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成全》小墨竹是小裁缝

7、流光容易把人抛

　　B市三面靠海，绵延的海岸线使其成为一大港口城市，而清河地处B市的东北角，滨江而立，临海而居。简心站在酒店顶楼客房的大落地窗前抱臂眺望，窗外是一片的碧海蓝天，她似乎有些明白，陆秉城那一副势在必得的嘴脸，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们下榻在B市的云起酒店，因为酒店与源隆实业有着业务上的往来，因此陆秉城在这里有着一个常驻套房。
　　简心得知后不禁歪头问道：“既然要常驻，何不在B市再建一个随园呢？”
　　走在前面的陆秉城略微一顿，“我不喜欢重复的东西。”陆秉城丢给简心一个冷峻的背影，“半小时后到我房间来一下。”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简心推开窗，任由海风徐徐吹来，带着些微咸涩的味道，吹散了头发，肆无忌惮地在她的脸上摩挲着，湿湿的，凉凉的。抿口茶，从嗓间滑落，整个心都被这潮涨潮落放空了。
　　“现在的海景远不如傍晚时来得好看。”
　　简心正看得出神，冷不防背后传来声响吓得她一个哆嗦，水杯“砰”地一声打在窗台上碎了满地，溅了她一身的茶水。
　　简心一边抖着粘在身上的衣服，一边指着陆秉城的脸疑惑地问道：“你、你怎么进来的？”
　　“抱歉，门没关，所以我以为……”陆秉城将拳头放在嘴边，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呵，门没关就可以随便进来了？就可以不敲门了？”简心怒不可遏地瞪了眼陆秉城，哼了一声，随后便蹲下身开始捡碎了一地的玻璃杯碎片，那透明的玻璃渣在阳光的折射下像五彩斑斓的碎钻，整个地毯像是被点缀了无数颗星星般耀眼而明亮。“看来陆总是个很随便的人，连敲门都不懂，并不像外界所盛传地那样谦卑有礼。”说完还抬头望一眼站在眼前衣冠楚楚的某人。
　　“对不起。”陆秉城犹豫着蹲下身，边捡玻璃渣子边说道。
　　简心猛地站起身，“谁要你说对不起了？你出去，出去，这里不用你捡。”陆秉城本半蹲着，被简心这突如其来的推搡弄得一个踉跄便坐到了地上，条件反应般地长腿一伸，不小心绊到了满脸愠色的人，使得简心只“啊”的一声便倒了下来，坠入了一个宽厚的胸膛。
　　简心撑起身子，揉了揉撞得生疼的头，那微微仰起的角度，正巧让陆秉城能看见她胸前湿透的衣衫下那若隐若现的微微颤动着的曼妙丰润，下腹急速窜起一股热流，不觉加紧了手臂。简心顿时被箍得揪心地疼，反应过来，连忙挣扎着起身，那柔软的身体在陆秉城的身上不停地扭动着，嘴里不时喊着“快放开我，快让我起来”的声音让他立刻口干舌燥起来。
　　是有多久没有这暖玉在怀的感觉了？陆秉城看着面前因挣扎而异常红润的面庞，因疼痛而微蹙着的眉头，以及那微微张开的小口……如此熟悉的神情，如此真切的触感让已经动情的陆秉城失去了理智，一个翻身，便将简心压在了身下，攫住喋喋不休的小口，风卷残云般地吻了起来。
　　简心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掠夺，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双手在陆秉城的背上不停地捶打着，嘴里发出“唔唔唔”的声音。而此时的陆秉城更像是一头饥渴的狮子，凶猛地撬开她的齿关，长舌伸进去拖住柔软的丁香便用力地吮吸着，简心不住地推着身上为所欲为的人，那种被羞辱的不尊重带着身体上的满足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湿热的吻夹杂着急促的喘息声一路向下，“嗯……”简心呻吟出声。只觉一阵凉意，胸前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那一路蜿蜒而下的颤栗让简心恍惚间想起了言磊，想起了他们曾经温存过的每一个夜晚。
　　“不要。”简心惊叫起来，用尽全力地将伏在身上的人推开，慌乱地拢着已经被褪去一半的衣服。
　　陆秉城急促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看着眼前慌乱不已的人，不禁清醒过来，他差点就混蛋了。
　　“对不起，我……”陆秉城撑着地跪坐起来，将被简心越理越乱的衣服理顺。
　　简心却因为他指尖的触碰而连连后退，咬着充血的嘴唇，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她更没有勇气承认，那个宽厚的臂膀她差一点就为之沉沦。
　　“对不起。”陆秉城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嘶哑地说道。
　　简心仰起头，努力地不让眼泪滑落。那久别重逢的词语敲击着她本已残破不全的记忆，撞击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对不起？你又没有对不起我，又没有不信守承诺，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歪着头看向陆秉城，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你知道吗？每一次他出任务前都会和我说对不起，我知道我除了笑什么都做不了，可你知道这对不起三个字对我而言有多重吗？”
　　陆秉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披散着的头发因为之前意乱情迷而沾了些许的汗水，黏腻地粘在她的额前，因接吻而充血的嘴唇微微地肿胀着，他不懂该如何回答她的话，一如他不懂该如何原谅他自己。
　　“重得我都喘不过气来。我总是在他的对不起中等待他，从不奢求他可以为我而改变些什么，因为他的职业，也因为他的理想。可我还是失去他了，所以，我真的再也承受不起了。”
　　慢慢地闭上眼，简心不禁笑着低下头，“呵，都说刑警的离婚率特别高，可他们不知，俗世中的女子，如何经受得住那一次又一次的生死离别。”
