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又是一年秋天。阳光淡淡地洒在园里的果树上，树叶在风中低吟。树上结着金皇的果实。园子的主人是一位年迈的老人，白发苍苍。很多年了，她一直独守着果园。
很小的时候听别人说，她来自上海，是那个年代的知青，□□回到了家乡，一直生活到现在。我们亲切地叫她，云姨。
云姨的丈夫几年前去世了，留下了一片大大的果园，后面栽种着一些植物。午后，秋高气爽，云姨在院子里沏好了茶。云姨坐在院子里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细心地招呼着我们，不亦乐乎。热情好客的她整天挂着一幅慈祥的笑容，我们经常听她谈起过往。品茶聊天，不知不觉时光悄然而逝。云姨在院子里种满了许多花香四溢的树，姹紫嫣红惹来百鸟争鸣。她总是微笑地看着我们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呀真幸福。
有一天在云姨家里，她泡好了茶放在桌上，电视里放着新闻，关于日本核辐射的报道。云姨看着电视，半晌不说话。过了很久，叹了口气，说，真是作孽。云姨的表情瞬间凝固，呆呆地望着窗外出神。后来，她走进房间，拿出一个铁皮盒子，然后从里面翻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照片灰白，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眉清目秀，带着灿烂的笑容，目光柔和，眉宇间正气凛然。一瞬间让我想起诗中的那句话，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我指着照片，转头问云姨，那个人是谁。我似乎早已有了答案。云姨一笑，脸上的皱纹像涟漪一般绽开。目光温和地看着我说，他是个日本人。我惊讶地张开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时语塞。云姨端起桌上的茶，杯子上方冒着氲氤热气。她啜饮了一口，沉吟了好一会，然后静静地说，那时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我原以为照片里的那人应该是她以前的故友，时隔多年，却万万不曾想到照片上的人竟然来自日本。仔细想想，抗日战争的时候，云姨应该还尚年幼。那么那个日本人会是谁呢？
云姨微微一笑，那是我父亲。
我突然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头，脑海里一片空白，声音好像也不是自己的。可，可是，脸上写满了疑问，惊愕地看着她。
我从未见过他，她说。
我拿起茶杯，浓郁的茶水入口，清香回味。耳边是云姨的声音，淡定清晰地讲述着，仿佛别人的故事。那么云淡风轻。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我出生的时候，抗日战争已经打了好些年，我的母亲那时离开了家乡，逃到上海。
云姨顿了顿，眼中的光一闪而过。
当时她找了一户富裕的人家，在租界，做着小工。那个年代生活很艰苦，外面战火连天兵荒马乱，老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她所在那户主人，是一个翻译官，家里有三个孩子。她那时十几岁，已是亭亭玉立，光彩照人。可惜出身卑微，沦为下人，可她从不计较这些，默默地做着分内的事。主人虽然给日本人做事为国人所不齿，但是对下人却很宽厚。他家里也收留了一些无家可归的人。我的母亲也是那时去了他家里做了佣人。
云姨叹了口气。
那时的上海滩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看不到战争的硝烟，被称作十里洋场。沦陷后亦如此，母亲整天做着粗糙的累活，平日里主人家里有许多客人拜访。有许多是外国人。有一天，他家里来了一个日本人。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鲜亮的风衣，面容干净，会说一口中文。母亲给他沏了壶茶。他坐在那里，主人未来便一直等待。后来便问起母亲一些简单的问题。她那时以为他是中国人，想必是从国外留学归来，书生气质意气风华，谈吐优雅又彬彬有礼。其实母亲那时恨极了日本人，正因为他们，她才背井离乡，居无定所无依无靠。
后来有一天，母亲去街上买菜。突然传来一阵枪声，一时人群慌乱，惊慌而逃。母亲茫然不知所措。这时，枪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后面出现了几个日本兵，有一个人跑了没多远便倒下了，血从身下流出。母亲吓的失魂落魄脚下一软，跌在地上。日本兵围住了她，满眼欲望像是猎人逮到了自己的猎物，发出邪恶又贪婪的笑，一步步逼近。母亲在原地拼命哭喊，挣扎。忽然一个身影出现了，日本兵停止了侵犯，都立着不动。那个人对他们重重地说了几句话，然后日本兵很快就离开了。母亲脸上满是泪水，泣不成声，抬头望着那人。忽然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他，居然是他，不久前来主人家做客的那个斯文男子。他扶她起来，轻声说，不用怕。他们走了，他说。他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落下，那一刻她劫后从生，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从那天起，他们便相爱了，彼此深爱着对方。母亲一直以为他和房主一样是一个从事外交的翻译官。直到有一天，他捧着一套和服送给她，母亲这才明白他是日本人。他说等战争结束后带她回日本。她一时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他告诉她，他来华的目的是为了看他哥哥，他哥哥是日本当时的少佐。她知道，他从未参与战争，他和她一样痛恨战争，可是这是无法左右的事实。他很无奈，也很绝望。他说要带她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纷争没有杀戮的地方，过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没过多久，抗战胜利。那晚，他准备带她回日本，可是在路上，被抗日游击队包围。后来他不幸中枪，倒在血泊里。
就这样，他未来得及见到她最后一面，便离开人世，从此天人永隔。而那时，她已经有了身孕。没多久她离开了上海，在漂泊的途中，生下了孩子。是个女儿。她决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直到去世前，她才将这一切真相告诉她。。
云姨讲到这里，笑了笑，说，那个小孩就是我。突然哽咽，低头拭泪，转身走进了房间。
我看着照片，说不出话，眼里有一片浓的化不开的隐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