸。”
　　魏壁一听，这话说的就难听了，他和他大哥魏庞两个是打小就在太尉府跟周尚的，周尚出仕他们便也从军跟着，领着中军武卫营那是周尚的亲兵，负责轮流宿卫，这情分哪是布纳他们这些州郡兵能比的。再者这话说的难听也是伤了周尚的脸面，这布纳当着他的面都敢这么说，想来在自己营中更是肆无忌惮了。只是这布纳原是丹阳郡里一支占山为王的山越兵，跟其他尚未归顺的山兵关系也不错，周尚花了大力气才收服到自己帐下，他也不好狠说，只得道：“老布，别他妈一张嘴就放臭屁，公子来了自然有咱们中军跟着，碍不着你左军什么事。别说我没关照你，别的我不知道，可有一点你可记着，我哥说了咱们使君那可是把二公子当亲儿子疼的，有什么不满放心里，要让使君听到一点半点，你可没好果子吃。”这布纳若真是个又粗又笨的，哪能自领一军，他虽自称南蛮子可也有些头脑，听着魏壁口气不好了，他也不敢再瞎说，嘿嘿笑着便出去了。
　　倒是魏壁见他出去，长出了一口气，却想着让他这大嗓门一闹，看来还真难再从左军步军营里抽人出来了。使君真是交代的好差使，想着先从各部调些人手组成一队人马给公子先带着练练手，不是精锐还不要，哎……各部的精锐哪个将领不是看得眼珠子似的金贵，好容易调教的人哪是那么好抽调的。中军还好说，那些个外军和州郡兵，自己这还没张口呢，就有听见风声闹上门来的，看来还得使君亲自发话了。
　　周瑜跟着周尚一路驰马，哪里想到自己还没去呢，就引起些风波了。
　　不过个把时辰，周瑜便远远瞧见一片营帐在平原上排开，旌旗猎猎。等到近前早有瞭望哨将消息传至军中。
　　周尚等人在营门下马，众将便迎了上来，周尚只用眼一扫，古井无波的面上便透出威严，见人已到齐便道：“点兵。”众将应诺而去，自去整军，唯有魏壁仍立在原处，与周尚等人一齐入了中军大帐，周尚亲随的一队武卫营即由魏庞领着各归其位。
　　这魏壁虽多年未见周瑜，可此时一见便知，他跟着周尚出门时周瑜只七八岁，但眼前的少年嘴角微微带着和煦的笑意，温润有礼，脊背却挺的直直的，与他记忆中的那个玉雕般的娃娃重合了起来。只是这一看他就犯了难，这钟鸣鼎食的公卿世家的教养使得他一举一动都带着华贵高雅的气质，并非自矜身份的端架子，只是与生俱来。这种气质若在朝廷里定然是被人喜爱，可在军营里要如何和那些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老粗打成一片呢？再细细打量，见周瑜虽刻意着了黑色，可这黑色的锦袍却越发衬的他面如白玉，如雕如琢，说不出的好看。虽是自家公子，他也不免要腹诽几句，这样的人不去朝廷里做官，跑来军营打仗，这是添的哪门子的乱啊……

作者有话说

　　周公子的考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