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妖》飞语

16、十六

　　“小莫蒂呀，我怎么觉得刚刚我们好像走过这条街了？”月下妖跟在我身后，说道。
　　“闭嘴！”我头也不回的吼道，不时的左瞧右看。好吧，我承认，这条路刚才好像是走过。
　　“那个，我从刚才就想说了，”月下妖一把拉住我，看上去一脸极力忍住笑的模样，“你是不是迷路了？”
　　我立刻满脸通红。
　　“噗——哈哈哈～～”月下妖终于忍不住的大笑起来，惹得路上行人一阵阵的侧目。
　　“喂！不准笑！”该死的！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么？还笑的这么猖狂！难道打算把整个王都的人都引来围观吗？
　　“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月下妖一边摸着眼泪，一边说。“我没想到你居然在自己家门口也会迷路，你到底是怎么走进妖植林的？噗哧哧……”
　　我看着蹲在路边捂住嘴巴闷笑个不停的月下妖，不由得一阵恼怒：“你笑够了没！迷路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再说不知是哪个混蛋害得？”说什么想要逛逛王都，非要拉着我做他向导是谁啊？
　　“都是你乱跑！”我愤愤的说道。明明是说让我做他的向导，可这家伙一出校场就扯着我往北跑，一直来到北城最繁华的街区。
　　找不到路不能怪我，王都全城由一条横贯南北城门的中央大道分成南北两半的。南城便是皇城，又称内城，除皇宫外，住的大多是王公贵族以及大臣，还驻守着王都近卫军。而北城，便是平民城区，多是普通百姓，或者商贾富户，所以比较热闹繁华。虽然南北仅间隔一条大路，但两边格局分布却很不相同。南城街道宽阔，布置严谨，建筑庞大气势，错落有致；而北城多小道胡同，房屋杂乱，犹如迷宫。我平日只是在南城活动，本来就很少出门，没事更是不会到北城来闲逛。月下妖这个家伙不知从什么人哪里听说北城多游玩处，非要我领路不可。我本就不怎么到北城来，又讨厌人多的地方，况且这里大街小巷的那么复杂，拐两个弯就不知道原来的路在哪儿了，所以我就算是迷路也没什么稀奇吧？！
　　我抬头看看周围路人们好奇的眼光，不由得更加懊恼，早知道就叫章玉一起出来了。现在一个不认得路的九皇子，再加上一个满头银发只会傻笑的活动招牌，就这样干巴巴的杵在路边，估计用不了一刻时间就会聚集一大群人来围观了。
　　“笑够了没有？快走了！”我朝着月下妖踢过去一脚。
　　月下妖轻跳起身躲开我的攻击，脸上还满是那碍眼的傻笑，“好，我们往哪走？”
　　往哪走？我抬眼看了一周，“往南！”我说。总之这里是北城，一直往南走，总会到南城的！
　　月下妖轻叹了一口气，扯住我，“算了，我投降，不指望你了。我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找路上，结果却绕着整个城转了一圈！”
　　什么意思啊！我瞪大眼睛。
　　“更重要的是……小莫蒂呀～我肚子已经在叫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月下妖笑嘻嘻的凑过来。
　　我无语的望望天空，看时辰应该是到中午了，我居然陪着这个家伙浪费了一个早上？
　　“好吧。”反正我也有点饿了。
　　月下妖眼睛一亮，“那走吧！”说完，拉着我就要往回去。
　　“去哪里啊？”我忙问。
　　“刚刚走过来的时候，有路过一家飘着很香味道的店哦！”

　　我看看眼前金壁辉煌装饰豪华的酒楼，再看看一脸兴奋的月下妖。
　　这家伙倒是很会挑地方，光看装修就知道是这附近上好的酒楼了。抬头看看，龙飞凤舞写着：黄金楼，连招牌都金光闪闪的。
　　……话说回来，刚才路过的时候我怎么没看见？
　　楼里的小二看见我们两个，忙出来迎接。
　　“二位客官，里面请！”
　　“找一间清静的雅间。”我扔给小二一袋银币，“要能看见远处街景的。”
　　小二很快领着我们上了顶楼，进了一间布置还挺雅致的单间。正对门口的一扇窗户开着，这楼的高度比大多数的房屋都高，因此一眼望过去可以远远的看到北城房屋鳞次栉比的景色。
　　“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来。”月下妖不客气的临窗而坐，开口吩咐道。“哦，对了，你们这里有没有酒？”
　　“当然有！客官，您要什么样的都有！”那小儿道，“就连宫廷贡酒，我们这里都有呢！”
　　“真的？”月下妖眼前一亮，“那给我来几壶。”小二应了声便出去了。
　　我哼一声，什么贡酒，骗人的吧。皇朝律法明文规定，宫廷御用酒都是特制，私自贩卖或者酿造可是违法。我倒不知原来王都居然也有人敢公开兜售贡酒，不过算了，反正这样的事情也归不到我管。
　　倒是某人……我瞪了月下妖一眼，“喝醉了别指望我背你回去！”
　　月下妖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醉的。”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菜色看上去倒是色香味俱全。只是满满的摆了一桌，就两个人吃未免太浪费。
　　“你叫那么多菜干吗？”我说。
　　“吃呀！”月下妖说，然后给我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抿了一口，蹙眉：“好像没有那晚我们喝的酒好喝呢！”
　　“那当然。”我哼道，尝了下，果然跟宫里的相差甚远，不过放在外面倒也算得是上好的酒了。
　　“这里的菜味道倒是不错。”月下妖边吃边说，“唉，不论是什么地方的饭菜，都比小莫蒂你们家的要强很多了。”
　　“……”

　　我看着月下妖悠然自得的样子，不由得佩服这个家伙的适应能力果然超强，不过短短几天而已，就已经基本上适应了人世间的生活。他真的睡了千年么？为什么对这个世界的变化丝毫没表现出惊讶或者困惑？还是说，千年以前的世界，跟现在没什么两样？
　　“喂，你以前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问。“我是说，你每次醒来都要隔上千年吧？千年的时间，足够人间天翻地覆了。”
　　月下妖闻言愣了下，然后低了头，拿着竹筷的手托住腮：“变化啊……自然是沧桑巨变。只是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来到人世间是什么时候了。而且，”他弯了一下嘴角，抬头望向窗外，“再多的变化对我来说，也都……”
　　“都什么？”我问。
　　他回过头，笑了笑。
　　不知为何，我有点恼怒。那表情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
　　“不公平。”我低声喃喃。
　　“什么？”月下妖朝我凑近。
　　“这不公平。”我猛地抬头，放大声音，“你对我的事情很清楚，可是我对你却一无所知！”我愤愤然。
　　说完，月下妖一愣，我也呆住。
　　“小莫蒂，你想知道我的事？”月下妖睁大了一双晶亮的眼睛，漂亮的银发在空气中滑过，俊美的脸庞看上去散发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没……没有！我才不想知道！”我躲闪着月下妖的目光，和他的脸。
　　“也是。”我听到月下妖轻声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也好……”
　　我想起来从皇宫回来的那个夜晚，他的声音也是如此的……空寂。
　　我垂下眼睛。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其实我很想知道的不是吗？该死的，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犹豫不决了？！
　　我抬眼看向窗外，居高临下的望过去，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下，是北城繁华热闹的街景。一阵阵带着些许甜腻的微风吹进来，撩动着我的头发。这一切本应该是令人舒畅无比心旷神怡的，可我为什么却在这里没来由的生气懊恼？
　　视线转向下方，我闷闷的端起酒杯。忽然，在楼下小巷深处，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