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心》瞌睡饭团

72、第 72 章 八月的夜晚

　　八月的夜晚，空气中凝着一团团潮湿的水汽，浸得人的心都是湿润的。城市里昏红的灯光在海风的吹拂下憧憧而动，跟着路灯的阴影在明暗交替的建筑物间翩翩起舞。

　　不知多少次跟在那辆黑色机车后面，对方似乎知道了他的存在，不再像以往那样狂奔，而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始终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
　　车子没开空调，薄薄的汗水黏在脖颈，和他的心情一样沉郁。空旷无人的滨海大道上，一前一后的两辆车，各怀心事的两个人，一路无语，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海浪一阵又一阵拍打着沙滩，林明辉远远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默默地心疼。
　　可今晚他没急着喝酒，靠在车子边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直到整包烟抽完。淡淡的烟雾被海风扯得稀稀拉拉的，星点火光闪了整个上半夜。那人定定地看着远方幽深的海不知在想什么，只留给他一个寂寥的背影。

　　正当他开始神志模糊，远处的人忽然起身径直向自己走来，顿时让他清醒了大半。
　　尹慎之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过来。”

　　小心翼翼地接过他递来的酒，林明辉不敢喝，只看着一旁的人一瓶又一瓶地把酒灌下，生猛又颓废。
　　就当他以为黑夜即将过去时，对方在半梦半醉间开口了：

　　“林明辉。。。对不起。。。。”

　　心脏突地跳漏了半拍，林明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侧脸。
　　尹慎之看着远处的眼睛里依然没有半点波澜，手里握着酒瓶，呆呆地靠在车旁，仿佛在说着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句话，我想跟你说很久了。。。可是我得先喝点酒才说得出来。。。”
　　呼吸开始急促，期待着尹慎之下面的话。

　　凉风吹拂着他的脸，将额发撩起，迷住他的眼。
　　“其实我认识你的时候，并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直到周庆阳来找我，让我执行任务。。。”

　　“我知道。。。”林明辉的心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哑声答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呵。。。算了。。不说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咧开嘴角嗤笑一声，胸腔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闷哼。这是这么多天来林明辉第一次见他笑，可是那笑容却比哭还哀伤。

　　“我去找周庆阳求情，让他再宽限我几天。。。可是后来。。。”尹慎之叹了口气摇摇头，又灌了一大口酒，“没有后来了。。。。” “是我的错。。。”

　　喉头发紧，每说一个字都在痉挛，“要不是我做了这些事，我们现在就可以。。。。”
　　尹慎之摇摇头，依然盯着眼前的那片海。“你不用道歉，也不用原谅我。”
　　“不！”林明辉有些激动，拉住了他的手。“要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要不是因为我，我们的孩子就不会。。。”
　　提到孩子，尹慎之的终于眼里闪过一丝哀痛，“都已经过去了，你还提它做什么。。。。”
　　林明辉紧紧搂住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慎之。。。对不起。。。是我没用。。。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真的。。”明明想挣脱，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让我好好补偿你。。。我们会有另一个孩子的。。。”浓重的鼻音带着哽咽，在耳边颤抖。
　　再次沉沉地叹口气，想推开他的手也无力地垂在身侧，任凭他抱住。“林明辉。。。。不要自己骗自己了。。。。。”

　　“尹慎之，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可以把命都交给你。。。就算你现在再把我送进监狱，再让人给我一枪。。我都愿意！”
　　“唉。。。。我好不容易把芯片藏好，不就是为了。。。你又何必。。。。”有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明辉自顾絮叨起来，忘乎所以。
　　“慎之，我们再认识一次好不好？就当我们一起从没见过。我们可以重新约会，你带我去吃火锅，喝喜酒，你当伴郎，我去抢花球。。。”

　　“林明辉你不要这样。。。李翔已经死了。。。为了救我被狙击手打穿了颈动脉。。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已经再也没有别人，能带你去参加婚礼了。。。。”

　　“那我们再生个孩子！跟这个一样可爱的孩子！”
　　“没用的。。。。”那个陪伴他熬过艰难时日的小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况且。。。医生说过了。。。”手掌不由自主抚上小腹，“我以后。。。可能再也不会。。。。”
　　背后的身体瞬间僵硬，只把人抱得更紧。
　　“对不起。。。。”
　　“你找个脾气好，长得也好看，跟你门当户对的人，快快乐乐地结婚，生。。。。”
　　“我只要你一个！！！”

　　尹慎之慢慢挣脱他的怀抱，平静的面容看不出任何表情--------

　　“林明辉，散了吧。”

　　这天晚上，两个年轻人双双醉倒在沙滩上，身体彼此痴缠着，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林明辉的腿卡在尹慎之腿间，紧紧箍住他的腰肢激烈地亲吻着，将他的颈项咬出血来，全数咽进口中，直至最后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怀中人躺在沙地半晌，轻轻挪开他的手脚，用外套将人盖好，默默离开。走之前俯下身，干燥的双唇在林明辉额前悄悄落下，不留一丝痕迹。。。。。

　　沙子里昏睡的人随着机车的轰鸣声睁开双眼，将脸埋进那人刚才趟过的地方，汲取着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洁白的细沙渐渐变了颜色，糊了满头满脸。

　　而随着机车绝尘而去的那个年轻人没命地飙回家后，跌跌撞撞地闯进卧室，颤抖着取出一支止痛针，朝自己的胳膊狠狠扎下，最后无力地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木然的脸上，热泪滚滚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