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年如梦》茉茉安颜

3、变故 谁又会想到

　　然而时光有时候，真的很无情，谁又会想到，命运后来会开那样的玩笑，那样残酷的玩笑。

　　那天早上，从睡梦中醒来的绮年，听到父亲和后母在客厅里低声谈论着什么，等她走出房间，父母见了她，表情凝重，欲言又止，终于什么都没有说。

　　也许是怕吓到还未经人事的绮年，直到过了好些天，在绮年越来越大的怀疑里，父亲告诉了绮年那个沉痛的消息——赵伯伯去世了，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因公殉职。

　　绮年几乎忘记了那时自己的表情，惊讶的，甚至忘记了哭泣，足足过了几分钟，绮年才开始回神，才开始抽抽搭搭的啜泣起来，尽管年纪小，但是毕竟是有感情的人，何况平时赵伯伯待她如同自己的亲生女儿，平时的点点滴滴都如同电影的画面掠过，可是却突然被告知，那个慈爱的父亲一般的人不在了，永远的闭上了眼睛，永远的不会再对你微笑着说：“来，绮年，伯伯教你认识地图上的国家；绮年，小宇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伯伯，伯伯帮你”报仇“！”

　　那是绮年生命中经历的第一次离别，永远的，不再见的，也不可能再见的。

　　甚至比亲生母亲的离开还要让人痛心，生母和父亲离婚的时候，绮年才只有两岁零八个月，那个时候的记忆完全是模糊的，时间久了，便也淡退了之前的种种依赖或者感情，可是赵伯伯的去世，却让绮年第一次体会到了命运的残酷，容不得你的挣扎，你的不舍，一个人，就这样突然的说去就去了，命运甚至来不及打声招呼。

　　绮年心痛如此，她更不敢去想象赵晨宇以及孙阿姨的心情，一连好几天，她都没有见过他们了，不知道他们的伤心难受有没有好一点点。绮年甚至不敢去看赵晨宇，她不知道那个一向乐观的，胆大的，甚至有些调皮的赵晨宇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和绮年一样掉眼泪，失声痛哭······她更怕自己的拜访会让他们更加伤心，更加难过。

　　接近过了半个月的样子，还没放晚学，爸爸和后母却一起到了学校向老师请假，提前接了绮年回家，爸爸说：“绮年，小宇哥哥和孙阿姨要搬家了，今天走，我们去送一送他们·····”

　　再见到赵晨宇和孙阿姨时，罗绮年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还是这么熟悉的面孔，却又变得极为陌生。

　　孙阿姨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眼窝深陷，皮肤暗黄，连仅有的微笑都变的吃力而微弱；而赵晨宇，那个眼神明亮似乎永远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赵晨宇，也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成熟，抑或叫做沉默，绮年偷偷的看他，他的面无表情让绮年觉得再一次有那种心痛的感觉，涩涩的，却无法言语。

　　临走的时候，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赵晨宇却突然转过身，对绮年说，：

　　“绮年，黑麦，留给你吧，爸爸走了，我和妈妈也不会在这里住了，也许会回老家，也许，也许还不知道会去哪里，所以，黑麦，你替我照顾好它好吗，整个大院里，就属你跟它最熟了，它会很听话的，以后，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来看你，来看它······”

　　那个时候，绮年只是拼命的点着头，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只是在想，那样了，可不可以让赵晨宇心里好受一点，她愿意尽自己的努力，即使微小，但是只要可以让伤心的人少一点点难过就好。

　　再后来，又过了好几年，都快小学毕业的时候，一次偶然，绮年从邻居们的闲聊里听闻了赵晨宇的消息，据说，赵晨宇，辍学了，似乎是因为打架，又似乎是因为和社会上的小混混有来往，总之被学校开除，还有版本说，是因为赵母得了场大病，花光了积蓄，赵晨宇不得不辍学打工来挑起生活的重担，但是，更多的说法还是，因为赵父的突然离世，给赵晨宇心灵上的打击太大，以至于他性格变了很多。大家莫不叹惋，这么优秀的孩子，就这样荒废了，真是可惜啊！

　　绮年听到这样的消息，起初是不愿意相信的，可是后来从后母和父亲的通话里再次得到证实，绮年也不得不相信了，她觉得很痛心，可是却别无他法。

　　从那之后，绮年很少再看到赵晨宇，只是小学毕业后的暑假的某一天，绮年和一群同学去游乐场，路过附近的某个网吧时，似乎看到了赵晨宇，那时的赵晨宇，似乎长高了许多，穿一件黑色的外套，和一群人在一起，好像交谈着什么，绮年很想走近了，去打一声招呼，可是，她终于还是没有勇气，她害怕，那个人群中依然出众的赵晨宇，不再是以前的，她所认识的，赵晨宇。

　　去年快过年的时候，爸爸接赵晨宇到家里吃过一次饭，可是绮年因为童薇的生日聚会，回来晚了些，只是和快要告辞的赵晨宇打了个照面，也不过是简单的几句寒暄，赵晨宇似乎早已经从当年失去父亲的悲伤和阴影中走了出来，再见绮年时，他也恢复了以往的，绮年熟悉的笑容和神情，但是，绮年却还是能感觉到，赵晨宇长大了，他的眉宇间，分明多了些经历人事后的沧桑。

