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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相濡以沫 管他呢,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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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句话撂在这儿,局面显是僵持住了,镇上的人有些便过来围观,都不知这白小姐得罪了什么人。白景岚此时心中也在盘算着该如何收场。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景岚,韩军长,快放下枪!我愿意跟你们回去。”
“香凝!”白景岚诧异道,“你快回去!我护得住你的!”
“谁要你护着了?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试试金总理的公子是否真心想娶我,因为我之前听说公子他行为不检,很是担心,现在见总理兴师动众地遣了韩军长来,我便知道了总理的诚意,自然放心愿嫁。白景岚,你我同学一场,我也要谢谢你真心回护,只是你错想了我的意思,那便只有遗憾了。”冯香凝面无表情地说完这番话,便在韩军长的警卫们护送下上了车,甚至没有看白景岚一眼。冯连虎也拉开车门道:“白小姐,看来你是用错心思,只好白费力气了,不过我们的婚事,改天还是可以谈一谈的。”说完便上了车,猛地关上车门。
只剩下白景岚一人,对刚才发生的事情,犹自觉得难以置信。
“香凝,不是这样的……”她的手上还攥着那支手枪,紧得虎口都痛了。
金总理的公子与冯家小姐大婚前夜,锦帛开得最晚的那家酒馆里,打烊之时还有一个喝得大醉的人,不消说,是白景岚。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她一直在对自己说,也许,这是一个好的结局,她嫁了一个有权有势的殷实人家,吃穿不愁,行动都有下人照顾着,也不必担心被人欺负。可是,这真是她想要的么?
她直饮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沉沉醒来,老板认得她,并不敢赶她走,只好让她睡在酒馆的大堂。一早有两位客人,拿着张报纸,随意地边读着头条新闻,边议论是非。
“那冯家小姐可真想不开啊,怎么就寻死了呢?”
“就是啊,总理家多好的人家啊,有什么不满意的。”二人端了杯大碗茶边喝边说。白景岚好似听到一个炸雷,站起来一下子扑到他们面前抢了报纸来看,见那头版上赫然几个大字“金冯联姻遭变故,冯家小姐昨日于家中服毒自尽”。
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她不知自己的心还在跳动没有。她不顾那两个人当她是疯子的目光,箭步冲出酒馆,奔出镇子,叫了辆洋车直奔上海。
冯府的匾上悬着白花,灵堂就设在正厅,冯连龙、冯连虎两兄弟身着孝服,为她守灵,遗像上她依然穿着那件学生装,轻颦浅笑,如在眼前。
“不会的!这不是真的!”冯家两兄弟闻声回头一看,见是白景岚。冯连龙对妹妹在学校的事情向来并不关心,却也有所耳闻,不知妹妹是否真是为了这个女人而死,总之对她谈不上欢迎,便当作没看到。
白景岚从冯家仆人手中接过三炷香,举手加额向冯香凝的灵位处拜了三拜,然后转身就走。冯连虎连忙赶上去拉了下她的衣袖,却被她决然拂开。而此时的冯连虎,碍于大哥也在场,只好咽下自己满肚子要说的话。
上海西郊的黄鹤墓园,一块墓碑已静静伫立数年,墓碑上书写的名字,是上海早年间闻名遐迩的民族实业家,白祈礼。数年前他因肝癌辞世,此墓是他与夫人的合葬之墓。墓碑前长年陈列着鲜花。一个颀长秀丽的身影自碑前抬起头来,“父亲、母亲,对不起。我没能令白家基业发扬光大,可我如今不得不为了自由、为了正义、也为了一位枉死的友人,去做一些事情,”白景岚道,“民国以来,封建余毒犹未去尽,且不说包办婚姻逼死良家女子,就说总理滥用职权,贪赃枉法,政府军队私相勾结,岂还把中山先生“三民主义”放在心上?今日之民国,尚不如晚清!”
“既然改良无法,孩儿愿为荆轲!此去在总理车舆经过处设伏,或可一举刺杀总理。父亲、母亲,孩儿不久之后即将追随你们长眠于地下,但愿其时海晏河清,我虽仅能尽绵薄之力,亦当为戊戌变法之谭嗣同,盼能为世人之警钟!”
她擦亮手中的那支伴她多年的勃朗宁,向墓碑最后鞠了三个躬,转身欲走,却看见迎着她的是一张笑脸,那少女眉目含情,已注视她许久。
“香凝!”她诧异地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枪掉在地上。那少女却冲过来紧紧抱住了她,臂膀有力,那体温绝不是属于一个鬼魅。
“你没有死?”白景岚难以置信地问道。
“当然没有,你这个傻瓜。”冯香凝促狭地笑着用指尖点了点白景岚的鼻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白景岚难以抑制自己的惊喜,连忙问道。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乌朵姑姑走之前在我耳边说的话么?她教了我怎样对自己下龟息蛊。”
“所以你就对自己下蛊,然后假死?”
“没错,这件事只有二哥知道。其实灵堂内的棺木是空的,但是下葬之前,没人会打开看了。”冯香凝挽住白景岚的手道,“二哥也不希望我与总理联姻,这样他便更难同父亲与大哥抗衡,二哥一直希望能让洋人入股冯氏洋行,而父亲和大哥都是死硬派爱国者,决不肯让一分股给洋人。”
“上海愈发是洋人的天下了,恐怕你二哥才是几十年后的赢家。”
“管他呢,反正我已是个死人了。”冯香凝对白景岚嫣然一笑,格外动人。
二人携手离开墓园,夕阳的余晖浅浅斜照在她们身上,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