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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似乎有尖锐 ...

  •   似乎有尖锐的东西划破空气中最后一道沉闷.
      "啊!"伴随着病榻上男子微弱的惊呼,黑衣的女子抹了把汗,然后取下插在他身上各个穴位的金针,仔细放入锦囊,又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抽了方丝帕,小心擦着手汗.
      "少爷!少爷!"塌边的白衣女子低唤着,巴望着病人能睁开眼,亦或微阖一下嘴唇.但毫无起色,病榻上的公子仍旧紧闭双眼,面容僵硬.
      "两个时辰后他才会醒."靳羽夜留下一张药方,交给了另一位侍女.
      "还有救吗?"那位一直伫立在门口的紫衣姑娘突然开了口,靳羽夜注视着她,她眼神淡漠,仿佛躺着的人并不是她的少主,比起那白衣女子,她显然要淡定得多.但在那琥珀色的珠子,却有几分若有若无的担忧.
      "病入膏肓."收回了在她脸上流淌的目光,靳羽夜只吐出四个字.心若死了,人还有得救吗?
      "靳大夫,靳大夫我求求你,"白衣女子突然跑到她跟前,猛然跪下,"你救救他,你是莫神医的爱徒,你一定有办法的."
      "即使是他老人家在,也未必能妙手回春."
      "为什么?"
      "因为......"仿佛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靳羽夜收住了口,她摇了一下头,莫不做声地抽出被拽着的衣角,然后向房门走去.
      "哈...没救了."终于没能忍住,白衣女子一时情绪失控,竟哑然失笑,"他们都说没救了,怎么办...该怎么办?..连主人他..连主人他都不来看少爷了..呵呵,说是少爷邪魔入体,怕会影响...影响主人啊...哈,这是什么世道啊......"
      "涟漪!"一声呵斥,紫衣女子上前扶起她,静静抚着她的背,"会好起来的,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有再听她们多言,靳羽夜挎着行囊,在夜色中渐渐消失.
      夜如泼墨.
      微弱的烛光在风中摇曳,靳羽夜走到窗口,今晚的月色并不迷人,暗暗的天空中只点缀着几颗小星.靳羽夜关了窗,拨亮了烛火.是啊,云墨少爷的病非同寻常.从刚才的脉象看,他的心智时有时无,若是早点找到她,那还有救,只可惜...这样下去,轻者即死,重者惟有一死了.
      安下心来,没有去想究竟是怎么回事,既然已无救,又何必大伤脑筋?翻着医书,白皙的手指在书卷上停了下来:
      南疆有摄魂术,可以人或畜生为傀儡,只需控制心智,便能任听摆布.
      云家有危险!靳羽夜披上斗篷,打算去通知他们,然,刚到门口,脚步便停住了.师父的话再一次响彻耳边:
      白云城的事,还是少管为妙.
      没有说理由,她也不好多问,只是在看病的时候便上了心,果然,不是一般的病,那个人就应该在云府里,而且,应该就是她!
      师父不亲自来,就是为了不淌这趟浑水吧,那为什么还要自己来呢?
      "夜儿,你知道自己的弱点是什么吗?是你的怜悯之心啊!这既是你最大的优点,也是你致命的弱点.人生无常,你又能管得了多少?
      是啊,我又能管得了多少?罢罢罢,既是存心谋害,一定是有血海深仇.

      次日黎明,天还只是灰蒙蒙的一片,凛冽的寒风吹入脖颈,路上的行人裹紧了衣领,打了个冷战.远处,似乎飘荡着哭声.
      行人侧头,想要看清来人.只见他步履踉跄,跌跌撞撞,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更是血迹斑斑.
      他在干什么?沾满血的双手在空中挥曳,像是在模仿着什么.
      他在说什么?行人近了几步,想要听清楚.
      "死了...死了...就这么死了...就这么一下一下,哈哈,死了啊!..."
      看清楚了,那人是___云_墨!
      他机械地重复着,不时撞到行人,没有多久,街道上的人家都被吵醒了,纷纷出门看热闹.
      卖豆腐的张大嫂一边挽着发髻一边问:"他爹,大清早的这谁啊?!"
      "呃...这..."
      "云家的公子哥,云墨,就是一年前突然病倒的!"早已有人插了话.
      "就是他啊,想当初是多俊俏的少年啊!咱白云城有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哩!"
      "物是人非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哼,云家一向投靠朝廷,老天有眼,让云执客唯一的儿子疯了,哈,报应!..."
      "他这是在干吗呢?谁死了?"
      "兴许是出什么人命了?他该不会是看到什么吓傻了吧?"
      "那到是福气,不是说都下不了床了么?今儿个到是起来了."