　　也许每个人都要长大，有的人是慢慢的，不紧不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成长，而有的人，则是在人生的某一时刻，被命运狠狠的推了一把，迫不得已的，向前踉踉跄跄的迈了一大步。

　　直到今天，再见赵晨宇，再次遇上他，遇上那个生命中几乎快要淡退了的，却是心底又无法完全忘记的人，绮年的心里，除了惊讶之外，隐隐约约，还有些别样的情绪，也许，叫做惊喜。

　　第二天早上，绮年吸取了昨日晚起的沉痛教训，比以往起床还早了二十分钟，穿衣洗漱，甚至还迷蒙着双眼，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她刚走到大院门口，猛然抬头，看到了向她微笑着的赵晨宇，才瞬间清醒过来，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约定，今天的赵晨宇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格子衬衫，配着简约大气的牛仔裤和板鞋，没有多余的装饰物，一头干净清爽的头发，一脸清澈的笑容，那一刻，绮年甚至有点怀疑，这样干净美好的赵晨宇，明明就是品学兼优的吸引万千少女的美好少年，绮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和那些所谓的混□□的不良少年联系在一起，

　　“绮年，你在看什么？”

　　赵晨宇看着处于发呆状态的甚至有些傻乎乎的绮年，觉得有些好笑，“啊，没，没看什么，呵呵，赵晨宇，你等很久了吧？”

　　绮年似乎被窥见了心思，脸一下子红的像熟透了的番茄，慌忙掩饰着自己的窘迫，赵晨宇见绮年这个样子，也不再多问，只是笑着回答她：

　　“没有啊，刚刚好呢，咱们现在就走吧“，

　　绮年点点头，赵晨宇便去推他停在一旁的摩托车，顺手递给绮年一个头盔，于是，绮年就这样坐上了赵晨宇的摩托车，心里还有些忐忑，可是她又不好意思问人家摩托车骑的好不好的问题，还好赵晨宇似乎能懂得绮年的心思，骑得速度刚刚好，不快也不慢。

　　走到中途路过永福记的时候，赵晨宇突然停下车来，对绮年说：“走，我们先去吃早饭！“绮年就乖乖的跟在赵晨宇身后，走进了永福记。

　　这家店的历史很悠久了，绮年小时候还常常来这里，有时候是跟随父母，也有时候是跟着赵伯伯一家，那时候，赵晨宇和绮年都极爱吃这里的三鲜馄饨和刀削面，两个小孩子常常是吃到肚子圆滚滚为止，绮年还常常逗赵晨宇，有一次，吃完之后，绮年笑嘻嘻的说：

　　”赵晨宇，你现在就像个小猪八戒！“没想到赵晨宇机灵的小脑袋一转，盯着绮年说：”我是小猪八戒，那你就是猪八戒的小媳妇儿，哈哈！“

　　一句话，让本来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的绮年成了被取笑的对象，绮年那时又羞又恼，追着赵晨宇要捶他，在座的大人们都笑了，忙忙过来调解，虽然当时还不能完完全全理解媳妇的意思，但是小绮年心里还是非常的不好意思，以至于后来当大人们笑着谈起这段小插曲时，绮年都会脸红红的溜开，躲到一边去。

　　市中心的这家永福记是全城最大的，平时都是人满为患，生意好得不得了，甚至很多外地的游客到这里旅游也会慕名而来到这家店，今天还比较早，所以店里的人不算多，赵晨宇和绮年找了个靠角落的安静的位置坐下，赵晨宇说：

　　“绮年，你在这儿等，我去买吃的，还记得你曾经最爱吃三鲜馄饨和刀削面，今天要不要再尝尝？“

　　没想到他这都还记得，绮年有些惊讶，更多的还是感动，那种感觉，就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你的曾经，记得你们的共同的美好回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谁还会那么用心的来倾听你的故事呢？

　　一起吃完早饭，赵晨宇一路“护送”绮年安全抵达，在离校门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大树下停下了，

　　“绮年，我就在这树下目送你进去，怕你说被你的同学撞见了不好意思，你快去吧，晚上我依然在这边等你！”

　　绮年看了一眼赵晨宇，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还是没有说，点点头，微笑着朝他挥挥手：“恩，不用担心我了，你也去忙你的吧！”

　　初春的阳光正好，微微的柔软，光芒照在绮年的粉嫩的清秀的脸庞上，有异样的光彩。赵晨宇就这样着看着她离开，不知不觉渐渐嘴角轻扬。

　　于是，就这样，赵晨宇“担负”起了接送绮年上学放学离家回家的任务，每天都是那样准时，风雨无阻。

　　那些日子，绮年觉得，尽管没有经历如同小说上所描述的“单车岁月”，但是，那种感觉是一样的，每每坐在赵晨宇身后，看着他坚实的后背，绮年觉得有一种别样的踏实和安全感，这个世界上，除了父亲之外，或许还只有赵晨宇，给予她这种充满安全的，令人安心的感觉，并且还是来自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生。

　　黑麦突然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绮年的手背，绮年这才回过神来，拍一拍黑麦的脑袋，黑麦也眨眨眼，绮年微微咧了一下嘴，吸了吸鼻子，说“睡吧，不早了。”似乎是对黑麦说，又似乎是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