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宫禁》天国之首

15、第 15 章 那日的赏花

　　那日的赏花灯并没能让喜庆的时光驻留。
　　祭拜过后，皇帝率领众皇子官员返京，一路浩浩荡荡。本想着平定完三藩应该日子轻松了些，可是朝堂上的党派之争到时因为没有了外患而更加的激烈了。
　　这几日每每胤礽下了学，给皇帝请安的时候，都会看到康熙黑着脸在桌前批奏折，而站在一旁的梁九龙则是战战兢兢的，时不时拿袖口擦擦额头上的汗珠。
　　这日胤礽带着黄柱儿准备上前请安，可是刚走进上书房就听见了康熙怒斥，胤礽对上书房的奴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悄悄的走进去。康熙怒不可揭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胤礽的耳朵里。
　　“都是一帮什么玩意儿！一个小小的汴州知府渎职一案居然这么久了都拿不出个像样的证据。这都打太极打了多少天了！都当朕是蠢的吗！什么‘证据不足，无法断案’‘那人虽有错，但是为了汴州也做了巨大的贡献，当功过相抵’还有人说朕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拿人，会给天下百姓造成昏君的印象！梁九龙，你给朕说说，朕现在连拿下一个知府的顶上花翎的权利都么有了吗！”
　　“主子，息怒……气坏了龙体就不好了！”
　　“居然还给我上升到了太子之位的高度！什么‘立太子时未能让征求民意，小事若再不听民心可就会动摇国本’！我就知道他们对朕私立太子不满，这种案件也能让他们扯到这上面来，这些人也太有本事了吧！”
　　噼里啪啦的，一阵摔碎东西的声音：“主子息怒呀！”
　　“还有那什么索额图！正经的事情一概不知，偏偏揪了太子这件事情跟明珠争个没完！好呀，朕还没死呢，可朕底下的那些人都为下一任皇帝做好准备了！这就是我大清的好官！算的可真是够远的！朕就不相信了，朕连一个六品的官员都拿不下来！”
　　听到‘太子’一事，胤礽本能的心凉了一下。快要十岁的年纪已经让胤礽懂得很多了，宫里面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都在透露着一个消息——朝廷上有很多人都对自己这个太子不满。
　　胤礽有些愤怒——他日日夜夜兢兢战战的学习都是为了什么？那些人看见过他的努力吗？为什么否认他？
　　又或者说，那些血统低贱蝼蚁又凭什么站在主子的头上颐指气使断言好坏！
　　而今又听见这些话，原本欢喜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胤礽突然谁都不想见了他觉得太累。他长呼了一口气，说道：“今日就当孤没来过，小柱子，摆驾回宫。”
　　“喏。”
　　康熙发了一通脾气，终于安静了下来，坐在红木雕的龙椅上喘着粗气。梁九龙和其他的奴才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看着皇帝心情慢慢恢复了一些，梁九龙心里却忐忑无比，拿不准在这节骨眼儿上那封后宫查出来的密信是不是应该呈给皇上。
　　“行了你们都起来吧。”康熙闭了眼睛，一脸疲态。梁九龙看了康熙的样子，一咬牙一闭眼，脑袋狠狠的磕在了地上。
　　“皇上，后宫有密报相呈，此事，只有皇上能定夺！”
　　康熙难得的见到梁九龙这种严肃的样子，心中一凉，他面部绷紧，说道：“呈上来吧。”
　　短短的几行字，可是看得人的表情却千变万化。康熙的眼每过一个字，面部就会严峻一分，可等到看完了确是浑身的力气都泄了一样。康熙把那纸条揉成了团，放在一旁的火炭里，他的眼睛定定看着那燃起来的火，不知所想。
　　等到那纸都燃成了灰烬，他说道：“传纳兰性德。”

