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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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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第42天,夏菡做了一场梦。
结婚那天,她穿着重重蕾丝的婚纱,散落的薄纱与盛开的花朵羼杂雍容,皱褶蓬裙性感优雅,纯真与浪漫蝴蝶结幸福的像个公主。本该洋溢着幸福笑容的日子,却看见了一个女人,她来参加另一场婚礼。同一楼层,夏菡和秦旌杭在北厅,那一对新婚燕尔在南厅。那个女人似乎走错了地方,对着她笑了半晌,才踩着高跟鞋优雅地挪进了对面。
醒了之后才赫然发现些什么。走错地方这种无稽之谈只会出现在掉进爱情漩涡中低智商夏菡的脑袋里。
夏菡揉了揉额头,探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被冰凉刺激而怔忪,困兽一样同被窝做了最后的挣扎还是穿衣服起床。夏妈妈刚拿了筷子从厨房出来,毫不留情地敲在她头上,“快去洗脸!”
她进卫生间脱掉衣服,正要放水洗澡,突然从镜子中看到自己,消瘦的身型,乌黑短发凌乱地翘着。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了几秒,麻利地穿好衣服,刷牙,洗脸,用凉水把头发压好,赏给自己大大的笑脸。
“早点去上班,别让人家说三道四。”夏妈妈抢走女儿手里一堆碗筷。
“谢谢妈,你最好最疼我了,知道我不爱洗碗!”亲了妈妈一口,乐颠颠地拿包,换衣服,到玄关换鞋。找了几遍才想起那双小牛皮的卡其色高跟鞋没带回来,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摆放着昨天刚买的驼色雪地靴。
突然发现习惯是种很可怕的东西。和秦旌杭生活三年,习惯每天早上伸手摸摸他睡过的地方,仿佛那一抹余温就能让她精神一整天。学会和他一样早上洗澡,学会和他一样穿奢侈正式的服装,穿那种女人气息很浓的高跟鞋,游走在奢华富贵的官太太中间,把自己伪装成成熟的女人。
三年的婚姻生活,除了开始两年甜蜜温馨,最后那一年简直糟糕透了。秦旌杭不回家的日子多起来,后来他妈妈直接住了过来。夏菡嫁给秦旌杭的时候22岁,刚刚大学毕业,对于持家几乎达到了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地步,老太太打一开始就对她颇有成见,总说年纪太小不懂得照顾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心肝般的儿子云云。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已经有了中意的姑娘来配自己眼里那个天之骄子,这个家世一般,年纪尚小的丫头当然不入老太太的法眼。
婚还是结了。任凭老太太怎么个冷眼,自己儿子这股子强劲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对老太太强烈的反对持漠然态度,先登记结婚,并且买好了新房让自己的小新娘和婆婆分开过,小两口舒坦去了。老太太这回倒是不闹腾了,虽然对儿媳妇没好脸色,为了自己儿子幸福快乐倒是随着去了,自己乐乐悠悠回美国快活,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小日子过了两年,眼看两口子没有生孩子的打算,老太太不乐意了,二话不说从美国飞回来亲自督促心里这个不孝顺儿媳给秦家延续香火,正好赶上两口子多事之秋,一不做二不休,成了夏菡和秦旌杭离婚的帮凶。
离了就离了吧,省的每天看着她那张长白山脸摆出厌恶的神情就来气!夏菡理了理帽子,赫然看见疾驰进站的公交车,拼了命撒丫子向车站那个庞大的人群队伍中冲去。疯狂的一群人啊!来不及多想,就被人挤着簇拥上了车。挤来挤去时候才发现还是平底的雪地靴适合自己,飞速赶公交,站得稳,最重要不用提心吊胆走一步生怕自己崴了脚。
觉得总有人向这边挤呀挤的。夏菡不安分动了动,那股劲还在。抽了抽包,觉得被拽住一样,夏菡猛然一用力,“撕拉”一声,包拉回来了,上面留下个大口子。离得很近的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瞬间把头仰起来。
“妹妹的!”夏菡怒目,眼睛瞪得浑圆。使劲把包甩到男人脸上,跟着大骂:“要死了你,手往哪放呢!”
