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心》瞌睡饭团

79、第 79 章 尹慎之

　　尹慎之走到小区楼下时，桂花从里的蝈蝈正用尽最后一丝激情嘶吼，叫得有气无力的，吵得他头昏脑胀。白天王维嘉对他说的那翻话就像往死水里扔进了一颗石子，激起了点点水花，层层涟漪连绵不绝向四周扩散，一层高过一层，最后在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很烦躁。

　　“回来啦~~”走廊的灯被热情的呼声点亮，308探出一张笑脸。“快进来吧，饭菜要凉了~”
　　思绪被拉回，他简单地嗯了一下，第一次走进隔壁房间。

　　与自己那小破屋形成鲜明对比，林明辉把这小小的一居室打扮得很酷，同样是年代久远有些发旧的墙壁，配上那几样精致的实木家具和富有情调的装饰画，整个室内一下子亮堂起来，小厨房里摆着的咖啡机和吐司炉，就像他小时候看的国外电影里出现的那种，一旁还站了个胖墩墩的米字旗单开门电冰箱，哎。。。难怪咪咪会比较喜欢来这里窜门。。。

　　像是感应到他的想法，客厅地毯上传来软绵绵的一声叫唤：
　　“喵~~~”
　　猫咪正蹲在上面玩毛线球，听见他声音便一路小跑过来蹭他的裤腿。尹慎之蹲在地上挠了一会儿猫咪的小脑袋，环顾四周，熟悉的疲惫感再次袭来。

　　“那个。。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从餐馆里选了几道菜。。。”林明辉看着一桌子的菜，有些紧张。
　　“没事儿~都行~”尹慎之拿起筷子拈了一根青菜就开始吃。
　　“那个。。我觉得这道菜没有你做的好吃。。。”
　　他一共也没吃几顿自己做的饭吧？第一顿，是他那天晚上发烧，自己给他煮了粥，第二次是早上那碗番茄鸡蛋面，第三顿。。。第三顿饭摆在他公寓里的饭桌上，还没来得及吃，他就被自己送进了监狱。。。。
　　尹慎之端着碗不动了。

　　林明辉发觉自己说错话，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在意啊。。。”
　　对面人愣了一下，破天荒第一次冲他笑笑：
　　“你这不是夸我么？”

　　这一笑，把林明辉给看呆了，他觉得这样的尹慎之看上去很陌生，因为他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他笑了，以至于今天看起来，竟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今天市里来检查，事情比较多。。还出了两次警。。。”
　　“多吃点补充体力~来~~”林明辉夹起一块白切鸡放进他盘子里。
　　“够了~~我差不多了。。”尹慎之草草刨完一碗米饭，开始盛汤。
　　“怎么吃这么少？你上班这么累，再吃碗饭吧？”
　　“不用~~我中午吃得多，这会儿还没消化呢~”
　　他说的是事实，他带着王维嘉到同事们常去的苍蝇馆子吃饭，王维嘉照着破旧菜单上最贵的点，一共花费也没到300。生怕他饿着，一路拼命给他夹菜，两个人吃得肚子都胀鼓鼓的。

　　临走前王维嘉问了他最后一句话：
　　“上次我走之前问你的话，还做数吗？”
　　半年前他那句话，是一句类似求婚的话。

　　但他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不佳的情绪不自觉地影响着整个约会，饭桌上是难堪的沉默，林明辉不是个善于活跃气氛的人，尹慎之更不是个善于接茬的人，几轮乏味的交谈过后，唯一能持续的，只有默默夹菜。电视机里的角色们在节目里大呼小叫的，心急地替他们交谈。

　　还好有酒。
　　不能说话，可以喝酒，两人在饭桌上不时碰碰杯，一顿饭的功夫，大半瓶红酒快要见底。从饭前喝道饭后，收拾完碗筷，林明辉打开那个洋气的冰箱，一层一层整整齐齐，码的全是酒。
　　“这么好的冰箱全拿来放酒。。。”尹慎之小声嘀咕了一句。
　　“哈。。我也不会做饭，平时家里也没吃的，只能放酒啦。”
　　他本想说，下次买点菜放着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咬开瓶盖开始喝酒。

