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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十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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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我们还是上楼去吧。”
“是的,当然。”我赶紧站起来,差点撞翻了桌子。
我们上楼,回到房间里——当然是各自的房间。除了能避开弗兰克,待在房间里无事可做。我翻了翻报纸,就是弗兰克看的那一期,上面几乎全是对吴廷喜的报道,他看起来瘦了一点,不过还算精神,我想到他的男宠,那个机灵的男孩子,不知道他死了没。我本来应该思索和弗兰克的关系,至少是对弗兰克的答复,但是我的思绪轻飘飘地就从这事上掠过,而落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去了,一点也不受我的控制。
逃避,这是我的毛病。和薇薇安之间出了问题,我就逃到越南来,好像这样就万事大吉。也许结果确实不坏,薇薇安找到新的爱人,我也还不错,有个年轻姑娘愿意和我结婚,还有个男人说他爱我。
我没想过和男人在一起,我觉得我算是个坚定的异性恋者吧,我是说如果有个住在SOHO区的画家说要和我玩玩,我倒也不在乎,但是对象是弗兰克的话,就没办法这么轻松了。
我应该直白地告诉他:想都不要想,这事没门儿。
这世上谁做了应该做的事?一个都没有。所以我也很难这么拒绝弗兰克。事实上,我觉得我和弗兰克有那种,在我和薇薇安之间已经不复存在的亲近感。这么说可能有点怪,有点像在下一个结论,也许是有人爱我这事弄得我有点陶陶然了。
然后我想起我和弗兰克很多次都睡在一张床上,不知道那些夜晚弗兰克在想些什么,也许是尽量什么都不想吧。他的克制力不错。除了在春仁的那次。
我就这么东想西想,直到弗兰克来敲我的门。
我开了门,弗兰克看上去很平静,不是特别尴尬,也不紧张,原来他是个爱演戏的家伙。
“我们去吃饭吧。”
“好呀。”
“吴廷喜请我们去吃饭。”
“再好没有了,他的厨子是顶级的,而且他也不知道我曾经试图把他做的那些脏事捅出去。”当你知道对方喜欢你的时候,你就会变得任性一点。
“如果你觉得没办法回应我,也没关系。”很好的回击,我只有闭嘴。
然后我们一起去赴约。吴廷喜还是用那套地中海风格的房子招待我们。也许是战争日益紧张的缘故,也许只是因为天气不好,这栋白色建筑看起来不如以前鲜亮了,那个男孩子在门前迎接我们,他竟然还活着,而且依然娇嫩,比起半年前略微长高了一点,骨架也宽了一点,我真担心他会成长得超出吴廷喜的标准,然后失掉他的宠爱。
我们都落座后,吴廷喜才从楼上下来,真人比报纸上的气色要差,不过他瘦一点反而好看,也显得更年轻。他对自己的状态毫不避讳,从这一点来说,我认为弗兰克投他的票是对的,他确实颇有气概,“你们看我,戒了毒,看起来反而更糟。要我说,用一点□□根本不算什么,我有个叔叔从二十岁开始抽鸦片,直到六十岁身体还好得很,要不是我结果了他,他大概还能再活二十年。”
午餐很好,有各种肉类,对于吃了近半个月罐头的我来说堪称圣诞大餐。
吴廷喜问我会在顺祟待多久,我说几天后就回春仁。
“几天后你可走不了,除非是坐卡车,因为这一个星期都不会有去春仁的飞机。我们的飞机都得往北方飞,而不是南方。不过留在顺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比春仁糟,还可以给我再出个传记什么的。你之前的报道写得很好。”
“旅馆的消息说几天后西贡会有飞机来。”
“你是说那群来考察的法国人吗?我不准他们来,如果他们执意要来,我就击落他们的飞机。”
我们都不说话了。
那个男孩从位子上溜下来,没打招呼就走了,不知到哪里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抱来一只猫,用调羹喂猫吃肉汤。
餐桌边坐了两只老虎,这种感觉可不太好,所以我们匆匆吃完就告辞了。
回旅馆之前,我们在街上逛了逛,顺祟没有春仁美丽大方,法国人对这里的影响有限,只有一条主路上铺了水泥,连通到城外,其余的路只是夯实了的红土,下雨天路两边经常坍塌。
“那个男孩好像长高了,变结实了。之前我还担心他已经死了。”
“为什么?他看起来很健康。哦……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我有点担心他,他的身段不如以前娇柔了,你知道吗,吴廷喜有一次要他穿旗袍,也许是玩某种性游戏吧,不过他让他白天也那么穿。也许不止一次,我只见过一次。”
弗兰克皱了一下眉。
“你不会幻想我穿女人的衣服吧?”我突然打出一支全垒打。
没把弗兰克吓得摔一跤,不过也让他目瞪口呆了,“为什么这么问?什么意思?”
“哦,因为我不太清楚你们的想法,所以就想问一问,是不是你们都会想看另一半穿女装。”
“当然不是。”弗兰克有点生气,他大概觉得受到了冒犯,“你对同性恋有偏见是吗?你觉得恶心?”
“我小时候,我爸的一个朋友被人发现是同性恋,结果被从俱乐部开除了。没过两年,律师证不知怎么也被吊销了,他只好搬出了我们那个社区,另谋出路。早二十年或者晚二十年,人们大概不太能接受这种事,不过五十年代什么事都有,没哪桩值得大惊小怪。”我控制不住地笑起来,“我只是想逗逗你。”
“所以呢,你的答复是什么?”弗兰克站住了,在大街上,他挑选场所的本领真是一流,无人能及。
“什么答复?”
“得了,文森特,别兜圈子了,我说我喜欢你,你呢,让我滚蛋,还是接受?”
我妈总是告诫我处理事情要有弹性,别把人逼到墙角,可惜弗兰克没有机会聆听她的教诲。
“呃,所以这是个二选一的问题?不能有别的答案?”
“你是想说,让我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朋友?”
“是的,差不多吧,”弗兰克沉下脸来,“可惜这不是正确答案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