这一喊,一车人统统看向这边,甚至有极小声音讲着“流氓”。那小偷被盯得不好意思,脸隐约泛红,夏菡心里乐得一抽一抽,表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含泪模样,听见到站,疯子一样冲下车。
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心里不自觉有种归属感,不是很强烈,油然而生萦绕在心底,淡淡的,却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踏实。
“如果灰姑娘嫁给王子以后不幸福呢?”
“这种无聊的童话以后还是少看。”男人冷着一张脸,即使对着镜头依旧是漠然的样子,完全没有正在拍婚纱照该有的自觉,却耐心回答了女生的问题:“况且,我们家没有白雪公主后妈那号危险人物存在。”是啊,是没有后妈。一个亲妈足以让家庭永无宁日。
夏菡仰头看太阳,把一口气轻轻吐出去,踏着轻快的步子进了银行。
夏菡大学毕业就嫁给了大她5岁的秦旌杭,之后一直在家里做专职太太,离婚后夏爸爸托人给她安排到银行工作,工资虽然不高也足够夏菡一个人的吃穿用度。
银行的同事都很好相处,夏菡对这份工作很满意,也做得很开心。中午的时候来了一个女人。夏菡正盼望着吃饭,她到不客气一屁股做到夏菡对面。
夏菡懒懒地鼓起腮帮子,瞥了对面女人一眼,“中午不办业务。”
女人直截了当:“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我和你认识吗,我和你很熟吗?”
“呵,怨不得阿姨总说你像个孩子。”女人似乎也没有要交谈下去的欲望,将一张红色卡片递过来,上面大大的烫金“囍”字喧嚣着要灼伤眼睛。“我们也就是尽地主之谊,话我带到,当然还是希望你来的。”
呸,来你个头!脸上却还是笑出了一朵花,“呀,要结婚了啊,小三当了这么久转正了也怪不容易的,你看看我这儿眼下也没什么可送你的,送你一句话吧,‘吃别人吃过的馒头,穿别人不要的破鞋,你品位蛮特别的。’”
“要是所有被抛弃的人都有你这么好心态,可少了多少到处泼硫酸的变态!”
“那也得有人刺激出来这些个变态你说对吧。”夏菡将请帖扔过去,昂首阔步从女人眼前离开。
这个世界总会有那么些不是人的东西,将你完美的仪态打翻。又何必伪装,干脆陪他们把戏演下去,做足了戏码,就算心里千般万般别扭着,千万不能输在演技上。
临近下班,隔壁同龄的张琳叫主她:“夏菡,今儿跟姐姐去快活一把。”
“快活?”夏菡笑得邪佞:“嘿嘿……我就喜欢快活!”
两个人叫了辆出租车,张琳伸手戳戳她脑门:“出息!今天这几个可是极品呐,本来我都舍不得带上你,又看你一个人挺孤单的,姐们仗义点好喽。”
包厢里做了六七个人,有男有女,衣冠楚楚的外表。夏菡大眼一扫,呦,几个美男,轻轻吹了声口哨,扫到最后一个时候,哭都来不及。
男人似乎也瞧见了她,在她旁边坐下来。一句嫂子叫得夏菡哭笑不得。
“这才离几天啊,改头换面,从新做人了?”男人上下看她,轻声道:“剪了头发,又这么一穿,活脱脱一个未成年学生。”
夏菡仰起脸,“我乐意。”
“行行行,我惹不起。”男人点上烟,又递过来一根:“尝尝。”
“我妈会和你拼命的!诱拐未成年少女抽烟!”