      靳羽夜下楼的时候,客栈里早已沸沸扬扬.
      "听说了么,云执客死了哦!还死在自己儿子手里,大快人心啊!"
      "啊?死了?前几天不是还在吗?"
      "嘿嘿,不知道吧,今早刚死的.死相还很惨呢!"
      "消息可靠吗?"
      "当然,我有朋友在衙门当差,云墨当即被抓了起来,他胆子到是大,连老子都杀,这云执客到死也没弄明白啊!"
      "他妈的,养个儿子到最后还死在儿子手里,我要是他,死不瞑目啊!"
      "大叔,您说的可是云家少爷云墨?"
      王二麻子抬头,问话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面容佼好,但衣着似乎不是中原人士.
      "是云墨,不过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少爷了,牢里的苦有他好受的."
      "不晓得他为什么要杀他爹?二麻子,你说会不会是为了女人啊?"对面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面为二麻子到酒,一面笑意盈盈地问.
      "你小子就知道女人,读你的书去吧!"
      客栈里的人都在讨论这事,看来云执客的死倒是影响颇深啊.
      正在这时,从客栈外跑来一个人,那人仰头便喝下一大碗水,来不及喘气,便抢着说:"又有人来自首了!"
      "谁?"大家都很急切.
      "云..云家的丫头...说她才是杀人凶手.现在正审呢!"
      没等他说完,一个黑影闪电般地冲了出去.
      "哎!别忘了回来告诉我们结果!"

