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妖》飞语

26、二十六

　　月下妖抱着我在空中轻盈的绕了个圈，漂亮的落到地面。
　　我张开嘴，哇的突出一口鲜血。
　　“小莫蒂，你没事吧？”月下妖问道，担忧的看着我。
　　我摇摇头，伤势虽然重，但还死不了。
　　我挣扎着抬起身体，越过月下妖的肩膀向外看去。火烈狰被我一剑砍中，看上去伤的不轻。伤痛让火烈狰狂性大发，正疯狂一个接一个的喷出火球。火势渐渐蔓延开来，已经开始顺着房屋延伸到其他地方去了。
　　在这样下去，整个北城会沦为一片火海的。
　　“到……没人的地方……杀……”我抓住月下妖的衣襟，费力道。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月下妖对我一笑，然后看向不远处翻滚的火烈狰，双瞳被火光染成一片红色，神情冰冷。
　　“莫蒂！”润童的声音传过来。我看过去，他跟明翼正向我们跑过来。
　　两人跑到我们面前，然后怪异的相互看了一眼。润童想说些什么，却被明翼拉住。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月下妖抱在怀里，刚想下来，却牵动伤处，带来一阵剧痛。
　　“不要动。”月下妖轻声道：“你伤的很重。”
　　说完，也不等我反应，便抱着我一跃而起。

　　风声呼啸而来。
　　我们在飞。
　　确切的说，是月下妖抱着我，在各个高梁屋檐之间腾跳飞跃。他的速度很快，每次只是在较高的屋脊上轻轻一点，快的几乎无法察觉，却能在空中停留很长时间，就像在飞翔一样。
　　我们身后紧跟着的是负伤狂怒的火烈狰，它果然追了上来。
　　我紧贴着月下妖的胸膛，双手不由自主的环抱上他的脖子。
　　倾听着月下妖强有力的心跳声，我莫名的觉得一阵心安。
　　我闭上眼睛。
　　是月下妖的话，就一定可以杀掉这只怪物。

　　没过多久，我感到我们停了下来。
　　“这里就应该差不多了吧……”我听到月下妖低声说道。
　　我睁开眼睛，四周是一片荒芜人烟的景象。再抬头看看远处，隐约可看到城墙。
　　这里……应该是北城郊外了。

　　月下妖将我轻放在一处草丛间，然后手掌贴在我的胸口。
　　我感到一股热流被慢慢注入，顿时觉得疼痛缓解了许多。
　　“好些了吗？”月下妖柔声问道。
　　我正要点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火烈狰重重的落在离我们不远处。浑身裹在烈火中的火烈狰，昂首一声吼叫，接着便是一股怒焰挟着灼热的气流冲着我们直扑过来。
　　月下妖不慌不忙的，就在火势就要扑上他的脸上的那一刻，随手一挥，原本凶猛的火焰便像被风吹走似的消失与无。
　　“啧啧，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呢？看来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只畜牲而已啊。”月下妖眯起眼睛瞧着火烈狰，恢复了一贯懒散的腔调。然后回头冲我一笑：“小莫蒂，你乖乖的呆在这里不要动哦！我马上就好。”
　　说完，便转身要向火烈狰走去。
　　我立刻下意识的抬起身体，抓住他的衣角。
　　“嗯？”月下妖回头看向我，“怎么啦，小莫蒂？”
　　我一怔，看看抓着月下妖的手。
　　“不，没什么……那个，你小心点……”我松开手，讪讪的说。
　　月下妖眼睛闪了闪，忽的一笑，犹如夜空中散落的漫天繁星。
　　“相信我。”他说。

