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妖》飞语

35、三十五

　　冷。
　　好冷。
　　冷彻心肺。

　　从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让我几乎窒息。随着那股疼痛，我感觉一股冰冷的气流在体内开始四处流窜开来。
　　我觉得自己彷佛坠入了冰狱，周身寒冷的可怕。我试图睁开眼睛，可是眼皮沉重的像是被压上了千斤巨石；我想要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人扼住了般无法出声。
　　那股气流是如此的寒冷，又是如此的强大，我试图去压制它，反而使得它的力量更加强大。它在我身体里肆无忌惮的乱窜，从脚底到头顶，从四肢到胸口，似乎想要逐渐控制我的整个身体。我企图与之搏斗，却节节败退。
　　好痛苦。好难受。
　　我无声的喘息着，痛苦的皱起眉头。身体越来越冰冷，就连心脏的部位也开始变冷，我不禁开始颤抖起来。
　　——别害怕。
　　有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脑海中响起。
　　是谁？
　　——别害怕。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这声音仿佛是魔咒，令人安心，似乎痛苦也没那么剧烈了。然后，一股暖流缓缓注入我的胸口，冰冷随之开始慢慢退却。
　　——放轻松，不要试图去压制它，去接受。
　　我下意识的点头，然后开始放松身体。按照那股暖流的指引，将冷流慢慢收敛，逐渐归入气海。
　　之后，便是彻底的昏睡。

　　耳边传来鸟鸣声，我慢慢睁开眼睛。
　　床是我自己的床，房间是我自己的房间。我转了下头，窗外一片朦胧亮光，也不知道是晚上还是早晨。动了动身体，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彷佛之前的挣扎只是一场梦。
　　最后清晰的记忆，止于月下妖的脸。
　　我坐起来，掀开被子，然后拉开衣襟。腹部一片光滑，没有任何损伤的痕迹。那么，那股剧痛是怎么回事？还有，解开九寒封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主人！您终于醒过来！！”进来的是牧，手里端着个木盆。看到我，他立刻放盆子，激动的扑到我床边。
　　“我昏睡了很久吗？”我扶住额头，我只记得自己似乎是昏了过去。
　　“吓死我了！您已经昏睡了三天了！您再不醒过来的话，我真是要急死了！如果您要是有什么不测，管他是谁，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绝对不会饶过他！”牧抹抹眼睛，愤愤的说道。
　　他？该不会是……
　　“牧，等一下。”我有些头痛的捏捏额头，“你在说什么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月下妖呢？”
　　牧站了起来，显得有些激动：“您不记得了吗？”
　　我摇头，示意牧说下去。
　　“三天前，二皇子回去以后，我按照您的吩咐准备晚膳。还没准备好，突然就听到前厅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下人们也都慌乱的到处跑。我只道出了事，便急忙赶过去。等我跑到前厅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牧说着，脸上显出一种混合了悲愤和惊恐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我急急的问，我对牧的出现毫无印象，也就是说牧所看到的是在我昏迷之后。
　　“我刚跑到前厅，就被差点被一股气流给冲倒。好不容易稳住脚步，顶着风，我看到整个前厅被冲的七零八落，不知道是什么气流在不断乱窜到处破坏。而气流包裹的最中间，我隐约看到您歪靠在月下妖身上……”牧结结巴巴的说道，声音微颤，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可等我看清楚的时候，却猛然发现您的身体被一柄染红了的长剑贯穿，已经失去了意识！！”
　　什么？！
　　我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忽然想起昏迷前的剧痛，手下意识的按了下腹部。
　　怎么回事？难道是月下妖……
　　“我当时脑中一片空白，只想拼了命要闯过去，却被气流冲撞的无法接近你们，而其他的人，根本连前厅都无法靠近！”牧说着，面上似有悲痛和不甘，“我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看那情景，我第一反应就是月下妖对您不利！可当时您在他手里，我怕他对您在做出什么不利举动。我又无法接近，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大声质问月下妖对您做了什么。可是他却什么也不回答我，甚至都不看我一眼。他就那么一手抱着您，一手举起，似乎还想要做什么。我大惊，再也顾不得什么，猛冲上去，谁知却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一样被狠狠的反弹回来，头被撞了下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愣愣的，已经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大概我昏过去的时间不长，再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平静下来了。”牧接着说道：“我看到月下妖抱着您，那柄插在您身上都剑却不见了。然后他跟我说，如果不想您死的话，就一切听从他的。当时您在他手中，我无法，只得从命。他只吩咐了一句谁都不准打扰，便抱着您去了您的房间。之后一天一夜不见任何动静，我也不敢闯进去，只得带着人守在屋外。等他出来后，就说您已无事。可是您却一直昏睡不醒，我急得无法。幸好您终于醒了，若是您有个万一，老奴如何向九泉下都娘娘交代，便是万死也不足以谢罪啊……”说着，话音中便有了哽噎之意。
　　我听着牧说了半响，只觉得一片混乱。听到他说到这里，不由得叹气。
　　“你不必自责，这事跟你没什么关系，而且我现在也平安无事不是么？再说，我以前还遇到过比这更凶险都事情呢！”我试图安慰牧，可看他的样子似乎没什么效果，只得转移话题：“那，月下妖呢？你……有没有把他怎么样啊？”该不会是拿下关到牢房了？不过，月下妖那家伙是不会这么容易被人制住的吧！
　　牧为难的看了我一眼：“我自知人小力微，是抓不住月下妖的，只得派人暗中监视着他，他倒是也丝毫没有逃走之意。在您昏迷的这两日，他都安静的呆在府内。我原想，万一您出了什么事，就算是死了，我也要……”
　　“要怎样？凭你是没办法把月下妖怎么样的。”我再次叹气，还真是一团乱麻。
　　按照牧所形容的情形，那柄刺中我的剑应该就是九寒。而当时，除了我和月下妖，便没有他人。
　　我摸摸腹部，依旧平滑一片，不见任何伤口。
　　牧不会对我说谎，而我在昏迷前确实感到了剧痛，还有，那梦中令人窒息的痛苦以及那熟悉的声音……
　　只有找月下妖问个清楚了。
　　只是，我依旧觉得，月下妖他不会害我。
　　旋即忍不住对自己懊恼，我到底凭什么这么自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