男人得瑟地前仰后合,她用眼睛剜他,他才收起三分,“噗——这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您老人家还留着这么一手呢。”
夏菡端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别和我提以前,烦。”
男人起身,几步跨出去,“你先喝着,我去洗手间。”
也不知谁提议的桌游,一来二去,夏菡总输。不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的,怎么到了她这儿就成了例外?算了算了,她没心情想那些,一个劲把酒杯里倒满的红酒灌进肚子,头昏沉难耐的时候找了个借口溜出包厢。
走廊上一对男女吻得热情高涨,夏菡忽然就觉得恶心,一头扎紧洗手间吐了个昏天黑地。胃里好像只有酒,最后吐得干净觉得胃瞬间扁了下去。恋爱时候最甜蜜那会儿,总是有秦旌杭陪着来酒吧的卫生间,这里不安全,他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她喝得多了他会在一旁拍她的背,声音温柔的能拧出水来,让她吐出来就会好很多。开了水龙头清洗,鼻头发酸,水打在掌心带着温热,不知哪些是水,哪些是泪,她就像一个小孩,借着水声当挡箭牌,嚎啕大哭。
终于哭得累了,脸低低垂着,一只手去摸纸巾,不知是谁好心,将纸巾递到她手中。
“……谢谢。”
那人丝毫没有离去的迹象,夏菡隐约察觉不对,黑色的一团暗影投到琉璃洗手台上,散发着凛冽的孤傲,她迟疑着方才抬头。
“怎么是你!”自从离婚那天起,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他脸色不好,她就知道来者不善,“韦祺说你在这儿,我倒是想看看你是有多奈不住寂寞。”
提起来他就有气,自然给不了什么好脸色。
“对,我是相当饥渴。”眼睛瞟了眼门牌,似笑非笑:“这里是女厕,你倒是道貌岸然柳下惠一个,耍流氓都到女厕所来了,我是不是应该赞扬你会挑地方?”
“扯淡!”秦旌杭脸色不对,夏菡知道秦旌杭生气的时候最喜欢说“扯淡”,照惯例来讲一个“扯淡”出口,就会有一堆“扯淡”的事儿。
那个俗话说得好,三十六计走为上……
夏菡恶俗地准备开溜,却被秦旌杭一把提住领子拽了出来,她甚至都感觉得到自己双脚悬空被像灯笼一样弄出的女卫生间。
看吧看吧,这事真“扯淡”!
秦旌杭一脚踢开一个空包厢的门,冷冷丢下一句“别让人来打扰”,就把男秘书关在门外闭门思过去了。
她被抛在沙发上,疼得呲牙咧嘴一通怪叫,爬起来就准备拉门往外跑,没两步又被抱回来重新扔到沙发上。
夏菡拿烟灰缸砸了过去,“妈的!你玩老娘呢!”
他脸上是弄得化不开的阴霾,“我说过不喜欢你骂人。”
“你管不着!我愿意骂谁就骂谁,和你有个毛关系!别摆那些个没用的臭架子管我!”
他一步步踱来,不知是不是暗色灯光的作用,像极了地狱化身而来的撒旦,周身都是戾气,她胆怯,一点点向后移动。
“幼稚!”他动了怒,抬手握住她纤细的皓腕,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他的手已经从她脸上划过。她霎时懵了,耳朵里传出嗡嗡的声音,半边脸才有疼痛的知觉,整个人连呼吸都忘记了,呆呆地僵直在沙发上。他犹豫着用手抚上她脸颊,指尖触过去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半边脸红肿,指印触目惊心,他只是后悔,再次抚摸,她却将脸移开。
渐渐地,开始有细微的哭声,柔柔弱弱,小心翼翼。他知道吓坏了她,一个人皱眉坐在旁边,点上烟,吞云吐雾。她并没有哭多久,抽泣声转为呜咽,却还是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动作。
秦旌杭不知道自己抽了多少根烟,桌子上烟蒂逐渐增多,她开始剧烈咳起来,像是要将心肺统统咳干净,他递过去杯子被她掀翻在地,终究是没忍住,将她拉进自己怀中,喝了口水对着她的嘴灌下去。任她踢打扭动,他强行压住她,撬开唇舌,一口接一口把水灌下去。
夏菡被他搂在怀里只是颤抖,水亮的眼睛里俱是恐慌。她哭泣来的时候眼神过分无辜,浓密的睫毛上沾着泪珠,迷离地望着远方。他拍上她的背,一下一下,轻声哄着:“乖,不怕。”
夏菡挣脱开他的怀抱,踉踉跄跄往门外走。秦旌杭追过来,“我送你回去。”
“不!”她似乎恢复过来,语气不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秦旌杭,我和你离婚了就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
他狡辩着什么:“是你非要离婚的!”
“对,是我……”她颤动着手抓住他的衣衫,几乎咆哮:“但那样的日子能让人过下去吗,是你和你妈逼我的,我没有办法才会离婚,也只能离婚!我请你以后管好自己,也管好你的新娘子,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理智都回来的时候,夏菡会歇斯底里大叫一声“你妹的,扯淡!”这些都是和秦旌杭结婚后学来的臭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