　　月下妖回过头去，气势突然变了。
　　我听到他轻轻的冷笑了一声，然后慢慢的向着火烈狰的方向走去。就在他迈动步子的那一刻，原本被火烈狰的焰火烤烧的燥热沉闷的空气开始缓缓的产生了波动。
　　从我这个位置看不到他的脸，但是我却清楚的看到，随着月下妖轻迈的步子，一股股白色的气流从他脚底下盘旋而出，挟带着寒气，慢慢涨大，上升，彷佛有生命一般，犹如一条条妖娆扭动的细蛇，蜿蜒盘旋着，渐渐裹住了月下妖淡蓝色的身影。月下妖的衣带被周身的逐渐增多加大的气流鼓动着不断上下翻飞，长长的银发被吹的在空气中狂乱的舞动。
　　热和冷，两种力量在空气中碰撞摩擦，发出滋滋啦啦彷佛水落油锅的响声。
　　渐渐的，冷的力量占据了上风。从月下妖周身一圈一圈荡漾着扩散开去的气流，开始变得透明，凝聚成形，向着火烈狰逼近过去。
　　原来是一股股的水流！
　　火烈狰低着脑袋，赤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月下妖。它的两只前蹄用力的踏在身前，全身紧绷，毛发倒立，彷佛随时会扑上去，然而急促喷出的鼻息却彰显出了它的紧张。
　　月下妖突然顿住了脚步，在离火烈狰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很久没见到过像你这种妖兽了，本来是想驯化一下，说不定还有所用途的。”月下妖声音响了起来，清冷如月光，“可你伤了小莫蒂呢！这样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留你在这个世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又或者是被月下妖凌厉的气势所震撼，月下妖话音刚落，火烈狰似乎是绝望的怒吼一声，便一跃腾空而起，直扑月下妖。
　　狂风挟着热浪翻滚而来，就连我待着的地方都能清晰的感觉火烈狰那股强大的冲力，我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场景，紧张的几乎要失声喊叫出来。
　　然而月下妖却纹丝不动，只是抬起头，轻声的说了句什么，我离的太远，他的声音又很轻，只是断断续续的听到：“要怪，就怪那个……的人吧……”
　　说完，月下妖身上围绕的气流突然暴涨，冲天而起形成几股巨大的旋转水流，呼啸着向半空中的火烈狰缠绕过去。
　　顿时狂风大作，火烈狰喷出的火焰和上升的水流在空气中激烈的相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激起一股股蒸腾的水汽。最终高速旋转着的水流冲破了火焰的阻挡，将火烈狰紧紧的包裹住。紧跟着，火烈狰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从空中摔落下来。
　　水雾散开，露出火烈狰瘫软在地上的身影。等我看清楚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火烈狰全身上下布满了无数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伤口，赤黑色的血液不断涌出来，在地上汇集成洼。尤其是脖子上的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决定了火烈狰最终死亡的命运，让这只原本狂躁强大的妖兽，现在只能无力的躺在地上苟延残喘，抽搐着，无意识的做着最后的濒死挣扎。
　　一切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我看向月下妖，他正侧身看着地上喘息渐慢的火烈狰，在跳动的火焰映照下，他如玉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不由怔住，眼前的人跟妖植林里，那个拥有一双美丽到诡异的红色双瞳的强大妖怪，再次重合起来。
　　“也不过如此……”月下妖轻声说。

　　半晌，当火烈狰的气息已经衰弱的几乎察觉不到之后，月下妖才转身向我走过来。
　　我看着他，刚才的那种冰冷的杀气已经完全不见了，月下妖恢复了惯常的姿态。所谓惯常的姿态，就是——
　　“小莫蒂～”月下妖的脸蓦的出现在我脸前，两眼闪闪发光，一副等着夸奖的自大表情，“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反差太大以致于让我反应不及。
　　我嘴角抽搐，嘴硬的道：“就算没有你我也能杀了它。”
　　“是吗？小莫蒂就是喜欢逞强。”月下妖收敛起嘻笑，弯了下嘴角，抬手摸摸我的头。“明明一个人对付不了，却倔强的要命，宁愿自己去冒险……”
　　喂喂～你什么意思啊？嫌我太弱么？还有，别老是摸的我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对不起。”他突然说。
　　“对不起，我来迟了。”月下妖声音低低的，里面有一丝莫名的情绪，“如果我早来一步你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你、你道什么歉啊？我又不是瓷做的……”我慌乱的道。
　　月下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我突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距离太近了，我无意识的想。月下妖的脸，离我太近了。
　　我甚至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体轻轻吹拂在皮肤上，有点热。
　　突然，月下妖向后一退。温暖的感觉瞬间离去，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太妙……”我听到月下妖扶着额头自言自语，脸上闪过一丝情绪。
　　什么不太妙？
　　我想问，却还是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