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色》安少卿

8、第8章

　　每周三第三节课是活动课，是学校为了调节学习压力巨大的学生安排出来的强制活动的时间，所以第二节课一下，班上一大半的人就会莫名地消失,值日生在勤勤恳恳地打扫除,地板被擦得光可鉴人,几乎能够看到人得隐隐一抹影子,门窗都打开着,阳光疏疏落落从窗口和门口进来,成了一片又一片的金色光块,夏吕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一本书,不时低下头去记着读书笔记。
　　王莉在擦玻璃，用一片粉红色的卡通图案的小毛巾，两只手按着一上一下地，一直擦到夏吕坐着的地方。“等我擦完玻璃咱们走吧，没有人查第四节自习的。”
　　“怎么出去，要出去的话，门卫要假条的。”
　　“不用假条，从操场走。”
　　“嗯。”
　　王莉笑了，加快了擦玻璃的速度，“还有一扇玻璃，很快就搞定了”
　　夏吕点点头。
　　王莉的家人因为要照顾店里，经常不做晚饭，而夏吕的母亲前几天留了纸条说自己最近帮人顶班很忙，留给他钱，让他自己买饭吃，自从他脸上带伤的那天起他就没有见到过父母，有时候能听到母亲进门的声音，但是总是叮叮咣咣一阵以后又出去了，知道他在屋里也并不来看他，只是说一声，“小吕，自己买饭吃”他想，这算是已经离婚了吧，自己要归爸爸了，或者，没人要了。
　　这两天每天放学都是和王莉一起走，先去书店里换书，有时候一起去附近买炒饭吃。
　　下午的光照的人昏昏欲睡，玻璃被擦得很干净，从窗口望出去，外面的一景一物都清亮起来，外面楼下是打羽毛球的人，人们在笑闹着，和教室里的冷清对比起来，愈发地觉得那个喧腾的世界很远很远似的。
　　“走吧，不要带书包了”，王莉经过他旁边时候低声说。
　　像所有要逃学的学生一样，夏吕将一本习题册摊在桌上，将一本诗集塞在兜里。
　　快要上第四节自习了，操场上活动的师生已经慢慢的散尽。
　　“这边”，王莉指着青藤最繁茂的那段墙。
　　拨开厚厚的覆着墙的青藤，后面靠墙有好几页砖。夏吕很惊讶：“你放的？”
　　“不是，很早就有了，不知道谁放的我以前瞌睡的时候，从这里出去逛的。”
　　王莉麻利地踩上砖，再踩上墙上的凹处，三两下已经在墙头了，她回头来说一声“快点，那边有人过来了”就消失在墙那边了。
　　夏吕学她的样子翻过去，墙的另一边是某个单位的院子，有人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好像也是见怪不怪了似的。
　　第四节课的铃声响了，夏吕是头一次有这样新奇的自由感。
　　“女生也翻墙啊？”夏吕拍拍手上的土。他看着王莉的牛仔裤上也是土还有绿色的藤蔓绿色的汁液将裤脚染了一片。
　　“我反正学习也学不进去，还不如多出来散散心”，王莉无所谓地说。
　　夏吕总觉得自己像是把什么东西忘了似的，但是想不起来。
　　“我们逛逛再去书店吧”，王莉说。
　　“哦”夏吕恍然说 “书，书掉了！”
　　“掉哪了？”
　　夏吕到墙边，探过头去，吓了一跳，两个老师在那边，带着值周的红袖章，还有那个身影，正是范澄，手里捏着的，正好是他的书。
　　“见鬼，怎么这两天阴魂不散似的”，他自语。
　　“怎么了？”
　　“别说话，赶紧走，值周的老师正在那边，把我的书拣去了”
　　两人一溜烟从单位的大院里冲出来，来到街上，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终于松口气。
　　“书到时候要回来就得了，出都出来了，他们不会翻过墙来追的”
　　“你没有被抓过？”
　　“只要不被班主任和教导处抓就行了，其他老师说几句也就没事了”
　　“没被记过？”
　　“就抓了一回，可能我是个女生，老师就手下留情了吧”
　　“范澄在下面”
　　“范老师？那就不用担心了，回去找他求个情，范老师人很好的”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着，王莉每一个装点的花里胡哨的店都要进去逛。里面都是一些女孩子用的发卡，耳环之类的小东西。夏吕很尴尬地在门口杵着等她。偏偏王莉感觉不到他的为难似的，“你看这两个哪个好？”她把两个发卡拿在头上比来比去。
　　“都好”，他觉得自己忽然脸上火辣辣地。
　　王莉看着他的神色“你脸红什么？”
　　夏吕：“……”
　　那个店里的中年的女店主看着两个人，很讨巧地给王莉说，“你的小男友啊？”
　　“嗯”王莉坏心眼地应着，看了夏吕一眼。
　　夏吕越发地别扭，催着王莉“不是去店里么，你这么转下去要到天黑么？”
　　王莉笑笑：“你急什么，我们家的店，还不是我说什么时候关，就什么时候关，还没放学呢，早着呢，晚上九点才关”
　　“我要这个了”王莉将比划半天的发卡放一边，捡起一支笔递给老板。
　　夏吕看着奇怪，出来后问他，“你不是看发卡么，怎么买只笔？”
　　“那发卡好几十块钱一枚，哪买的起，这支笔送你”她将一只卡通的荧光笔递给他。
　　“我不用这个”
　　“拿着，是你第一次逃课的纪念”
　　“有什么好纪念的”，嘴里说着，还是接过了那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