　　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打着旋儿，滚落在手背上，灼烧地感觉在整个心脏上蔓延开来。虽然痛，但终于，她可以在别的男人面前平静地叙述她所遭遇的一切，虽然痛，但终于，她的心跳不再因为这些失去而改变其原有的频率，那么，她应该是真的放下了吧。
　　简心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回身往卧室走去，“你看你的道歉多沉重啊，那我是该恨还是该原谅呢？”
　　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望向简心的背影，陆秉城张开嘴，喉咙却沙哑得像有一根鱼刺卡住般说不出话来，那种三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尽然在一个女人的面前展露殆尽。他一直以为，他的苦痛是别人无法匹及的高度，一如他的落寞是别人无法体会的沉重。揉着太阳穴，陆秉城辗转在这个没有答案的命题中，刚刚的那个自己，是因为太寂寞了吗？还是透过她，他看到了另一个灵魂？
　　简心换好衣服出来，陆秉城已经将碎落一地的玻璃打扫干净，看见简心微红的眼睛，不禁握了握拳头，哑着嗓子说道：“抱歉，今天的事，是我混蛋了。”
　　简心抿了抿唇，微微笑道：“没关系，或许，你只是认错人了而已。”说着便微微笑着看向他。
　　陆秉城惊讶地张张嘴，正要说什么，简心抢先一步，伸手将茶几上的资料拿起来，在陆秉城的眼前晃了晃，柔声说：“陆总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陆秉城收回讶然的神情，略一拢了拢外套坐了下来，靠着沙发，看了眼手表，笑着说：“给你一刻钟，说说你的想法。”
　　简心在陆秉城的面前坐了下来，翻了翻手上的清河集团的资产负债表，摇了摇头道：“就这些资料来看，它的问题并不是如一般中小企业那样出在生产质量方面，而是出在管理层，利益集团的极度分配不均是导致领导层内讧的根源，其实，归根到底，如何分这杯羹，才是解决这内部隐患的关键。”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陆秉城沉吟出声。
　　“对，你看我们老祖宗都知道的道理，为什么一个现代化的企业却做不到呢？”简心点点头，将报表放到桌上。
　　“做远比说更难。”陆秉城看了眼面前的人，不觉心下赏析，他从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有着一般企业会计所没有的冷静，客观以及更加自然平和的心态。
　　“应该吧，我想这应该只是清河景况不佳的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很多我们看不到的诟病存在着，这其实也很正常。”
　　“你想的不错，这次的高层辞职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陆秉城斜眼扫视了一桌的资料，“你全看过了？”他记得在飞机上，这个女人没看一会儿便睡着了，她是哪里来的时间将这些资料都看完的？
　　简心吐吐舌头，摸了摸耳朵，窘迫地看了眼堆得满桌的资料，捂着嘴笑道：“当年我的本科毕业论文写的就是清河集团，所以，很多情况我多少是有些了解的，比如，它的发展史，它的成本核算，或许还可以加一些早期的报表分析。哎，想不到，仅仅只是四年，我却要以另一种身份去评价它，这种差别还真让人感觉奇妙。”
　　“哦？”陆秉城翘着腿，悠悠地看向简心，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她有一个单边的酒窝，很俏皮的感觉让他很是好奇，“我记得那个时候还是它刚起步的时候，应该是叫“清河机械”吧，那时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它的。”
　　“嗯，注意的人的确不多，但风能是一种新兴的，洁净的能源，而清河集团能够及早地抓住商机，研发并生产一系列风力发电设备，前景应该说是相当可观的。”简心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边，“就像这漫长的海岸线和这一望无垠的大海，只有更为宽广的胸怀，更加敏锐的洞察力以及运筹帷幄的决策力，才能看到这绵延数里的海岸到底有多远，这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究竟，浪有多高。”
　　陆秉城看着窗边那抹暗红的身影，因着逆光，在蔚蓝的背景下，此时的简心显得愈发的妩媚与妖娆。
　　简心侧过身，靠着窗台，捂着眼睛说道：“其实，有些事情，结果如何并不重要，成功对于真正成功的人来说，永远都只是在过程中实现自我的一个过程，不是吗？”
　　红裙在微凉的海风中摇曳生姿，陆秉城望着那徐徐而笑的侧面，不禁怔住了，他从未看到过眼前的这个女人如此犀利睿智而直击其心的一面，她说的每一个词都重重地击在陆秉城的心上，他不知道，在这个世上居然有这么一个人可以读懂他的想法，他的抱负，他的理念以及他的心，一如他不知道，这直击心底的透穿力对于他而言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清河在B市的郊区，距离市中心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简心曾经做毕业设计的时候，来过一次清河，那时还是一个很小的海边小镇。当年就她一个人对这个刚刚兴起的企业产生兴趣，于是她便大胆地将其用到了自己的毕业论文中，时隔多年，清河早已不再是当年的穷乡僻壤，公路上飞速行驶的高档轿车，鳞次栉比的独栋别墅，以及那一个个转动着的风车，都宣告着这个城镇的今非昔比。
　　一切都改变了，却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一如此时的简心，看着身旁专注开车的人，当年，她的身边也有那么一个人，一路相伴，如今的再次踏入，依然有人陪伴，是巧合，还是缘分？是真实，还是梦幻？仿佛而今的一切仍旧还是那年那月的色彩。
　　又或许，改变了的，仅仅只是时间。