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病房里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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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安静极了，一时间只听见加湿器微弱的咕噜声，不知疲倦的冒着白色的烟。
堂爵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安和。他重新在床边坐下来，飞快的抹了一把脸。
安和的声音低沉平静，流水般平缓的叙述出他过去的整个故事，就好似他并不是这些悲苦无奈的故事中的主角，而只是一个来去自由的看客。
堂爵仿佛看见安和那不甚强壮的躯体里压抑无望的灵魂，孤单，寂寞，在痛苦里徘徊。这并不是平日里戴着一张冷面具，拒人千里之外的安和，他在讲故事的过程中露出了他无人知晓的一面，一个脆弱的，渴望被关怀的孩子。
“所以你从那之后就没再出过门？”堂爵想起了安和乱糟糟的客厅，他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安和摩挲着杯子，手指尖贪婪的吸取玻璃杯传来的热度，“这是原因之一。实际上我也根本没有心情上班。”
堂爵理解的点了点头。他简直没法想象如果他是安和的话，会是什么样的一副光景。他沉默下来。堂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得知了事情的始末之后，他发现他所有想用来安慰的语言都那么苍白。
他也知道为什么自己三番两次的表白都没有撼动安和，因为安和不知道堂爵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不知道堂爵究竟能不能带着自己走出这段阴霾。
那瞬间，堂爵自己都在怀疑，自己的爱能不能与安和那悲苦的内心世界抗衡。
可是他很快就抛弃了这个可笑的疑问。
自己不早就看清楚了吗？他爱安和。
“那手术……？”堂爵抬起头来问道。他最关心的还是安和的身体，只要有个健康的体魄，其他事情就不是问题，慢慢来，总会解决的。
安和竖起右手的食指，纤细修长的手指虚虚地贴在他自己的嘴唇上，嘴唇因微微撅起而出现俏皮的皱纹，然后又快速的舒展开。他示意堂爵不要说话，堂爵也很配合的咽下了后半句话。
堂爵觉得这样的安和帅呆了，他一眨不眨的看着病床上依着枕头的安和，鼻腔夸张的一热，还好什么都没流出来。
孩子在动，很微弱，很乖巧。最近的这一个多月，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动的小心翼翼，想要提醒安和他们的存在，又羞涩地生怕引起注意一样。
孩子们是无辜的。安和放下手腕，摸了摸身前鼓起的肚子。窗户外面的阳光渐渐温暖起来，透过冰凉的玻璃窗照进了这个病房。安和看着被子上起的褶皱里斑驳错落的影子，解脱般的叹了口气。
他在叙述自己的故事的过程中，慢慢的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刚才说，接受手术之后，剩下的孩子会健康的，对吧？”
“嗯。”
“我决定留下他们，我只做单胎微创引产。如果手术成功，那我会让剩下两个孩子出生。”安和低着头说道，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他的肚子，可是头发遮住了他的目光，堂爵看不清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
“好，那我现在去找医生。”堂爵松了口气，转身就走。
“你的决定呢？”安和看着转过身来的堂爵，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脸上的表情还是死撑着倔强，“你还愿意陪在我身边吗？”
堂爵看着安和，后者的黑眼睛里浮上一层湿漉漉的雾气，正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下巴上因为下意识的紧绷而皱出一些细小的皱纹。安和微微弓着腰捧着肚子坐在一团白色被子里的样子，就像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瑟瑟发抖的小仓鼠。
这不是堂爵第一次见到示弱的安和，为数不多，每一次都无比精准的震撼到堂爵的内心，而且这一次，他真的很想伸手将安和搂在自己的怀里。
安和以为堂爵在犹豫，于是他很快收回目光，吸了一下鼻子，微微扬起下巴，“好的，没事，既然你不愿意，那么我们从此就……”
“小傻瓜。”堂爵笑了起来，“我都说过了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你想留下孩子那就留下，怎么说呢？我之前也有直觉你会这么做，因为你心软，我知道你终究不是个冷冰冰的人嘛。”
安和愤恨把脸撇向堂爵看不见的另一边。
“安和？”堂爵见安和一直没回应，便轻轻喊了他一声。
“……我留下这两个孩子，对你不公平。”
“我努力赚钱。”堂爵双臂展开做了一个很傻的展示他的肱二头肌的动作，“虽然可能给不了孩子这世界上最好的，但是我可以给他们我能给得起的最好的。”
安和愣愣的看着他。
“是不是有点拗口？”堂爵放下胳膊，有点尴尬的搓了搓手腕，“不管怎么样，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我年纪也不小了，虽然他们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但是那也是你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安和，你能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以后的事情总有时间慢慢做打算。现在是你手术要紧啊。”堂爵开始手舞足蹈的比划起来，“等孩子生下来了，我会把他们当做我的亲生孩子，带着他们一起出去玩，吃各种好吃的，我一定会带他们去游乐园，小孩们都爱那个，当然了要是你也想去，我们就一起……”
堂爵犹自开始嘟囔起一连串的设想，而坐在床上的安和却怔愣的像个石头人。堂爵根本就没有料到他的这番话会给安和带来多么巨大的冲击，他这么轻易的将安和渴望已久的梦想给描绘了出来，有声有色，细致逼真。安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几乎毫无保留的接纳了自己的男人——他站在窗边，披着冬天里柔和的阳光，仿佛整个人都罩着一层柔和的暖意，就好像发光的太阳——安和黑潭一样的眼睛深深的把堂爵的模样刻在他的瞳孔里，用他一生的力气。
“傻瓜……”
堂爵后知后觉的捕捉到了他那一串叨叨中微弱的声音，他停下来，看着低下头捂着脸的安和。
“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大傻瓜……你这样的傻瓜……让、让我遇见了，”安和颤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
他终于在这个冬日明晃晃的阳光里，彻底的宣泄了自己的情绪，压抑而崩溃的哭了——
“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