　　“传一品侍卫纳兰性德！”后宫太监的声音一层一层的传到了紫禁城外，很快未当值的纳兰性德被传唤官从明珠的府宅里叫了出来，带进了御书房。
　　看到皇帝的第一眼，跟在皇帝身边已久纳兰性德一下就意识到了当今圣上心情很不好。不明所以的跪了安，只听到脑袋顶上传来了一句：“留纳兰性德，其余人都下去吧。”
　　伺候的公公，宫女都低着眉一个一个的退了下去，只留纳兰一个人跪在地上。
　　“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总是别时情，那得分明语。判得最长宵，数尽厌厌雨。好诗，不过纳兰，你告诉朕，在这诗里你思念着谁？还有这首，哈哈，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你等的是谁的心！为何这些相思苦情的诗会传到朕的后宫里面来！又为何朕的荣妃马佳氏会看着这诗夜夜泪流！”
　　康熙‘啪’的一声扔了一个精心编好的册子过去，上面娟秀的字体写着“成哥词集”。纳兰性德拿过人在地上的册子，仔仔细细的摩挲着上面的小字，心中多年以来的空洞突然填上了。
　　媚娘，在那些强颜欢笑的日日夜夜里，当我以为只有自己会对着月亮想着与你曾经的欢笑时，你也念着我吗？
　　康熙看着纳兰性德一语不发，神情感伤的样子，肺都要气炸了：“正黄旗纳兰性德！你疯了！你心里想的人，是朕的女人！”
　　那一刻，纳兰拿着那册子，抬头看着康熙呲目欲裂的样子，突然鼓起了所有的勇气，他想将积压在心中已久的思念与爱恋一股脑的道出来。
　　“是的，皇上，她是您的女人，我无法给予她这般的至尊的身份和无尽的富贵，所以她选择了您。可是我爱她，哪怕她进宫，哪怕我也娶妻生子，我也无时无刻的不想着她。若是感情的付出也可以算作我的筹码的话，没有人比我更爱她。我的心早在很小的时候就给了她，收不回来了……她是您的女人，可我早就是她的傀儡了……”
　　“你不要命了！”康熙看着纳兰陷入了一种偏执的怀念，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他突然觉得很恶心也很震惊，这个自己一直以来欣赏的男人究竟有多少首诗又是在意淫自己的女人，又有多少次自己的女人看着他的诗怀念着他？！
　　“太恶心了……”康熙后退了一步，他突然觉得被背叛了，一个自己近乎当做唯一可以说话的兄弟和一个自己的爱妃联合起来被骗了，“你是以什么目的来到朕的身边的？你又是以什么目的让朕赏识你的！？明珠热爱官场权势，你却在第一次见朕的时候跟朕说你无心权势，愿放弃走仕途而当朕身边的一个侍卫！你是以什么心情，什么龌蹉的心思在跟朕说这句话的！纳兰性德，朕赏识你的才华，欣赏你的品行，可是呢！到头来的一切确实如此的肮脏不堪入目！你们！你们！！”
　　康熙突然一口气呼吸不上来，他跌坐到了椅子上，双目瞪着纳兰性德，青筋都蹦了出来，纳兰跪在了地上，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那册子上，“皇上！是臣大逆不道，是臣不知好歹窥觑着后宫的娘娘，臣愿意以死谢罪。但是荣妃她是无辜的，她不知道臣的心意，臣也……从未知道荣妃赏识臣的诗词。若说有罪，那都是臣的罪。求皇上莫要因为这一件事情就冷落了荣妃，她……她在宫里应该是相当的爱着皇上……”
　　看着昔日的友人泪流满面，康熙突然什么都气不出来了，一件接一件的事情让他疲累无比。朝堂上的利益摩擦，后宫里的虚情假意，让康熙觉得前所未有的冷。这清宫里面是否有真心？每个人接近他是不是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目的？他突然不气愤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层坚硬的外壳包裹了起来，而他看着跪在地上暗自神伤的纳兰性德突然觉得他可笑又可怜——荣妃她知道吗？在自己绣花教子的时候，一个男人如此的思念着她，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
　　“好一个伉俪情深。你走吧，纳兰。”康熙挥了挥手，他知道自己身边为数不多的人在今日起有少了一个，他也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将让自己为数不多的信任通通消失，“朕不杀你，朕也不杀荣妃。可是你不要再出现在朕的面前了，带着你的诗词，滚吧。”
　　康熙看都没看纳兰性德，起身，袖子一拂，头也不回的出了御书房。外面梁九龙等奴才早就等着心焦了，不知道皇上得多么的生气，全部都做好了给皇帝当出气筒的准备。但是一出来，却让人傻了眼，圣上反倒比之前的时候要镇静许多。
　　康熙站在跪在地上的众奴才面前，问道：“荣妃马佳氏和一品侍卫纳兰的事情是哪个人传的。给朕站出来。”
　　一个小奴才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
　　康熙的心平气和让所有人的不安都到了最高点，康熙问道：“你是哪个宫的？”
　　“回，回皇上……奴才是尚乘轿的。”
　　“哼，一个尚乘轿的奴才居然能知道后宫的秘闻，来人！把这个打听主子消息多嘴多舌的奴才给我拉下去，绞舌致死！”
　　所有人都一个得瑟，两个施刑的侍卫走了出来，把那小太监拖了出去。小太监这才反应过来：“皇上，冤枉啊！皇上！奴才是被……！”还没等他说完突然被身边的侍卫卸了下颚，下一刻，舌头生生的被拔了出来。而那小奴才睁着眼睛直直的倒了下去。
　　如此鲜血淋漓的一幕吓傻了所有人，他们恐惧的看着面前冷眼旁观的康熙，突然意识到了这个会在他们面前发火说笑的主子是那个杀死鳌拜平定三藩的铁血帝王，他的心从未柔软过。
　　没人敢说一句话，甚至呼吸都变得轻了，只听到头顶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莫要让这件事传出去，若是有宫里人碎嘴，你们这些跪在御书房的奴才将第一个被赐死，就如那个不懂规矩的尚乘轿的奴才一样。明白了吗？”
　　“喏。”
　　“摆架钟粹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