      没想到这么快,听完那些话,所有的事情靳羽夜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脉络,然她又为何来自首呢?
      衙门前挤满了人.中原人似乎对审判都很好奇.
      大堂上,府尹与师爷正低头耳语什么;堂下,跪着一名紫衣女子,呆滞的云墨由一位白衣俾女搀扶跪着,他还是机械地重复清晨的动作,而另一边则是盖了白布的云执客的尸体.上面残留的血迹已有些泛紫了.
      "咄!"府尹猛拍惊堂木,人声刹时停止,"大胆犯妇,你可知所犯何罪?"
      "罪,我有何罪?杀人偿命么?呵呵...那云执客早该在十一年前就死了!"
      堂下一片哗然.
      "肃静!"
      "大人,我要状告云执客,告他十一年前杀害我司寇家十六条人命,请大人将云家墙坻拆除,那里,那里正有我家人的尸身..."
      府尹使了个眼色,几名衙役立刻退了下去.
      "河姝,继续说下去."
      "我本名叫司寇宁,是关东一带大侠司寇远征的小女儿,只因我爹与云执客不和,他就灭我司寇一门.为了不让阴谋败露,他叫人把尸体封在墙内."她说得很平静,仿佛这话已藏在心中多年.
      云执客与朝廷密交,即使当时来报案,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也惟有暗杀一计了.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侥幸逃了出来,奶娘她牺牲了自己,才幸保我和...逃了出来."
      "还有人吗?"府尹追问.
      "他,早已不是司寇家的人了."河姝长叹道.此时,一个衙役回来禀报,说是云府墙坻却有死尸,而且已死了上十年.
      "既是如此,司寇宁,本府有个疑问,云墨怎么会沾上鲜血,难道是他看见你杀人了吗?而且案发时,你并不在现场."
      "摄魂术,我只是用摄魂术控制了他的心智,云执客一定想不到自己会死在儿子手上.哈,报应,哈哈哈哈..."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突然有个声音质问道,"少爷他,根本就没有错,为什么要被你利用?"
      司寇宁转向涟漪,"哈,你问我为什么,我到要问问看,我的家人为什么要被你的主人杀害呢?他们也没有错啊?!"
      "你可以亲手杀了他啊?!为什么不亲自去?!少爷被你弄疯了啊!"
      "对啊,少爷,他是你的少爷云墨,再不是那个疼我爱我的好哥哥了."
      又是一阵骚动.靳羽夜微微蹙起了眉.
      "胡说!少爷怎么会是你的哥哥?!"涟漪涨红了脸.
      "那天..."司寇宁慢慢转过头,静静注视着云墨,十一年前的事再次翻了出来,那是她永生不能磨灭的记忆.
      那天,本是万里晴空,却在她和哥哥逃出来之后下起了雨,哥哥驾着车,她和哥哥紧挨着,雨下得很大,她看不清前方的路,只有依靠着哥哥.忽然,他们和什么撞上了,等她看清楚的时候,他们已经掉下去了,连人带车一起掉了下去.而在她醒过来时,哥哥没了,她找了好久,就只发现一个少年,却不是哥哥,不是哥哥.绝望啊...这个世上她连唯一的亲人也没有了啊...那个时候,她多么想死,可是哥哥他们,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
      "呵呵,我以为死了的哥哥却在云家当少爷,他认不得我了,他认贼作父了,他不配做司寇家的独子!疯了,那也是他的报应!"司寇宁的眼神无比恶毒.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涟漪忽然站了起来,浑然不觉由她搀扶的云墨倒在地上,"是错了,是弄错了,我家少爷那天回来了,后来被发现在山崖.是的,你们坠崖了,是和少爷一起掉下去了,家丁却找回来他,好笑的是我们都把他当成了少爷.你知道吗,我们没有见过少爷,谁都没见过,少爷是和夫人住的,夫人死了,他就回来了,连老爷也不知道他的样子.他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大夫说是摔了脑子,记不得了,大家都没有怀疑.河姝,我们都错了啊..."
      晴天霹雳.
      司寇宁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半天,她竟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竟然是忘了,是忘了啊,我的哥哥他没有背叛我啊..."司寇宁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跪麻了,跌倒在地,她用手代足,一步步爬向云墨,"哥哥呀..."云墨没有再做动作,倒在地上,眼睛异常明亮."是妹妹害了你,你这么爱宁儿,又怎么会背叛爹爹呢?"扶起云墨,让他的头靠在她的膝上,她像往常一样,静静梳理着他的发,"小的时候,我常常欺负你,让你逃课陪我去放风筝,逛花市,你什么都依着我,我好喜欢你啊哥哥,这世上我最喜欢的人就是哥哥你了.可我混进了云府,看到了你,我既兴奋又恼怒,兴奋你还活在这世上,恼怒你不记得我了...哥哥啊,你会原谅我么?"
      一下子,云墨突然抽搐起来,"哥,哥你怎么了,哥..."
      "快叫大夫!"堂上的府尹像是动了侧隐之情.
      靳羽夜立刻上前,替云墨诊脉.脉象混乱,体内真气乱窜,仿佛要溢体而出.正要用金针,云墨腾的一下睁开眼."哥..."司寇宁欣喜.
      云墨却挣开了她的手,站了起来.
      他走向的
      竟是涟漪!
      "宁儿,抓着哥哥,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涟漪的手被云墨攥得很紧,脸却一下子红了起来.
      靳羽夜回头看司寇宁.她已泪流满面,这话语,分明是坠崖前哥哥所说的啊!

      "云家算是侧底倒了,死的死,走的走.那个小娘子到是奇怪,既然一开始便是利用别人,到最后又为什么要承认呢?"
      "唉,长得挺标致的姑娘就这么给...红颜薄命啊!她的哥哥和那个丫头到是走了."
      "发生了这等事,谁还待得下去?"
      "那真正的云墨呢?不会是被小娘子杀了吧?"
      "不知道,许是死了,要不早就来找他爹了."
      "说不准,不是说没见过吗?"
      茶摊上的人有句没句的聊着,云家的事到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聊资.
      靳羽夜抿了口茶,放下银两,背起包袱踏上南疆的行程,师父在那边义诊,她要赶去帮忙.再细一想,那司寇宁后来定是去了南疆,才学来巫术,但她的眼睛却为何那样纯净呢?苦笑了下,从脑中扫除这些记忆,尽力想忘记.靳羽夜,你的心还是没有静下来啊.
      正在这时,有个人却拦住了她.
      那人有着满脸的疲倦,拄着拐杖,笑着问:"请问姑娘知道白云城怎么走?"
      "往前三十里就是."
      "哦,那姑娘知道云执客在哪吗?"
      "你是?"
      "我叫云墨,我来找我爹云执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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