　　“我说。。。你还是少喝点酒吧。。。”
　　虽然这是个留下他的好方法，但林明辉并不想让他太沉迷其中。
　　尹慎之没有回答，默默地干掉两瓶后，才开始自说自话。

　　“今天王维嘉来找我。”
　　一听见那个名字，林明辉狗一样灵敏的耳朵瞬间竖起来，难怪他今天情绪不佳。
　　“他找你干嘛？”
　　“他问我想不想回警队。”
　　“这。。是件好事啊。。。你觉得呢？”
　　尹慎之摇摇头，又灌了一大口，喃喃道：
　　“回不去了。。。。”
　　他的过去，他的自尊，他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傻瓜了。

　　“你甘心吗？”林明辉不愿意看见这样意志消沉的他。
　　尹慎之抬头看看他，又笑了：
　　“还有别的法子吗？”
　　这样的笑，这样的话，让林明辉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喝完最后一滴酒，他起身拍拍裤子，冲他笑笑：
　　“谢谢你的招待~我先回去啦~”
　　“早点休息~”林明辉晃晃酒瓶，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这顿饭吃下来，不是他们任何人期望的结果。

　　回到冷清的307，一切又黯淡起来，周围的景物让他觉得很沉重，过去和现在交织在一起，就像个乱七八糟的梦。他有些难受，说不出是怎么个难受法，想找个人说说话，可又不知道该找谁，于是他今天吃了双倍剂量的药，一头栽进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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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林明辉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老大。
　　他今天其实是高兴的，隔了多少日子，才能重新和他坐在一张饭桌前，一起说说话，聊聊天。一周前，这还是他做梦都不能想象的。
　　只是尹慎之的表现实在称不上是开心，这让他郁闷。

　　“喂。。。咪咪。。。”他坐起来，盯着床脚舔爪子的小猫，“你说，你爸他今天到底满意是不满意啊？”
　　小猫才睡醒，睁着朦胧的睡眼，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意思是“你都不知道我还知道个毛啊？”
　　“哎。。。。”
　　不过，他肯来，已经是大大地进步了。想到这里，林明辉的眼睛像猫一样眯成了一条缝。
　　“看在你未来亲爹今天高兴的份上，再给你开瓶鱼罐头吧~~”
　　小猫一见那架势，欢快地从床脚跳下，在他脚踝一顿猛蹭。

　　“好啦好啦~~你蹭得我都没法走路啦~~”
　　脚下蹒跚，身体开始微微晃动。
　　“不是吧，一罐猫粮而已，至于蹭得那么厉害嘛？”
　　渐渐地，不止脚下，他觉得头都开始发晕。

　　下一秒，四周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狂潮般从一面八方涌来，像是有千军万马从耳边驶过，整个世界开始像是要崩坏，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在剧烈晃动------

　　地震了。

　　他眼疾手快地搂着小猫在床脚滚了一圈，顶着上方不断掉落的物品捂着脑袋在房子剧烈的震动中向门口爬去。

　　剧烈的震动持续了一分多钟，外面的世界开始喧闹起来，旁边的邻居纷纷开门逃命。林明辉这才有机会跑到隔壁，没命地拍门：
　　“尹慎之！！尹慎之！！你在不在！！快开门！！”
　　情急之下一头撞开了门，发现他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林明辉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的动作竟是将手指伸到他鼻孔处探他的呼吸！
　　还好，呼吸平衡，心跳也正常，回过神来，才看见床头桌上放着一板药。

　　“神经病没事乱吃什么药！”林明辉气得打一巴掌呼过去，扛起人就往外跑。。。。。

　　这一夜，整个T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大街小巷满是避难的人群。茫然又恐慌的神情出现在每一个人的眼里，街道上不时有人拿着大喇叭维持秩序，在昏黄的天幕下，渺小的人类显得如此的无助。

　　林明辉在车里陪着昏睡中的人，一时之间竟也有些发懵。
　　尹慎之睡得很投入，周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能阻止他的好眠，他靠在林明辉臂弯里，像偎依在温暖的避风港里一样安心。
　　也好。。。林明辉默默想着，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于是清晨时分，尹慎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紧贴着自己的是一副温暖而可靠的臂膀，将他牢牢抱住。
　　或许是药力没过，他的脑子仍然是一团浆糊。稍微动动四肢，那身躯将自己抱得更紧了，虽然有些喘不过气，但却意外地舒服。于是他不由自主地缩缩脑袋，贴得更紧了。

　　一定是药物的原因，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